到了出发的那一天，东灿和林茉浅先是坐小客车到市里，然后再乘坐大巴车去火车站，期间还要再转车三次，一路北上。
“是这趟吗？”林茉浅拉着行李箱，还背着路上吃的食物和水，焦急地抬头望着入站口。
下一趟车马上要开了，她们的时间很紧急。
“没错，走吧。”东灿反复和车票上的信息比对，确认无误后和林茉浅一起上了站台。
她随身携带的东西比较少，换洗衣服家里本来也没多少，主要都是路上吃的东西，听说火车上的配餐都很贵。
一番折腾过后，林茉浅找到了自己的铺位，她放好行李后就仰面躺倒在上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太累了，终于是最后一趟车，再也不用背着大包小包换乘了。”
东灿坐到了她旁边。
当时两人是一起买票的，所以铺位都紧挨着。这趟列车的运行时间最久，她们要在上面过夜。
傍晚，坐在她们对面的乘客下车了，之后那个铺位就一直空着。
夜里时不时有人从床旁的走廊里经过，不同方言的说话声伴随着行李箱滚轮“哐当哐当”的声音此起彼伏，初次乘坐火车的两个女生这一晚都睡得不是很踏实。
到了清晨天刚蒙蒙亮时，火车再次停了下来，开启车门的汽音响起。过了一会儿，东灿听到有个女生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逐渐靠近。
“呼呼，还好赶上了，我发誓以后一定要提前买车票，半夜赶车太痛苦了。”
“呃啊——箱子好重。”
“16号，16号在哪儿呢？”
16号在东灿对面，不过现在车厢内的光线还比较暗，这种时候最难看清数字。
反正也已经醒了，东灿坐起身，给那个女生指了路：“16号在这边。”
“啊？好好，谢谢啊。”女生一手推着前面的箱子，另一只手还拉着身后的箱子，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东灿跟前。
女生扎着歪斜的丸子头，额前散下来几缕碎发，身上穿着宽松的格子衬衫和靛蓝色直筒牛仔裤。
见她被挤在两个齐腰高的大行李箱中间，东灿下了床打算帮她把箱子放上货架，好把本就狭窄的走廊尽快空出来。
只是刚提起把手，东灿就发现了不对劲。
好重……
她用了双手，腰腹也跟着发力，才勉强将箱子提离地面。
这里面装的绝对不止是换洗衣物。
注意到东灿脸上的表情变化，女生不好意思地讪笑两声：“哈哈……家里给带的土特产。”
这时林茉浅也爬下床，之后三人合力，好不容易把两个大箱子都放上了货架，女生再次表达了感谢。
“谢谢，谢谢！呜呼，太不容易了。”女生拍拍手，如释重负，随后拉开背包在里面来回翻找，“对了，你们喝酸奶吗？我找一找，记得出来的时候带了。”
她边说边从包里翻出一板联排的酸奶，从上面掰下来两个分别递给两人。
去洗漱车厢刷过牙后，两人坐在对面喝起了酸奶。
“你们到哪站下车啊？”女生一落座就打开了话匣子，很自来熟地说个不停。
得知双方的目的地都是终点站，女生松了一口气：“哎呀，太好了，之后不会再换人了。你们不知道，上一趟和我坐对面的是个大叔，我不是对大叔有意见啊，那个叔叔人挺好的，还帮我拎行李。只是那个大叔的脚简直是生化武器啊，我被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三人互相闲聊了几句赶路的艰辛，丸子头女生又从包里取出一个眼罩外形的银白色物体。
“难得没人管了，我打会儿游戏。”
说完，她就把那个高科技感十足的神秘“眼罩”戴在了头上。
别说是东灿，就是在宁安县家境还算不错的林茉浅都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东灿倒是知道打游戏是怎么回事，班上有人用手机在上面玩，不过这种眼罩样子的游戏机，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女生戴着那个奇特的“眼罩”，手里握着传感器，背靠在车座上，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笑，或是懊恼的“啊呀”声。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丸子头女生才把“眼罩”摘下来，嘴里还嘟囔着“就差一点，这个BOSS的技能也太阴间了……”
回到现实世界，见对面的两人已经拿出了各自的干粮，丸子头女生起身爬上货架，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玻璃罐头。
“家里做的蟹黄酱，你们要尝尝吗？”
女生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鲜香从里面飘出。
见状，林茉浅也拿出自己带的零食互相分享，东灿就有些尴尬了，她家里带来的只有馒头咸菜。
好在那个丸子头女生并没有在意这些，她也尝了东灿的咸菜，并给出“口感脆脆的”这样的评价。
吃午饭时，东灿忍不住问对方：“你打游戏的那个东西叫什么？”
“哦，这个呀。”丸子头女生拿起那个银白色“眼罩”，“是桑弗拉尔公司出品的VP机，专门用来打全息网游的。我的这个已经买了好几年了，有时候玩到一半会卡住，得重新登陆一次。”
“对了，你们玩不玩游戏啊，就这段时间很火的那个《归墟之旅》，下个月马上新版本桃花源就要上线了，福利还不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入坑？”丸子头女生兴致勃勃地推荐起来。
东灿和林茉浅都没听说过，而且她们没有专门的游戏机，就算真的有兴趣恐怕也玩不了。
没等两人做出回应，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随后，在众人互相对望的诧异眼神中，列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列车中途停下来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东灿往窗外看去，这地方并不是途径站点。周围群山环绕，没有任何有人生活的痕迹，这个位置明显还在荒郊野外。
“出什么事了？”丸子头女生急忙左右张望着，但坐在周围的乘客也都是一头雾水。
一分钟后，终于等来了列车广播通知。
“各位旅客大家好，这里是列车长广播。”
“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我们的列车因故临时停车。工作人员正在清理阻挡在轨道上的污染种，预计三个小时后通车。请您不要慌张，在座位上耐心等待。”
“一旦有进一步消息，我们会立即通知大家，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污染种。
东灿听说过这个词，是指发生变异的动植物，有时候甚至是无生命的东西。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些生物或非生物从原本无害的样子变得具有危险性，需要及时清除。
不过她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没见过污染种，都是听一些老人提起过。
养母就说过，她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宁安县就发生过一次污染种灾害。不过当时没有人员伤亡，所以过去了几十年后，那件事很快就被人遗忘了。
“晚点三个小时……”丸子头女生唉声叹气地说。
她看上去对污染种的存在已经见怪不怪了，相比于这个，她更关心列车晚点的问题。
“等到了都城，岂不是已经深夜了？”
最终，和预计的时间差不多，列车在深夜十一点多到达了目的地——联邦中央都城，玉京。
列车进站后，还没有完全挺稳，被困在狭窄车厢内一天一夜的乘客，已经纷纷开始活动筋骨、整理下车要带的行李。
丸子头女生下车时又要拎着她那两个大行李箱，把箱子放上去就费了一番功夫，现在要从货架上取下来也不容易。
彼时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走动，她吸气、收腹，用肩膀带动手臂发力，龇牙咧嘴地铆足了劲儿。
然后箱子纹丝未动。
“我帮你拿吧。”
一个清脆洪亮的声音响起。
丸子头女生回过头一看，发现是个比自己还矮小的年轻女生，就连忙摆摆手。
“不用，我这箱子可重了，我自己来就行。”
但那个矮小女生却不由分说地踮起脚尖，神色如常地用单手将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从货架上取了下来，就像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般那么轻松。
见到这一幕，丸子头女生瞬间惊讶到张大了嘴巴。
与之相反，那个怪力少女却依旧神色淡淡的，还催促她快点下车。
“好了，两个箱子都拿下来了，快往车门走吧，别挡住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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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陌生城市气息的、微凉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
跟着人群走下火车，东灿再次站到了坚实的地面上，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上空的站台顶棚高得不可思议，布置在上面的灯光亮如白昼，周围人声鼎沸，完全不像是深夜。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来到远离故土的陌生环境，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面孔，林茉浅有些紧张，轻轻抓着东灿的手臂。
“先跟着这些人往出走吧。”说实话，从没出过远门的东灿头一回遇到这种状况也有些懵，不过这种时候随大流总是不会错的，“新生手册上写学校这几天都会派人来接站，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嗯。”
穿过长长的地下通道，走出检票口，这下算是正式来到街道上了。
东灿向远处望去，这里的夜空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被地面上的霓虹灯光芒映照成了一种朦胧的、泛着橘红的颜色。
她们在出站口寻找一番，果然看到了两个举着“天启大学”牌子的学长学姐，便拉着行李箱急急跑了上去。
“是这一届的新生吗？看看你们的录取通知书，好，快上去吧，行李箱放下面。”一个梳着披肩长发，眉目清秀的学姐利落地说道，她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学长，正低头在平板上输入着什么。
“这一趟车上的新生还挺多的，还好那会儿天羽让司机多等了几分钟。”
上车时，东灿听到身后那个学长说道。
看来她们的运气还不错，列车晚点这么久还能赶上学校的车。
校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因为没有开顶灯所以很多人的面孔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独自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东灿和林茉浅找到后排的座位坐下。
现在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了，车厢内此起彼伏地传来哈欠声，坐在东灿旁边的那个男生已经靠在椅背上歪着脑袋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说些听不清的梦话。
“选我……各位同学……唔嗯……上午好……”
这是在练习和新同学打招呼吗？不至于梦里都在想这回事吧，东灿心想。
上了校车，看到这么多和自己一样的学生，林茉浅的内心这才踏实。
“东灿，你那会儿看到了吗？那个女孩子的力气好大。”她凑过来小声耳语道。
确实，东灿对那个怪力女孩也印象深刻。
她拎过那两个行李箱，虽然自己不算力气很大的类型，但至少是个健康的年轻人。她都那么吃力，那两个行李箱绝对是很重的。
那个怪力女孩身材矮小，看着也不像有练过肌肉的样子，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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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五十分钟后，车子减速，拐进了一条林荫大道，最终从一座颇有气势的、雕刻着“天启学园”的石制校门开了进去。
一行人睡眼惺忪地下了车，起初那点来新学校的兴奋劲儿已经荡然无存，现在每个人都想尽快找张床和枕头躺下来睡觉。
“新同学们，我们到了！”学姐站在队伍前面，快速清点了一下人数并叮嘱大家带好随身物品，随后提高了声音。
“大家一路辛苦了，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按照学校规定，所有今晚抵达的新生，都先统一安排到客宿公寓暂住一晚，那里有提前准备好的房间和基本寝具。”
听到这话，人群中响起一阵放松的呼气声，最让人担心的住宿问题总算有了着落。
学姐带着众人走在亮着路灯的小路上，期间还不忘抓紧时间自我介绍。
“我叫商天羽，目前是四年级D班的学生，负责这一届的新生接引工作。如果你们谁有需要的话可以和我加个联系方式，开学这段时间遇到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深夜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夏末的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夜晚视野局限，东灿环顾四周，只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远处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
步行了十多分钟，一行人来到了住处。
东灿加了那位商学姐的联系方式后，甚至没什么力气洗漱，就直接倒在床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