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记起，第一次见到拿尼加时，是个下午。
那时奇犽的训练还没有很多，亚路嘉也没有被家族放养，自己只是有空了会来看看两个弟弟。
伊洛外出做任务时，总会顺手带点什么，有时候是一些没有实用的小摆件，有时候是一些吃食、一些特产。
他看到一只布艺娃娃，两只纽扣眼睛，扬着大大的笑，只是莫名感觉亚路嘉会喜欢，于是就买来了。
亚路嘉真的很喜欢，紧紧抱着娃娃，也抱住他。
过了不久，他又揉揉眼睛，似乎有些困倦。
“怎么了，亚路嘉哪里不舒服吗？”伊洛轻声问着。
亚路嘉摇头，拉着他的衣袖靠近了些，“想要、哥哥，抱。”
随着他的话，伊洛视觉里还是那个孩子，但气息却变了。
身旁的奇犽比他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戒备周围环境，低声和伊洛解释情况。
那是伊洛第一次和拿尼加见面。
同样稚嫩的年龄，迟缓的语调，以及期盼的、有些小心的眼神。
说不清当时心中是什么情感。
只是知道了拿尼加，就不可抑制地想到他未来的命运。
…如果亚路嘉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孩子，自己尚且能够庇护他长大，养他一辈子也不是问题。
可是、为什么另一个灵魂，也被困在了这里…？
伊洛沉默着，在对方渐渐不安的注视下，抱起了这个孩子。
紧紧抵着对方的额头。
现在他知晓，压在肩膀上的，是三个孩子的信任。
“拿尼加、喜欢，伊洛。”
听着孩子的话，少年眼睫微颤，“嗯，哥哥下次也会给拿尼加带礼物的。”
亚路嘉和拿尼加共生。
他和奇犽成为了知情不报的共犯。
——
至于后面的事…
远方有些吵闹的动静，他没有心情去管，也并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奇犽落在指尖的泪，和父亲相结的血契，诱导了拿尼加对自己发出请求…
一帧帧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扰得神经都有些疼痛，伊洛揉揉眉心，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那天之后，父亲禁止自己和奇犽主动接触。
奇犽一开始会专门来堵他，后来伊洛接了很多长期任务，总是昼出夜归，孩子等了几次，也就离开了。
这就是成长吗…？
他伸开手掌，试图抓拢月亮，几次下来被自己的无聊举动逗笑了。
直到再次合上掌心时，对上了少年的眼神。
远比月光皎洁。
“伊洛哥。”
“…奇犽？”很久不见的少年又站到了他的面前，神情带着一丝郁闷。
没等伊洛反应过来，单手一撑，跳了进来。
兜帽被风吹开，白色的短发向后飘扬。
“你…”
“奇犽…”
两人同时开口。
看出奇犽的不自在，伊洛笑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奇犽先说吧。”
少年像是鼓足了勇气，胸口大幅起伏几次才做好准备，那些郁气在对上哥哥的眼睛时却都消散了。
他移开视线，去看另一角，“你…是在讨厌我吗？不然为什么躲我。”
伊洛一噎，习惯性伸出手要揉揉弟弟的脑袋，却畏缩地停在半途，“不是的…我只是、最近有点忙。”
奇犽又去看他。
“…真的吗？”
“真的，我怎么会…讨厌奇犽呢。”
奇犽看到他的眼睛，盛满真诚的笑，却也藏着自己看不懂的心绪。
看到这样的眼神，心也随着难受起来，好像被人皱成一团。
他抓着伊洛犹豫不决的手，带着他的手按到自己的脑袋上，“那你不能躲我。”
“我在这里啊…哥哥。”
听到熟悉的话，伊洛眼睛微微睁大，连鼻头都有些发酸。
和小时候一样。
看不清弟弟的发型时，刚开始都只能试探地摸到一点头发尖。奇犽看出自己的小心，每次都会这样拉着他的手按到脑袋上，还有熟悉的咕哝，“真是啦，我在这里…哥哥。”
…还是和从前一样啊。
“嗯，我知道哦…”
奇犽翘起嘴角，“所以，跟我离开吧。”
他伸出手，仰头看伊洛。
“…诶？”话题转换太快，伊洛脸上还留着感动的笑。
“监控已经被我捣坏了，人也清干净了，哥要不要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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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少年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他轻巧地跳到栏杆之上，再次向伊洛伸出手。
今天晚上奇犽夜袭整个揍敌客，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把家弄得天翻地覆，为此还提前精心准备了好几天。
可真正站在大门口，他又觉得少些什么。
少年站了很久，直到转了踪迹来找哥哥。
是的，我们约定过的，对吧，伊洛哥？
月光落在他的银发上，跳跃到他的掌心，汇成一条长长的河，即将流向远方。
即使有些东西被遗忘在角落，但他还是记得那个约定，即使有些残缺…但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吗…
伊洛看着。
扬起笑。
“好啊。”
他握到了月亮的温度。
跳跃，流动。
短暂地抛却理智。
步入银色的梦。
无论之后走向何方，无论之后走到何时。
至少现在，请让这场梦，再久些、再长些。
…
奇犽如同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一样，四处好奇打量。
虽然之前并不是没有出来过，但意义完全不一样。
他畅快地笑着，感受着自由的气息。
登上船还在兴奋，踮着脚去看海面。
哥哥在他身边，也趴在栏杆上远眺。
海鸥落在两颗毛茸茸的脑袋上，两个人互相看着，捧腹大笑。
“它们要在我们头上定居吗？”
“其实奇犽的脑袋更毛茸茸哦。”
奇犽闭上眼睛。
海的气息，以及，自由、安定。
他握着栏杆，满是期待。
巨轮气势磅礴地行驶在着，一同他的期待，张扬肆意，在蓝色的海面划出一道长长的、不见尽头的痕。
“伊洛，接下来，我们先去考猎人执照吧！”奇犽张开双手。
“嗯……可以。”
看见伊洛脸色有异，奇犽有些疑惑，“你已经考下来了吗？”
“那倒不是，只是想到了某段不好的回忆。”想到去年那个红色像素块，伊洛皮笑肉不笑。
见奇犽还是好奇，他不愿多说，“那我们就先去考猎人执照。”但愿一切顺利，没有红色像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