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到了。
中长发的少年站在街角，看到几个孩子跑来跑去地玩闹，手里团了几个雪球相互扔着。
如果弟弟们也到了这个地方…
糜稽应该是一边抱怨着冷一边躲过奇犽的雪球，咬牙切齿地说“这个讨厌的小鬼！”
奇犽做个鬼脸，压着亚路嘉的肩膀四处逃窜。柯特会专心用扇子在雪球上面雕刻想要的样子，伊路米大概也是这样，也许还会堆个雪人试图骗自己进去。
虽然没有在家里见过雪，但伊洛好像看到了揍敌客的冬天。
鹅毛不断的雪坠入他的发间，落到他的手心，又消了痕迹。
少年闭上眼睛，听到空中雪和风的旋律。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呀的响动。
“小子，长高不少嘛。”一个高大的像素块拍拍他的肩膀。
听到熟悉的声音，伊洛睁开眼，碎雪沿着他的眼睫抖落，“老师。”
身形魁梧的青年不在乎地摆摆手，“只是说了一些念的基本知识而已，称不上老师。倒是你，终于又出来了？”
垂眸接过递来的东西，伊洛回答，“嗯，是有些打算，辛苦您走一趟了。”
“念力稳定了吧…是什么类型的，特质系？”墨镜后的双眼在他身上打量片刻，莫名欣慰。
明明初见时只是个念力不自知外泄的小孩而已，如今已经能够把气息隐匿很好了。
“我也说不上，细分类的话，只能确定是群攻效果的…”伊洛说了一半，果不其然，对方很感兴趣。
他顺势邀请对方尝试。
巨大的烟雾覆盖了两人的周围，落在漫天的雪地中，也许会是孩子们想要的大雪人。
伊洛看到紫白色的色块阵列在周围，知晓他已经准备好了。
“念能力——万像一面。”
话音刚落，他感受到对面的气息急促了。在心中默默数着时间，看到那几个色块全都混乱着对立僵持，而老师本人似乎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几分钟过后，烟气散了，积蓄依旧的雪落在两人身上。
莫老五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这个孩子。
是这样的能力吗…
这就是，一直以来你眼中的世界吗？
“……伊洛，你的愿望是什么？”
当四周都是镜像般重复堆叠的像素块，没有敌我前后之分，视觉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
极度的不安和警惕。
一向依赖的视觉变化后，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就连面对自己制作出的念能力士兵，在那种情况下，也没办法交付绝对的信任。
而眼前的孩子…长期处于这样的精神压力，他的情况会好到哪去。
愿望吗…
伊洛曾经听过很多次，也被弟弟们问过很多次，但莫老五所说的，是和那些是不一样的。
飞雪亲吻着他的脸颊，后散的头发小范围飘摇着，如此郑重地开口，更像是和神明许愿。
“…我只想让珍视之人幸福。”
——
在老师那里测试了念能力的效果，伊洛有了预期，心情愉悦地和他告别了。
自己从未告诉家里自身的念能力，或许是没来得及又或者算是为了一份私心。
当时总想留一条后路来着。
那样的话，如果眼睛的问题暴露了，也有独自生存的能力——幼时的伊洛这样想。
于是每次外派任务，都会想方设法和外界保持联系，也会想方设法地隐瞒。
只是没想到，家族没有放弃自己啊。
至于后来，发现奇犽的纠结和亚路嘉的秘密，伊洛知道，还是不能留在这里。
能够引导其他孩子在揍敌客找到生存之道，但他们两个不行。
所以，在奇犽做出那个约定时，伊洛心里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
柯特看着哥哥留下的通话机，“平时也可以打电话…”
桌子上摆着形状不一的纸片，他不止一次地举起那个设备，拿起又放下，最终托腮看向窗外。
冬天的街道清冷些，虽然小吃街还开着但并没有多少人光顾，摆擂台的念力者倒是还在，也是，毕竟不怕冷嘛。
他的视线略过地面，百无聊赖。
“咚咚—”一汪蓝色闯进视野。
柯特惊了一下，迅速给哥哥开窗，看着他手脚麻利地翻进来，头发还有些潮湿。
“好久不见呀柯特。”一如既往地摁摁他的脑袋。
才一个月而已。
“好久不见，哥哥。”他犹豫着上前两步，抱了抱伊洛的衣袖。
“哥哥和我的任务不顺路吗？”
“诶？”
柯特找到房间的毛巾，见伊洛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踮起脚擦擦他的发尾，“头发还是湿的。管家说哥哥有一个长期任务，是刚从下雪的地方回来吗？”
如果是下雨的话，估计哥会注意到的。
“好厉害，观察得很仔细呢。”伊洛抓着他的手晃晃，“是哦，上一个任务地点有雪，有机会可以去看看，很漂亮。”
“柯特今天没有比赛是吗？我们出去玩吧！”
这条街伊洛来过很多次。
最初是和伊路米一起在这里打比赛，后面是陪糜稽来，还有奇犽。
有些店开了很久，有些却早就成了回忆。
“已经关了吗…？”伊洛看着完全不一样的店铺，有些怔愣。
几年前和奇犽来的时候，这里有一家烘焙店，虽然说老板总爱搞些奇奇怪怪的调味就是了…
“我还挺喜欢那个味道的。”伊洛嘀嘀咕咕。
正在思考要不要换个地方时，和柯特相牵的手感受到了力度。
“哥哥…我想去看看这里。”
弟弟如此说着，于是两人走进了这家崭新的店。
卖的是一些日用品。
伊洛四处看着，突然被一只紫色的纸蝴蝶吸引了注意力。
“哥哥？”见到伊洛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纸，还在自己旁边比划着，柯特有些疑惑。
“…很像哦。”看到鳞翅上闪烁的细碎光芒，伊洛弯着眼笑起来，“这个颜色很接近你的眼睛，很漂亮。”
…
柯特的头发上多了一只漂亮的紫蝴蝶。
他们挑了很多颜色的卡纸，约好下一次一起折纸。
“要拜托柯特教教我啦～”
面对哥哥的请求，柯特弯眼笑了一下，“好，交给我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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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洛看了他很长时间，轻轻揽过他，“有什么愿望可以随时和哥哥说哦，我会尽力为柯特实现的，只需要去察觉…柯特心中更想要的那个瞬间就好。”
紫蝴蝶轻轻挥动翅膀，柯特贴住他的胸膛，“…已经实现了。谢谢哥哥。”
“诶？”
柯特摇头，没有说话。
…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伊洛还没来得及回消息，就看到了两名在等待他们的管家。
“伊洛少爷，柯特少爷。”管家向两人问好，“家主请你们回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伊洛牵上弟弟的手一起回家时，却被管家阻止了。
“伊洛少爷，请跟我来。”
他心里一沉，安抚好柯特，独自上了另一艘飞艇。
柯特还没有完成任务，非紧急情况怎么会现在就让他回去？
以及…为什么不能让他们两人一起回去？还把他的通讯设备收走了。
云霄之上，映出伊洛隐约不安的神情。
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他闭上眼睛，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
“奇犽，我们只是想要了解情况，你对‘他’知道多少？”
席巴看着面前固执沉默的孩子，头痛地揉揉眉心。
伊洛刚走进来便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过周围，伊路米点着下巴若有所思，糜稽见到自己似乎有些焦躁，奇犽更是，站在中间，浑身紧绷。
…会是最坏的情况吗。
没有找到亚路嘉。
他急促地吞咽一下，对上了父亲的视线。
“伊洛，关于亚路嘉和拿尼加的事，你都知道吧。”席巴面色沉沉。
听到这句话，一股寒意渗透到他的四肢，贯穿血肉。
“…是。”他回答，同时握住奇犽的指尖，站在他的身前。
这才发现，奇犽的手也冰得可怕，似乎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席巴怒极反笑。
他可以不计较一些小事，孩子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能瞒住也算本事。
可是，拿尼加的存在并不是能够三言两语盖过去的小事，这样一个未知的威胁，伊洛不仅隐瞒家族，甚至放任‘他’和奇犽接触。
恐怖的威压朝伊洛袭去，少年咬着牙齿，脸上布满冷汗，脚下塌陷一片裂痕。
双方都没有说话，固执地对视着。
伊洛感觉到强烈的气压在挤撞自己的身体，先是眼睛，随后是耳朵、鼻子，连喉咙都泛出腥意。
“哥…”
啊啊，是要借自己逼奇犽做选择吗。
真是心狠啊，不、是心软。
伊洛不去看那个高大的存在，紧紧握住奇犽的手。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即使是最糟糕的情况，也早已预料到了不是吗，按照自己的话去说就好。
早在发现拿尼加那刻起，就做好觉悟了啊。
“我是第一个知道拿尼加存在的人。想来…也是吧，也许偷偷已经对他许过愿了哦。”
依旧笑着，对向模糊一片。
“伊洛！”
“要问奇犽吗？万一是错误信息可不好了啊。”您要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