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林岐甫一到军部就把明久葳寄存在了秘书办。
现有的两位秘书早就收到了通知，对明久葳态度相当客气。
在明久葳意味不明的注视下，林岐又嘱咐了两句，这才回到十六层的办公室。
“叮。”
耳边传来提示音。
然后是端脑助手零七温柔的声音，青年人的虚影立在漆黑地面上，“关于您去卡萨比斯参与星球成立日的事，一切都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安排妥当。卡萨比斯总督的邀请函已经送来，就在您的桌面上。”
卡萨比斯星，林岐垂眼，漫不经心地打开桌上华美的邀请函。
卡萨比斯星在二百一十七年前被联盟占据，那曾是个盛产星镍矿的资源星球，可惜后期资源枯竭，整个星球已经被彻底废弃了。
手指划过烫金的小字：我代表整个卡萨比斯星球，由衷地欢迎您的到来。
但在二十年前，卡萨比斯的医疗产业异军突起，加之该星球风景优异，就成了不少上流社会人物的疗养胜地。
“去一次卡萨比斯能够年轻二十岁。”
不知道是谁和他说过这句话，对方语气关心，“您的腿不是有旧伤吗？卡萨比斯的温泉很适合您。”
林岐把玩着邀请函。
他两天前取了一点那摊没被完全吃干净的血肉送检，这个被污染的少年究竟属于哪个星球已经不可查证，但其身上的改造痕迹，经过放大后清晰地展现在林岐眼前。
正来自卡萨比斯星。
林岐面无表情地想。
至于那残留的酸性液体则完全没被纳入过资料库，无从比对。
“检测到您的心率过快，”零七温和地询问，“请问您是否需要医疗服务？”
“不必。”林岐微笑了下。
他坐回椅子上，随手打开秘书办的监控。
他的两位秘书一个是军部指派的，另一个则是他曾经的副官，因为失去了一颗眼珠而没法再执行高危任务，故而被林岐安排在这个清闲得几乎没有任何公事的岗位。
此刻，他沉默寡言的前副官乔南先生正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您想的那样。”
明久葳则拿着一个相框似的玩意欣赏着，或者说，审视着。
林岐皱眉，放大细节，只见那个相框内是乔南低着头，而林岐站在他对面，为他戴上一枚胸章，老实说这张照片拍得不好，作为画面主体的乔南只露出大半张脸，剩下的镜头则集中在林岐身上。
银白的闪光灯令画面古旧又失真。
“我知道你的意思，”明久葳手指划过照片上林岐的脊背线条，“可是小岐真的很可爱，你知道吗？”
他猛地抬眼，望向乔南，一点紫红色在眼眸中闪动，“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乔南下意识回答，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我，我不知道！”
“那你的品味可真是……”
话未说完，就被忍无可忍的林岐打断，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上来，明先生。”
林岐的声音经过电路的传输本该平静无波，明久葳却听出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心情愉快地上楼。
然后旁若无人地进入林岐的办公室。
冷光照亮了他的脸。
只见林岐的办公室相当大，又极其简洁，每一样东西都保持着极致的对称，偌大的办公室内只有黑白灰三色，毫无温度的光充盈室内，如同世界尽头般荒芜。
正中央的全息投影不断变换形状，是联盟迄今为止征伐占据的所有星球。
所有星球的外沿都围绕着九道彼此咬合，疯狂扭动旋转的金属圈，同样是投影。
最终，全息投影变成了一个坑坑洼洼的绿色星系，极其华美高耸的城市建筑，大片大片浓郁深沉的绿色，和几乎能把星球炸穿的矿坑。
明久葳随意地拍了下。
全息投影剧烈地晃动，金属圈发出一阵阵迟滞艰涩的嘎吱声。
林岐抬眼。
明久葳满面无辜，一切又恢复成原状。
明久葳大步走到林岐面前，“小岐，你想我了？”
林岐站起，从身后的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沓人头高的文件，“我有工作需要你。”
明久葳的眼睛一下亮起，“什么什么什么？完成了有奖励吗？”
林岐把文件塞给明久葳，顺便从桌上拿了一支签字笔。
明久葳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目光狂热而垂涎欲滴，“做什么？”
“把上面的字抄一遍。”
明久葳眨了下眼，“什么？”
林岐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室，“去吧。”
话音未落，一道极其有力的玩意紧紧地勾住了他的腰肢，柔韧而冰冷，“滋滋滋——”，并且被缠住的地方，挺括坚硬的军装外套在溶解！
“小岐，”诡魅般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两只手臂都环着他的腰，再向上，“你还没告诉我，你要给我什么奖励呢。”
“哗啦！”
文件瞬间散落一地。
身后的怪物吐息异常冰冷，细长的舌尖蹭过耳垂，潮湿而黏腻，在肌肤上蜿蜒爬行。
林岐听得见自己胸口的砰砰作响，血迅速上涌，憎恶，对未知生物的厌烦，以及，一种难言的亢奋。
林岐动作猛地顿住了半秒。
触手勒着他，出于某种恶趣味并没有立刻腐蚀掉他全部的的衣服，而是缓慢地下陷，先穿透外套，再紧紧勒着小腹扭动，衬衣瞬间被揉出乱七八糟的褶皱，一如主人。
“小岐，”明久葳舌尖一卷，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薄薄的皮肤下细小的血管在痉挛扩张，红得要命，可带来的却并非怜爱，而是愈演愈烈的毁灭欲，“奖励是什么？”
林岐忍无可忍，一把扯下被腐蚀了大半的外套。
乌黑挺括的军服外衣瞬间遮住两个大男人的脑袋，视野顿时变暗。
距离近得不能再近。
冰冷的，潮湿的，来自人形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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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炽热的，来自恼恨的人类。
明久葳的眼眸瞬间缩成一条细线，只见冷光透过破洞撒在林岐眼睛里。
人类满目厌憎，又高高在上，宛如一尊被刻意塑造得倨傲的圣像。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
下一秒，冷冰冰的枪支抵在他的下巴。
充满杀意的触感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愈发亢奋。
他的小羊明知道枪杀不死他，还一次又一次地拿枪支来威胁他。
多么的可爱啊。
但林岐并没有立刻开枪。
他只是往前用力一砸，“砰！”撞得明久葳拟态的唇间瞬间肿胀。
明久葳一舔唇角，闷闷地笑了声。
“我不想弄脏我的办公室。”林岐冷冷地说。
昨天明久葳的血喷溅了大半车厢，他让明久葳收拾干净，明久葳的确把自己破碎的血肉吃了，但是所有沾了血的内饰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就一并溶解了。
第二天早上，林岐打开车门，看见只剩下一个壳子的车时，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忍住没把明久葳的脑袋轰碎。
“那怎么办呢？”
明久葳的声音很喑哑，不过并非人类的沙哑，而是一种伴随着嘶嘶的，类似于蛇吐信子的声响。
他的瞳孔细长，隐隐有紫红的光芒闪动。
诡异，危险。
“不能用枪了，”明久葳语调甜蜜，仿佛林岐正在向他求婚，“小歧该如何杀掉我呢？”
林岐静默一瞬，忽地抬手，压住了明久葳的嘴唇。
只是一根手指而已，明久葳却浑身一震，他倏地抬眼。
唇边手指的存在如此鲜明。
【小歧主动碰他了主动碰他了主动碰他了主动……】
妄谵不断重复循环，办公室内的电光随之一晃，滋滋作响。
他脚下的黑影随之屏息，而后，震动得愈发厉害。
每一根都在蠢蠢欲动。
锁住面前的男人，去腐蚀他，吞噬他，操控他。
“去做我要你做的事情，”林岐的语气无比冰冷，是全无感情，赤裸裸的命令，然而对上明久葳的眼睛时，他却露出了一个笑，唇瓣微微上扬，他微微贴近，几乎在循循善诱了，“我允许你食用我的血。”
明久葳眼中的暗光瞬间翻涌。
那一瞬间他眼底亢奋的光芒看得林岐后背发麻。
用□□，安抚一个怪物？
林岐自己都觉得荒谬，他到底在做什么——可触碰明知不可为的非人之物的禁忌感，在生死之间，肾上腺素急剧飙升的亢奋却让他呼吸发烫。
他还活着。
还能够感受到疼痛，和，近在咫尺的死亡，林岐睫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而不是被改造后无知无觉的异物。
下一秒，明久葳猛地靠近。
他眼珠呈现出一种玻璃丝缠绕的质感，被冷光照射得暗光熠熠，血光流转，直勾勾地落在林岐喉咙上，“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