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翡昭回来向她报告。他刚和知县交涉了一下。
作为当朝御史的嫡亲儿子，他身份搬出来还是挺好使的。
翡昭行了一礼：“禀上仙，知县已组织民众和官兵进行抢险救灾等处理工作，与祭祀有关的嫌犯皆已捉拿，按律判决。神仙不喜活人祭祀之事知县也将动员百姓宣扬出去。”
见顾落面色不变，翡昭接着道：“今日上仙显露仙迹救豫县百姓于灾难，百姓们十分敬仰感激，自发筹钱为仙人设立生祠。”
顾落眉梢微挑，她收的小弟还真没收错。从自己那句“要祭便只能祭吾”便能读出潜台词：她想要众人信仰自己。
她轻笑一声，道：“做的不错，想要什么？”
要想马儿跑，要给马儿吃草。
翡昭一怔，掩不住的喜色。
仙人问他想要什么，意味着只要不过分，基本都能实现。这个机会可不能乱用，必须将其发挥最大价值。
瞧翡昭郑重地沉思，顾落失笑：“不必如此斟酌，为我办事，我便不会亏待你，只是个小小的愿望而已，以后多的是。”
心思被看透，翡昭有些不好意思，是他肤浅了。
翡昭低着眉思索片刻，随后微微躬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昭的心愿，是永远随侍仙人身侧。”
房间里一静。
翡昭不敢看顾落，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贪婪，永远随侍仙人左右，听起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今日见证了仙人翻手覆云，他怎么可能还想松手。
顾落静静地看着他，久到冷汗浸透翡昭的内衫。
“我在这凡间一日，便许你跟随一天。”
翡昭一愣，眼角眉梢都泛上喜色：“谢仙人！”
“等等，尝尝这个吧。”
顾落丢给他一个葫芦形状、婴儿拳头大小的水果。
“吾看你先天不足，这是冰心果，吃了它，保你小病不侵。”
对她来说吃着玩儿的小东西，她不介意施舍出去。就像给路边的蚂蚁一块方糖，看他们感恩戴德的样子，也很有趣，不是吗？
果然，翡昭受宠若惊，夸张地就差流眼泪了。
仙人居然如此关心他，赐给他仙果，他定要为仙人肝脑涂地，以报仙人大恩！
翡昭捧着冰心果跟捧着烧红的煤炭似的，退出房间，向楼下走去。
他用丝巾包好冰凉凉的果子，收进怀中。路过窗口时不由自主停下，清风席卷着土腥味拂过发梢，让他一时失神。
老实说，他不知道永远留在仙人身边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仙人强大随性，无所不知，在祂面前，凡人根本无法隐瞒任何心思，那种一眼就能被看透、没有丝毫隐私，甚至要时时刻刻担心会做错什么事情让仙人不悦的感觉，很不好受。
他知道自己心性不算纯良，心眼跟马蜂窝似的，会惹仙人不喜吗？
都说伴君如伴虎，可伴仙人可比伴君还难。
但他清楚，再来一次，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翡昭笑着摇摇头，把念头抛之脑后，转而思索今晚给仙人备些什么吃食。
仙人喜欢人间烟火，所以除了客栈的饭菜，他还经常出门打听有什么特色小食，这条街的已经被他买完了。
就在这时，措不及防一个人冲下楼，翡昭闪避不及，被撞了下肩膀，差点摔下楼，幸亏及时扶住栏杆。
他第一时间不是生气，而是摸了摸衣襟，还好仙果没掉。
那人只匆匆回头瞥了一眼，表情满是焦急，一言不发便离开了。
翡昭眉头一皱，并未生气。
“那是……荣安侯？”
“他怎么会在这里？”
“公子！”
来找他的张极打断他思路，张极笑嘻嘻地汇报自己公子吩咐的大事：“听说杏花巷的糖油糕最好吃，可要买些回来给仙人？”
翡昭道：“你去买吧，我要给父亲传信，请他转告皇上上仙的事。”
“好嘞。”
京城，翡府。
御史翡萧然攥着手里的信纸，惊疑不定。
仙人、祭祀、仙迹……
他儿子是被邪教组织绑架洗脑了吗？
翡萧然说出自己的推测。
妻子尤氏抽了抽嘴角：“昭儿是傻子吗？”
“昭儿两岁识字，五岁能作诗，七岁便通读经史子集，十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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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策论曾让翰林院掌院学士拍案称奇，誉其为“雏凤清声”。他绝非愚钝之人，更不易受人蛊惑。
这信中所述虽匪夷所思，但结合那日震动京师的惊天紫雷，以及信中条理清晰、细节详实，包括仙人名讳、其展现的仙迹，如驱云救命等，恐怕此事属实啊。”
翡萧然心中疑虑渐消，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恐怕，他这自幼便展露非凡才智的儿子，此番是真的遇上了旷世仙缘！
“只是……”翡萧然仍有疑惑，“前朝皇帝痴迷仙人之说，寻仙访道多年都未有成果，怎么如今仙人突然下凡了？”
尤氏叹息一声：“仙人心思，我们怎能揣测。只是老爷，先不提这个，昭儿回京时遇到的那伙贼人一定要仔细探查，找出真凶啊！要不是这次运气好，咱们可再也见不到昭儿了。”
脑子里所有政敌闪过，翡萧然心头一冷，宽慰了尤氏几句。
“刺客的事我定会查明，但只能暂且搁置，我得尽快进宫将仙人下凡的消息禀报给皇上，交由皇上定夺。”
“好，去吧，我准备好晚膳等你。”
翡萧然收拾一下，便匆匆进宫。
到了御书房门口，却被拦住。
守在门口的德公公讪笑着说道：“还请两位大人稍等片刻，皇上和丽妃在商讨些事情。”
翡萧然沉默无语。
过了会儿，大门打开，丽妃脚步凌乱地出来，面色还有些潮红，不自然地看了两人一眼。
“娘娘慢走。”
“嗯嗯，翡大人辛苦了。”她扶着宫女的手离开了。
翡萧然这才抬脚进房。
皇帝正在整理衣衫，看见他，脸有点臭。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两人在做什么。青天白日，还是在御书房……
皇帝玩得越来越花了啊……
皇帝知道瞒不过，不由有些恼羞，提高声音：“你突然进宫，所谓何事？”
翡萧然将手中信纸放置书案上，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见凌云云端的仙人随手驱散乌云，皇帝适才的不悦早已消失，激动地将信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天佑我大梁，天佑我大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