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下方,是无数跪伏在地、身形扭曲、口中不断念诵着亵渎祷文的邪教徒,以及更多被禁锢在法阵中、不断发出痛苦哀嚎、其生命与灵魂正被缓缓抽离、化作血色光流注入祭坛与编钟虚影的各族生灵。
“晦暗的气息……消散了。”
黑袍人影发出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无用的棋子,终究是棋子。不过,她的失败,也为我们敲响了警钟……日月,还有定海潮音……他们来了。”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三枚编钟虚影震颤得更加剧烈。
“也好……‘永寂’需要最辉煌的‘正音’来衬托其终章的伟大。‘血月’将满,‘黄昏’已至……就让这葬星之地,作为日月圣光的墓园,作为‘吾主’降临此世的……第一声礼炮吧。”
他手指轻弹,一缕灰黑色的音波扩散开去。
“传令,‘葬星九卫’唤醒其二,携‘哀’、‘怨’二钟实体,前往‘裂魂峡’设伏……‘款待’我们尊贵的客人。”
“让‘千喉’之声,再高昂一些……祭品的质量,需要提升。去,把‘猎场’里那几个最顽强的‘老鼠’……带过来。他们的挣扎与绝望,会是‘灭’钟最好的滋养。”
冰冷的命令,在充满痛苦呻吟与邪恶诵唱的神殿中回荡。葬星谷这台恐怖的末日机器,开始全速运转,狰狞的齿轮,已然对准了正疾驰而来的日月之光。
永夜裂谷的深处,黑暗更加浓郁,而那一缕仿佛能带来希望的日月圣辉,正毅然决然地,投向这最深沉的黑暗核心。
离开天籁回廊,日月圣尊与沧羿以最快速度朝着西北方的“永夜裂谷”疾驰。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环境愈发恶劣。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厚重的、翻涌着暗红与铅灰色泽的阴云,阳光难以透入,大地一片昏暗。
下方是深不见底、纵横交错的巨大地裂,如同大地的伤痕,从中喷涌出灼热的硫磺气息、冰冷的阴风以及各种混乱的能量乱流。
嶙峋的怪石呈现出扭曲的姿态,仿佛在诉说着上古的绝望与疯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衰败、死亡与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圣环悬浮在瑶光与太阳烛照之间,持续散发着柔和的蓝金色光晕,驱散着靠近的污秽气息,并为三人指引着最精确的方向。
同时,它也不断传来越来越清晰的“敌意”共鸣,预示着他们正在接近“永寂编钟”所在的邪恶源头。
飞行了约莫大半日,前方出现了一道极其壮观而又令人心悸的天然险隘——裂魂峡。
这是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高达万丈的漆黑山崖对峙形成的狭窄通道。通道最窄处不足百丈,内部怪石嶙峋,罡风呼啸。
风声穿过嶙峋的岩缝,发出尖锐刺耳、仿佛能直接撕裂灵魂的尖啸,这正是“裂魂峡”名称的由来。寻常修士在此,若无特殊护魂法宝或心志极其坚定,恐怕顷刻间就会被这天然形成的“裂魂罡风”吹散魂魄。
然而,此刻裂魂峡的凶险,远不止于此。
就在三人飞临峡谷入口上空时,圣环猛地一震,发出急促的警示嗡鸣!瑶光与太阳烛照也同时心生警兆!
“有埋伏!”太阳烛照低喝一声,三人瞬间停住身形。
只见裂魂峡两侧的漆黑山崖之上,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两道身影。
左边山崖上,矗立着一个身形高大、却佝偻着背脊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破旧不堪、沾满暗沉污渍的灰色长袍,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面容枯槁,眼眶深陷,眼中只有两团摇曳的、充满了无尽悲伤与绝望的幽绿色鬼火。
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怀中紧紧抱着一枚通体灰白、表面布满泪滴状纹路的古老编钟,编钟无声,却自然散发着让所见者心生悲戚、斗志消沉的诡异波动。
右边山崖上,则是一个笼罩在浓重黑雾中的纤细身影,依稀能看出女性轮廓。黑雾不断翻腾,传出无数细微的、充满了怨恨、嫉妒、不甘的啜泣与诅咒声。
她手中托着一枚暗紫色、表面布满扭曲人脸浮雕的编钟,那些浮雕人脸的表情栩栩如生,充满了极致的怨毒。这编钟同样静默,但其存在的本身,就在不断放大着周围生灵内心深处潜藏的负面情绪。
“葬星九卫之二,‘哀钟使’与‘怨钟使’。”
太阳烛照目光扫过,瞬间从圣环传递的敌意共鸣与对方气息中判断出来,“手持‘永寂编钟’中的‘哀’与‘怨’二钟实体……看来,是特意在此等候我们。”
瑶光指尖月华流转,圣环在她身侧缓缓旋转,散发出稳定心神的净化之音,抵御着对方无声散发出的哀伤与怨念侵蚀。
“气息……介乎合体中期与后期之间,但其力量根源与那编钟紧密相连,不可小觑。”
沧羿感到一阵阵心悸与莫名的低落、烦躁涌上心头,若非有圣环之力和瑶光的月华守护,恐怕早已心神失守。他强提精神,紧握分水刺,严阵以待。
“哀钟使”缓缓抬起头,那两团幽绿鬼火“望”向日月圣尊,一个干涩嘶哑、仿佛砂纸摩擦枯骨的声音响起,直接作用于灵魂:
“日月之光……辉煌,却短暂……终将……沉沦于永恒的哀伤……加入……这无边的悲恸吧……”
话音未落,他怀中的灰白编钟——“哀钟”,无人敲击,却自行微微一震!
“当——!”
一声沉闷、悠长、仿佛发自世界尽头的钟声响起!这钟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听到者的灵魂深处!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身、对逝去时光、对美好凋零、对孤独终老的极致悲伤,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三人的意识!
即便是太阳烛照和瑶光,心境也出现了瞬间的涟漪,仿佛看到了日月也有陨落之时,看到了守护的万物终将归于尘土,一股巨大的无力与悲戚感涌上心头。沧羿更是闷哼一声,脸色惨白,眼中几乎要落下泪来,战斗意志急速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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