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慕清绾坐在东厢房的床沿,手指按在桌面那枚铜牌上。符文刻痕不深,但能摸出轮廓。她把铜牌翻过来,背面沾着一点灰白粉末,是药丸碾碎后留下的。这种药每天发一次,每人两粒,百姓排队领取,说吃了安神、好睡。
她没碰过这药。
窗外竹签插在缝隙里,一动不动。这是她和外界唯一的联络方式。只要竹签在,就代表安全。
她知道秋棠已经开始查账。那个货郎探子已经出发,会沿着钱庄路线走,不靠近,只记名字、时间、交接地点。盐务小吏的调动名单也已圈出三人,都是靖安王的人。这些人不起眼,但管着进出库的册子。改一笔账,没人发现。
白芷那边也该有动静了。庐州边界的义诊棚搭好了,投症箱挂在公告栏旁。第一个晚上就收到十几张纸条。有人写孩子不爱说话,有人写老人整天坐着不动。还有两个不同村子的人做了同样的梦——黑袍人念经,大殿里敲钟。
这就是线索。
寒梅画出了三条传信路径。破庙地窖、沉船洞穴、芦苇铁屋。三个中继站,连成一条暗线。死士已经埋伏进去,一人监视,一人待命切断。只要她下令,这条情报网就会断。
但现在不能动。
她听见隔壁房间又在说话。
“贤王明天要来南湖。”
“真的?那我们是不是能领到米?”
“上次他来,每人两斤米,还发药丸。”
“我儿子吃了,现在老实多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她去厨房领饭。管事正在安排接待事务。
“贤王巡视,我们要配合。”
“谁去分发救济品?”
她往前一步,“我去。”
管事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林氏。”
“行,你跟第三队走。”
她低头应下,转身时袖口滑出半寸火漆封口的纸角,又迅速收回去。这是昨夜收到的密报,来自秋棠。西域胡商注资的钱流经三家钱庄,最后转入一个三十年前就注销的户头。那个户头本该不存在。
她把纸角压回袖中。
中午前,队伍开始布置场地。长桌摆开,米袋堆好,药丸装在木盒里,每盒一百粒。她被分到第三桌,负责登记名字、按手印、发药。她看着那些盒子,数了数编号,一共七盒。每盒底部都贴着一张黄符,上面画着细密线条。
她认得那种纹路。
和松烟渡破茶棚里找到的铁片上的符文一致。
那是阵法的一部分。
她不动声色,接过盒子,打开检查。药丸颜色一致,大小均匀。她捏起一粒,轻轻一压,裂开的断面泛出淡淡青灰。这不是普通药材的颜色。
她放下药丸,继续登记。
百姓排着队来领。老人、女人、孩子。有人感激,有人沉默。一个老妇接过药丸时低声说:“吃了能睡着。”
她点头,“按时吃。”
心里却记下了这句话。
同一时间,秋棠在废弃茶楼里展开新地图。她用红笔标出三家钱庄的位置,再连向那个复活的户头。线交汇处是一个叫“云记”的商号,表面做茶叶生意,实际没有进货记录。她让手下盯住商号后门,看谁进出。
傍晚前,消息传来:一名穿灰袍的中年男子进入商号,停留半个时辰后离开。他手里没拿东西,但走路时左手始终贴在腰侧,像是藏着信件。
她让人拍下他的脸。
另一边,白芷在庐州边界的小村收到了第二批投症箱纸条。这次多了五张。其中一张写着:“停用药三天,孩子开始哭闹。”另一张说:“老人昨天骂人了,说不清为什么。”
她把这两张挑出来,单独存放。
她还采集了六名患者的呼吸样本,用嗅辨仪检测。仪器显示空气中残留微量“梦引”成分,浓度比安抚司发放的药丸低三成。说明药效在减弱,但环境仍在持续释放。
她写了一份简报,准备天黑后送出。
寒梅蹲在芦苇荡深处的铁皮屋外。她换了一身渔妇的衣服,头上顶着荷叶。铁屋不大,门朝南开。每隔两个时辰,就有一艘小船靠岸,下来一个人,在屋里待一会儿再离开。
她记下了时间、人数、船只特征。
第三天夜里,她确认了信号传递规律:每次交接,来人都会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石牌,放在桌上。屋内的人看一眼,再把一张纸条交出去。
石牌是信物。
纸条是情报。
她画下传递流程图,标注三个中继站的同步节点。只要同时动手,就能一次性切断全部线路。
但她还在等。
慕清绾回到别院时,天已全黑。她关上门,从鞋底取出一张薄纸。是白芷派人送来的消息。两条关键信息:一是梦境共性确认存在;二是停药后行为恢复异常,证明药丸确有控制作用。
她把纸凑近烛火,烧掉。
然后她闭上眼,凤冠残片在识海中浮现。她引导感知,扫描江南气运流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画面出现。
靖安王驻地方向,气运如江河汇聚。光流密集,表面辉煌。但靠近后能看到,光流中夹杂灰黑色丝线,缠绕在百姓头顶,像蛛网一样往下渗。那些接受救济的人,身上都有细若游丝的黑线连向同一个点。
更深处,地下有阴冷气息蔓延。那气息带着腐朽味,和当年长公主用的蛊毒同源,但更久远,更隐蔽。
她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权谋。
是蛊术与政令结合,用利益换服从,用药物控心智,再以气运反哺施术者。
凤冠轻震,发出警示。她感到一阵头晕,额角渗出冷汗。不能再探了。
她收回感知,睁开眼。
烛火跳了一下。
她写下一行字:“证据未闭环,不可动。”
然后吹灭蜡烛。
第二天清晨,南湖岸边传来马蹄声。
靖安王来了。
车队由二十骑开道,中间是青呢大轿,后面跟着四辆粮车。百姓早早聚集在路边,有人跪下磕头,喊“贤王千岁”。
慕清绾站在分发点第三桌后,穿着粗布衣,低着头。
轿帘掀开,靖安王走下来。他身穿素色长袍,面容温和,对百姓点头致意。他走到长桌前,亲手拿起一袋米,递给一个老农。
“今年辛苦了。”
老农激动得发抖,“贤王仁德!”
他又拿起一盒药丸,打开看了看,“按时服用,保你们安眠无忧。”
慕清绾盯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稳,指甲修剪整齐。但在他翻动药盒时,她看到袖口内侧缝着一层暗布,布角露出一点金属反光。
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她低下头,继续登记下一个名字。
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她指尖在桌下轻轻一弹。
一枚细如针尖的铜屑,落入掌心。
喜欢腹黑帝王:只宠重生废后请大家收藏:()腹黑帝王:只宠重生废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