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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5

作者:羞花掠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91章 规则不利于她 她就换个规则


    官员们目瞪口呆,甚至有惊呼出声的。


    “郑……郑大人?”


    虽然她已经恢复了女子身份,按道理来说是不能继续在朝为官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官员们还是习惯性像百姓一样唤她一句郑大人。


    尚书也好,宰相也好,似乎她只要站在那里,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都让人为之臣服。


    公凌柳挑了挑眉,果然有后手。


    看来方才突然离开紫辰不是祁未极以为的负气,而是去参加武举去了,这倒是个好办法。


    陆明阜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瞧,确认她没有受伤,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知道她一向走一步看三步,但是眼下全是祁未极他们的人,她又不让他们插手,怎么可能不担心。


    好在她足够厉害,没让祁未极他们得逞。


    杜近斋吁出一口气,有种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


    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一旦做了就有她的道理。


    有官员渐渐反应过来了,不可思议地问:“郑大人是今次武举的武状元?”


    刚才有人奏报说武状元已经由武举选出来了,随后他们就看到了郑清容。


    原本还以为她是跟着武状元一起进来的,可是看半天只看到她一个人,哪还有别的什么人,而且她这样子确实像是刚打了一场的样子,额角的细汗都没来得及擦拭。


    “不像吗?”郑清容看向问话那官员,语气轻松自在,完全不管玉阶之上还有祁未极的存在,更不在乎朝堂之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官员们议论纷纷,皆是吃惊的状态。


    不是不像,是没想到也没料到,谁都没敢把她和武状元联系起来。


    她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还去而复返了?


    而且武状元怎么会是女子呢?何时女子也能参加了?


    郑清容一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淡定道:“此次武举只说无论有无官职,无论年纪大小,只要有胆子的都可一试,没说不允许女子参选。”


    她这一声出口,官员们才记起她之前在朝堂上提议的武举改制。


    好像是这样,她回来后不仅提议要彻查当初逃犯炸堤坝的事,还提出了武举参选人员的修改制度,表示此次武举对人员不设限,谁都可以参选。


    可是向来武举都是男人的战场,他们压根就没想过女子也能掺和,更没想到她刚刚出去是参加武举去了。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郑清容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适才离去忽然想起我拜相之事还没说,宫内上下全是禁卫军,唯恐不让进,只能去武举讨一个封侯的由头重新进来,希望没有来迟。”


    朝臣们一阵失语。


    这话说得,不像是刚从武举场上下来,更像是在说出去喝了一杯水,吹了吹风,顺带拿了个武状元回来,要多简单有多简单。


    可是武举哪有简单的?以往也不是没有差点儿死在武举场上的例子。


    更何况今次有了封侯的彩头,东瞿多少武士都报名参选了,想一举夺魁光宗耀祖。


    她这是把所有人都打败了才站到这里的。


    他们知道她能打。


    要不然当初检举刑部司贪腐的时候,她也没可能从穆从恭和罗世荣叫来的那些杀手的刀剑底下死里逃生,遑论救下同样被杀手盯上的杜侍御史。


    之后在岭南道查案,她不仅控制住了巷子里那一帮犯罪同伙,更是凭一己之力救下了遇袭的南疆公主和南疆使团,之后在国子监和南疆公主对射,更是把那株百年紫藤木都给射断了。


    后面去中匀送画,遇上政变国乱之际,也是她带着送画队伍帮贺竞人从刚收复的新城一路杀进皇城,助贺竞人登临皇位,引得对方不远万里送国书为她请封。


    更别说后面去山南东道寻找贡品,她到了寇健的地盘上还能全须全尾地带着庄世子回来,寇健那个人傲气得很,能让他乖乖回来组建玄寅军,除非让他心服口服,对于草莽出身的寇健来说,能让他心服口服,除了打赢他还能有什么?


    再加上前阵子她还帮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拿下南疆,攻破南疆王庭,直取南疆王首级。


    他们知道她不是寻常文官,有功夫在身上,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么能打,不仅自己能打,还能带着人打仗,文治武功谁能比得过她?


    估计要不是因为当年宰雁玉的事,近年来科举搜身越发严格,直接毙掉了女子女扮男装考科举的路,恐怕她不仅是个武状元,还是个文状元。


    定远侯大笑不止:“不迟不迟,来得正好,方才还在说武状元封侯的事,既然来了,封侯拜相正好一起了,你说是不是,老庄?”


    他大笑着拍庄王的肩膀,看得出很是高兴。


    先前郑清容一走,他都没什么耐心再留在这里了,要不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要看看祁未极和孟平到底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他早就走了。


    现在郑清容去而复返,还是以武状元的身份,打脸了朝堂上诸多官员,他也觉得脸上无比有光。


    这多厉害一姑娘,彦儿攀上她真是几辈子也求不来的福气,回去他就把彦儿打包送她屋里去,刻不容缓,绝对不能被人抢先了。


    庄王虽然也高兴,但不像他一样直接表现出来,因着早些年带过兵的原因,喜怒不能过于展现,不然会引起军心动荡,所以此刻即使高兴也还是带着几分威严与肃重。


    还以为她先前走了就不会回来了,现在看来,她不仅没有打算退出这次博弈,还主动为自己加码了。


    之前不提受封宰相的事,绝对不是她所说的忘了,她连素心和茅园新的死都能记到现在,又怎么可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她不仅要典领百官的宰相之位,还要成为武威侯来携领玄寅军。


    都说京城有三贵,龙椅上的天子,掌百官的宰相,领三军的军侯。


    封侯拜相,她一个人可就占了两个位置。


    放眼天下,谁能有她厉害?


    “是该一起。”庄王应和他。


    他最开始确实觉得女子不该碰这些的,就该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是以当初就连怀砚学武他都怒不可遏,更是在她崭露个人锋芒之时强行把她嫁到岭南道去。


    可是现在看到郑清容,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女子又如何,厉害的人总是掩盖不住她的锋芒的,越是压迫,她们越是能在逆境中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怀砚是,郑清容也是。


    当初他要是不那么迂腐古板,也不至于害怀砚如此。


    侯微眼眶没来由有些湿热。


    如今看到郑清容重新站在这朝堂上,他只觉得恍惚看到了另一个人。


    昔年宰雁玉没有完成的事,现在轮到她来做了,到底是她教出来的学生,和她一脉相承,就连脾气秉性也十分相似。


    如今的她,不仅拜相,还要封侯。


    她看到了,一定会欣慰的。


    荀科看向殿中的郑清容,震惊有之,诧异有之,但更多的是她重新回来的踏实感。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是踏实,明明她走之前还故意给他埋了一个坑,让祁未极对他有所怀疑的。


    可是再次看到她站到这朝堂之上,引得官员们对她敬佩不已,他还是觉得她该在这紫辰殿内,而不是悄然退场,什么也不留下。


    他看郑清容,郑清容却没看他,直视玉阶上的祁未极。


    够快的啊,她不过出去一趟,从武举场上回来,他就已经让官员们奉他为主了。


    一个时辰前,她从紫辰殿走出,过宣政殿的时候,引得官员们和禁卫军不住对她行注目礼。


    虽然那个时候没有官员说话,也不敢说话,但各自眼神里都是,早朝还没下呢,她怎么就走了的疑惑。


    何况她还是以女儿身出现在早朝上的,没等来对她隐瞒女子之身入朝为官的判处,却等来十九年前了狸猫换太子的消息,眼下太子的事还未弄明白,她先走了,还是毫发无损地离开,这更让官员们惊疑不定。


    被替换的禁卫军得了祁未极的命令,没敢对她做什么,但还是警惕地盯着她,直至她出了宫。


    即使明面上祁未极没有让人动她,但孟平还是给几个角落里的禁卫军使了眼色,示意跟上去看看,提防她再起事端。


    郑清容知道,但并没有管,由着身后尾巴跟着。


    出宫时和城门郎魏净打了个照面,魏净对她一个人出宫的事似乎并不怎么意外,只是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许复杂。


    郑清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魏大人倒是从一而终。”


    事到如今,她怎么还看不出魏净也是祁未极他们的人。


    魏净是城门郎,负责宫门开合,祁未极他们进出皇宫都由他管控,什么人能进,什么人不能进,他这里就直接限了。


    且不说祁未极和孟平时不时要出宫来和荀科、银学那边交涉,就拿养着这么多死士来说,死士出去做任务和回来复命,少不得要进出皇宫,要是没有个自己人在宫门这边看着,哪里能这么方便?


    更何况今日她以女子之身出现,他一点儿不惊奇,甚至还亲自作请,若不是提前得了交代,又怎会如此?


    魏净本就不擅长官场交流,此刻面对她的言语调弄更是无话可说,只能沉默。


    郑清容也没想让他说什么,提了这么一句后直接走了。


    百姓们看到她提前出来,不由得围上来询问怎么回事。


    她们潜意识里已经把她当成了太子殿下,还以为今次上朝她就要在皇宫里待着了,结果怎么还出来了,而且只有她一个人。


    郑清容什么都没说,只问武举那边如何了。


    武举其实已经开始了,只是百姓们心里惦念郑清容是不是太子的事,都没什么心思去看,一个个都守在这里等消息。


    相比武举,这件事更重要。


    符彦和仇善就在旁边等着,本来怕出什么乱子,也想和她进宫去的,只是等官员们都尽数入了宫,宫内上下就开始戒严了,哪怕符彦亮出自己小侯爷的身份都不能进去,被魏净拒之门外。


    符彦气得踹了魏净两脚,不惜带人和魏净对上,却也依旧没能让魏净让开半步。


    仇善轻功好,倒是可以翻进宫里去,只是当魏净以郑清容的安危威胁时,他只能望而却步。


    此刻见郑清容从里面出来,两个人急忙围上来。


    符彦狠狠瞪了那边的魏净一眼:“那个姓魏的死活不让我进去,我想肯定是出事了,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郑清容摇了摇头:“没事。”


    仇善到底接受过训练,比符彦冷静些,听到她方才问起武举,便打手语问。


    【你现在出来是为了武举的事吗?】


    现在还不到下朝的时候,而且因为今次武举的事,今日朝会要比寻常望朝时间更长,因为要为选出来的武状元加封武威侯,起码得等到武举结束。


    她此番提前出宫,怕不是为了武举的事。


    毕竟她要是在宫里一直待着,可就赶不上武举了。


    郑清容颔首,瞧见符彦头上的红色发带:“借我一下。”


    符彦见她头发披散,还是和早上出门时一样,猜想她是要束发,便立即把发带解了下来,递到她手上。


    而他的头发解开发带之后也没散,因为里面还有一层发扣,那是为了系发带美观才多加的。


    郑清容用他的发带把自己的头发简单扎了起来,也不追求什么花样,就是为了方便束成了高马尾的模样。


    见自己身上的官袍袖子过于宽广,郑清容又跟仇善要了他护腕上的绑带,把袖子规规整整束了起来。


    袖子倒是不耽误她行动,只是这身衣服到底是新做的,要是打坏了也是可惜。


    两个人见她这么一收拾,顿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看来今日武举不用比了,武状元是谁已经分明了。


    她有多厉害,他们这一路可是最清楚的。


    整理好了袖子,郑清容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低声道:“后面的尾巴帮我处理一下,不要让他们回去报信。”


    她既然有心上场,自然是奔着武威侯去的,他们要是回去通风报信,这戏还唱不下去了。


    符彦嗯了一声:“放心,交给我了。”


    他正愁在魏净那里吃了闭门羹没地方撒气呢,来得正好,他不好好打一顿都难消他心头之恨。


    仇善也点点头,表示他会做好的。


    除了查消息,打闷棍这种事也是有训练过的,他能不着痕迹把人打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地步。


    交代完这些事,郑清容便朝着武举的地方而去。


    太子的事还没公布出来,百姓们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见郑清容不由分说往外走,所有人也都亦步亦趋地跟着。


    有问她要去哪里的,也有问她要做什么的,还有问她要不要帮忙的。


    郑清容只道:“需要诸位乡亲做个评判。”


    这个评判是什么她也没具体说,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评判法。


    直到跟着郑清容来到武举场,众人才意识到,她要的评判是让评判武举输赢。


    彼时武举已经开始了,只有零星几个人围观,都是才从外地赶来的,没听到窃国和太子的事,也没见到郑清容恢复女装,直接来了这边。


    由于武举碰上望朝,兵部司员外郎武宪钊没有去上朝,而是在这里监管武举,看到她来几分诧异。


    即是因为她这个时候来到这里诧异,也是因为她这身打扮诧异。


    早上过来的时候他其实也看到她恢复女儿身的事了,除了震惊,他的脑子就只剩下一个词了——厉害。


    女子之身多有不易,她能逆流而上,做到如此政绩,不是厉害是什么?


    他以为今日朝会少不得要因为她是女子的事吵一吵了,却没想到她会来到这里。


    不管是女儿身的暴露,还是受封宰相的事,她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而且看她这束袖的打扮,像是也想上场的意思,武举吗?还真没见过有女子参加武举的事,科举曾经倒是有。


    “郑大人这是?”武宪钊对她恭敬施礼,没有因为她是女子就轻怠,还是和之前一样,把她当做大人来看,虽然他不知道宰相有没有封成,但喊大人总是没错的。


    郑清容指了指他手里的武举名簿:“如你所见,参加武举。”


    武宪钊随着她所指的地方看去,就见最后一页参与武举的名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名字,郑清容三个字赫然其上,笔墨飞舞,犹如利剑出鞘,带着锐利与犀利。


    武宪钊又是惊又是喜,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其实他昨日也问过她会不会参加武举的,只是后面因为武举撞上她受封的事,便自己否定了,她当时也说看好他,这应该是不来了,给予祝福的意思吧。


    没想到她不仅来了,还是在她自曝女子身份之后,那这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小声问了一句:“女子也能武举吗?”


    语气并不强硬,不是带着挑事的那种意味,而是单纯的疑惑。


    庄若虚一直随着人群跟郑清容来到武举场这边,听到这个疑问,把规则点了出来:“本次武举并未说女子不能参与武举,为何不能?”


    之前她提出武举改制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现在看到她以女子之身来到武举场,并且说自己也要参与武举,他就更加确定自己没有猜错。


    人们一想,确实也是这样,可是以前武举也没特意说过这个规则呀,不都是默认的男子才能武举吗?


    “默认不代表是对的,我不默自然也不认,既然规则没有限制女子参加,那就是允许的。”郑清容道。


    规则不利于她,她就换个规则,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定要来兵部,一定要争的原因。


    她要打破这些条条框框的规则。


    庄若虚低声重复了她话中的一个词——不默不认,她也确实一直在这样做。


    人们因为她这一句话,像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心里为之一震,对啊,默认不一定是正确的。


    庄若虚看着她,嘴角掀起一抹笑容。


    还得是大人,不管说什么都能让人有所悟。


    郑清容注意到他的视线,对他微微颔首致意。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她提出武举改制的真正原因,他能看出来并且为其他人解答,倒是心思机敏。


    她只在回来当天见过他一次,后面一直在兵部为今日之事做准备,而他似乎也知道她忙,期间没有再来找过她。


    今天在这里遇到,想来应该是昨日看到那些告百姓书,心里有所猜测才跟来的。


    可惜,再怎么猜测,她都不是他们以为的太子,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她要做的,也不是拿身份来说事。


    庄若虚看到她跟自己致意,笑意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这过去一年的时间里做了太多的事,大多时间都在外奔波,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在功成名就之时自曝女子身份,多少人能如她这般有魄力?而她这样做也是下定决心要面对那些腥风血雨了吧。


    才解决完妹妹那边的事,她这边也开始了。


    她才十九啊,一个人面对这些,她该多辛苦多累?


    郑清容这一来,还带了不少百姓一道过来,好在武举场周围的观看台足够大,在武宪钊的疏导下,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位置。


    先前只有几个人观看,输了也就输了,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参加武举的人顿时觉得压力山大,这要是输了那就不好看了。


    可是武举哪有所有人都赢的,最后势必只有一个人胜出。


    就算赢不了,为了不输得很难看,今次报名参加武举的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围观群众难得看到这种热血沸腾的场景,或鼓掌或叫好,或点评或押宝,场面十分热闹。


    当然,几乎都是押宝郑清容的。


    “郑大人可是让我赢过钱的,压郑大人准没错!”


    这赢钱当然是说先前春秋赌坊为她开赌局的事,一次赌她在令史这个位置上能待多久,一次赌她几天能破泥俑藏尸案。


    第一次只有两个人赢,第二次好多人都赢了,被人们津津乐道了许久。


    现在提起,仿佛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一样。


    人们且笑且看,也正因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没人能搞什么小动作,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舞弊完全不可能。


    随着鼓声激荡,场上有人欢喜有人哀嚎,而观看席里也有人欢呼有人打气。


    而轮到郑清容的时候,这种情绪几乎拔到了最高。


    都是奔着武威侯来的,没有人会因为她是女子就放水,简单见礼之后便动真格的了。


    和在黑虎寨时不同,这次郑清容出手不再是指点的意思,只求速战速决。


    没到她的时候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对场上留下来的人有个大体印象,那些武功稍微弱一点的,她就收着一些力道,体型占优势的,她就取巧借力打力,留着精力对付最后的人。


    几乎每次都是对手刚一上台,她这边没两招就把人打趴下了,并且越战越勇,但都是点到为止,并未伤人。


    她这边进展快,场下的百姓也看得目不暇接,对手名字都还没记住呢,就立即换了一个人,喝彩不断。


    因为谁和谁对战是抽签决定的,并不固定,郑清容中途还和武宪钊对上过,和之前的不同,这一场她倒是放慢了速度,根据武宪钊的路数不动声色给他指点了改进的地方。


    武宪钊虽然最后没打赢,但也很是畅快,笑着直言佩服。


    他知道她厉害,但真和她过了招,才知道他了解的那些还不足以阐释她的厉害。


    她一路意不在伤人,但也有个别下手比较重的,那是她排查出来的祁未极那边的人。


    之前放出参与人员不设限的消息,她就料到祁未极那边会安插人手进来,要不然荀科也不会支持她改制,更别说后面寇健还几次三番被人试探。


    她在兵部任职,谁报名了都能看到,一番排查之下就能大致确定哪些是祁未极他们的人了。


    他们以为她提出武状元封武威侯是要给寇健造势,所以此前对寇健多有针对,甚至还打算让他负伤上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武威侯是她给自己准备的。


    寇健才不在乎什么侯不侯的,他只想带兵,证明他比庄王厉害,并且也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黑虎寨的时候就已经打过了,所以压根没报名。


    毫无意外的,除了之前碰巧遇上的那几个,郑清容最后遇到的也是祁未极那边的人。


    祁未极想要玄寅军,肯定要他的人战到最后。


    她在和其他人对打的时候看过这个人的招式路数,和她之前遇到的那些死士有些相似之处,不过更加强悍一些,想来是个头目。


    既然是头目,郑清容下手就更不用收着了。


    这次武举她几乎没怎么休息,一个接着一个只求速决,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发挥,拳拳到肉,招招带风,那人几乎招架不住,节节败退。


    将最后一个人撂倒在地上,胜负已分,围观的所有人几乎全部都在呐喊。


    “武威侯!”


    “武威侯!”


    “武威侯!”


    武宪钊也觉得十分过瘾,忍不住挥舞拳头跟着一起助威。


    人声鼎沸,郑清容想起昔年师傅跟她说过的话。


    “为师这叫生来带宰,天生是要做宰相的人。”


    那时说起宰和朕,她总觉得少了什么,便道:“师傅,我觉得还差一个侯才算齐全。”


    朕掌权,宰执政,侯拥兵,三足鼎立,方能平衡。


    “自古王侯不分家,你既有志向以朕为姓,还怕做不到侯?”


    宰和侯,现在她都拿到了。


    还差最后一个。


    第192章 文至宰相 武及军侯


    人群里,银学看着这一幕,心下微微震动。


    她不能像荀科一样进宫上朝,况且手里还经营着春秋赌坊,便只能在宫外等着,是监视也是留守。


    郑清容出宫后她就一直跟着,看着她走到武举场这边来,又看着她在场上站到最后,成为当之无愧的武状元。


    她真的很厉害,宰相之位是她一点点靠自己挣出来的,武状元也是她凭一己之力一点点打出来的。


    她本该在她来到武举这边时就差人去禀报的,可是她没有,就只是静静地看着。


    每次看到她三两招就把人撂倒时,她都会心一笑。


    现在看着她被人们围着喊武威侯,她也在笑。


    不是讥讽不屑的笑,而是欣赏佩服的笑。


    同为女子,她如何不知她能走到今天有多不易。


    此刻看到她不惧艰辛逆流而上,她没有因为立场的原因就否定她的一切,只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比她自己站在这武举场上还要开心。


    郑清容对上她的视线。


    其实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看到她了,只是没有动手而已。


    细数下来,她其实和银学接触的时间不多,和胡源德去赌坊拿赢的钱时是她们第一次相见。


    那时的她就觉得这个在京城独身经营这么大赌坊的女子真是与众不同,不光是名字不同,给人的感觉也不同。


    后面她从山南东道回来,银学趁着假摔给她递信,邀她前去春秋赌坊,在那里,她知道了她和荀科是一伙的。


    而后随着安平公主和师傅的解答,真相渐渐揭开,她又知道她和荀科都是为祁未极做事。


    当初庄若虚说的在春秋赌坊听到她和人在屋里谈话,提到宫里和主子的字眼,现在想来,应该就是指祁未极了。


    被她这么一看,银学也不慌张,笑着遥遥对她施了一礼,无声以口型唤她:“武威侯。”


    因为郑清容的交代,那些得了孟平示意跟上来的尾巴都被符彦和仇善给妥善解决了,而在武举场周围守着随时应变的,也被及时控制住了,没有人能前去报信。


    直到宣布郑清容是本次武举武状元,武宪钊才着人前去禀报。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没让人说武状元是郑清容,只让说武状元已经选出来了,即使没能前去今日的望朝,但如今的朝局,要是直接报郑清容的名字,恐怕不好被宣召。


    虽然不知道郑清容是如何在原本受封宰相之时出宫来到武举场的,但总归是不合常理的,她既然奔着武举而来,想来是要以封侯之事再次进宫去,那他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去禀报的人一脸难色。


    主要是东瞿朝堂上就没见过哪位女子的身影,之前知道郑清容是女子,还到了当宰相的地步就已经够疯狂了,现在她成为了武状元,即将封侯。


    这要是报上去,别说是朝堂了,恐怕他们这些负责今次武举的人也会被问罪。


    可是不报吧,又有这么多人看着呢,百姓们都自发高喊武威侯了,想要暗中操作也不大可能。


    “只管去报便是,出了事有我担着。”郑清容看出那人的犹豫,出言道。


    那人被点破了心思,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他确实害怕担责,像他们这种小人物的生死不过是上位者动动手指头的事,没能力做到郑清容那般出人头地又惊天动地,万事就只能求自保。


    像现在这样的事,他确实需要衡量一下生死。


    不过想到方才在武举场上,确实是她打败了所有人,没有任何水分,今次武状元的确是她,他只是按照事实而报而已,便又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


    女子之身都暴露了,她还能从宫中安然无恙的出来,说明她手上还是有筹码,既然她都说了她担责,那他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百姓们现在可都站在她那边,要是因此闹起来说不定更会被怪罪。


    于是给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后,那人便顶着压力,急急去宫里奏禀了。


    郑清容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袍角,缓步从武举场上下来。


    庄若虚一直在场下仰望着她,见她走下来,额角微微汗湿,便从袖子里翻出那张一直带在身上的绢帕,有意为她擦汗。


    这样的动作当初在山南东道和她寻找贡品时其实也做过的,只是这一次他的手都快要伸出去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擦拭的动作在半空中一顿,手腕翻转,改为把绢帕递给她。


    之前她以男装示人,这样的动作倒是没什么,算是同袍之谊。


    但现在她恢复了女子身份,要是再这般不知分寸,怕是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郑清容注意到他递过来的绢帕还是去年她去宝光寺,陆明阜给她准备的那张,后面给了含章郡主,又转手到庄若虚手上。


    之后和他相处的时候,倒是也见到他一直在用,没想到过去这么久,现在也还是如此。


    可能时常拿在手上的原因,本就是纯白的绢帕边缘已经有些浮白了,看起来比原来更加光亮,不过整体倒是保存得很好,不见得有任何毛边或者折痕,应该是寻常就有在精心养护。


    一张绢帕而已,倒也不必如此。


    “不用了。”郑清容道。


    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不用擦汗,还是说庄若虚不用这般对待这张绢帕。


    符彦和仇善连忙围上来,一个说了声“解决了”,一个点点头。


    庄若虚看着他们两个站到了她身边,只能默默收回绢帕。


    她头上是符彦的发带,手臂上是仇善护腕的绑带,他似乎没什么立场到她身边去。


    接下来便是更多的百姓涌上来,将郑清容拥簇在其中,有贺喜的,有欢呼的,倒是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询问太子之事。


    一来是因为郑清容没打算说,问也问不出来,二是现在追问这些也不太好,封侯拜相的大喜事,问这么多岂不是煞风景。


    文至宰相,武及军侯,一人双冠,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百姓们都在称赞她的厉害。


    庄若虚浅笑安然,她总是那么耀眼,无论走在哪里都能被人拥护。


    抚了抚怀里用红绳打了个同心结的发丝,庄若虚垂下眼眸。


    这还是当初在黑虎寨时,他跟她讨来的一截青丝,和他的一缕头发绑在了一起,两股头发相互交缠,分不清谁是谁的。


    如果此刻拿出来,她会发现相比绢帕,红绳已经有些褪色了,那是他经常抚摸的缘故。


    没过多久,宫里便宣召武状元。


    郑清容示意符彦和仇善继续待在这里,不要掺和进来,自己便跟着前来引路的人进宫了。


    魏净看到武状元是她,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她居然选择了武举,不意外的是她夺魁了。


    “又见面了,魏大人。”郑清容主动跟他打招呼。


    魏净当然不认为这是单纯的打招呼,之前她从宫里出来那句话就已经代表她知道他是哪边的人了,现在故意叫他,不是打招呼,而是点名。


    魏净没说话,目送她再次进宫去,百姓们和之前一样,守在外面等消息。


    郑大人一连进了两次宫,一次以即将升任宰相的身份,一次以武状元的身份。


    前一次似乎无事发生,这一次也不知道宫里会发生什么。


    庄若虚也在其中翘首以盼,今时不同往日,这么多事同时堆在一起,今日这望朝怕是少不得要比平常多一些时间。


    如寻常望朝,早就已经到了下朝的时候,可是现在官员们仍然在宫里,不曾出来,想来是要等此次武举的结果。


    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她也进宫去了,就是不知道何时才算结束。


    有魏净守着宫门,符彦依旧没能进宫去,有先前的不愉快在,符彦一看到魏净就来气,对着他挥了两下拳头:“要是郑清容少了一根头发,回头有你好果子吃。”


    仇善也对魏净没什么好感,尤其是郑清容前后一连两次别有深意点他的名,出来一次,进去又一次,这就更让他觉得魏净是敌非友,心里计划着要不要像对待先前那些尾巴一样,也打魏净闷棍。


    随着郑清容的二次进宫,在宣政殿站列的六品及以下官员们也都为此惊骇不已。


    最先看到她的是还没撤走的禁卫军,一个个面色有异,不由得都握紧了手里的剑,随时出鞘。


    郑清容并不在意,自顾自向着紫辰殿而去。


    文武分列,站在队伍末位的九品官看到她去而复返,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说宣召武状元吗?怎么来的人是她?


    其实眼角余光瞥见那一抹红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察觉不对了,红色可是一品二品大臣能穿的,这新任武状元一来就穿个红色,这不是示威吗?


    虽然此番武状元是要封武威侯的,可是这不还没封吗?如此招摇,前途堪忧啊。


    正想着是哪个武状元这般没眼力见,定睛看去,发现这身红不是寻常衣服,而是宰相官袍时,他们更为大惊失色。


    尤其目光上移,意识到这人不是别人,而是之前迎着所有人目光走出去的郑清容,甚至有官员失仪惊呼。


    她的官越做越大,而且经常不在京城,他们虽然没机会和她接触,但是都认识她。


    特别是今天,又是自曝女子之身,又是独出紫辰殿,他们想不记得都难。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去而复返。


    几乎是方才那一声惊呼,宣政殿的官员都朝郑清容这边看过来了。


    这本是不成体统的举动,上朝哪里能东张西望的?更何况还是望朝这种朝会,可是官员们听到那个名字后忍不住去张望。


    胡源德和严牧也在其中,他们二人去年年底时通过了流外铨,现在已经是刑部司从八品主事了,也在本次望朝之中。


    之前他们都看到了郑清容独自离去,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随后紫辰殿那边便传来了祁未极以太子之身摄政,顾命大臣荀科辅政的消息。


    上朝之前百姓们不是说郑清容才是太子吗?怎么现在太子换人了?


    胡源德和严牧想不通,更想不通郑清容怎么就离开了?


    当初可是她帮着他们除掉罗世荣、杨拓还有穆从恭这些个国之蛀虫的,还让他们重返刑部司任职。


    现在他们努力站到了这里,她这个帮他们重获新生的人却走了,二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一不是滋味,他们就连宣召武状元也没心思去看。


    可是听到有人喊郑大人,二人回神之际就见到她以武状元的身份重新站到了这里,顿时又是惊又是喜。


    严牧死死掐着自己袖子底下的虎口,这才没让自己殿前失仪。


    胡源德也没来由眼眶有些热,止不住地眨眼想要看清楚些。


    郑清容知道他们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但是并没有看他们,只一步步往紫辰殿去。


    还是离她远些的好,她和祁未极对上,对方说不定会拿她身边的人下手,胡源德和严牧是她来京后办的第一件事,意义非凡,恐怕也会被盯上。


    这样一来,涉及到的人可就太多了。


    岭南道潘州茂名县县令顾怀玄、大理司直章勋知、兵部兵部司员外郎武宪钊、礼部主客司郎中平南琴、工部水部司郎中杭生度、刑部侍郎卢凝阳、礼部侍郎翁自山、鸿胪卿屈如柏、都尉燕长风、太常卿谷臣潜、司天台司天监公凌柳、国子监祭酒谢瑞亭、太常寺少卿谢晏辞……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和她有牵连。


    更别说还有师傅、慎夫人、皇后柳问、小姨柳闻、安平公主、含章郡主、阿昭姑娘、佘茹、梅娘子、权倩、权伊、房寻双、房灵笙、陆明阜、杜近斋、侯微这些直接与她关系密切的人。


    她输不起啊。


    走过宣政殿,又穿过宣政殿两侧的阁门进入紫辰殿,郑清容迎着新一轮的惊疑目光站到了紫辰殿当中。


    像现在这样,和祁未极正面相对。


    祁未极打量着她,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先前想错了。


    她之前提出武举改制不是为了给寇健造势,而是为了给她自己造势,就连武威侯也不是给寇健准备的,是给她自己准备的。


    她真的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总是在他下手之前摆他一道。


    自曝女子身份是这样,武举夺魁也是这样。


    提出让百姓来武举场围观评判,也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见证她成为武状元吧。


    如此,他就算再怎么不想让兵权落到她手上,也不能强行压制,不然如何堵得住这悠悠众口?


    何况他才刚刚临朝,不登基只摄政,离那个位置还差那么一点儿,朝臣们对他身份尚不能全信,若是使了强硬手段,只怕适得其反。


    不愧是能从扬州一步步走到京城,走到今天的人,稍微有所动作,便逼着他不得不顺着她的意思来。


    不过他也不怕把兵权给她,给她一时,又不是给她一世。


    算算时间,消息也该传到京城了,她既然要兵权,给她就是。


    想到这里,祁未极笑了笑,应和定远侯和庄王的话:“侯爷和王爷说得极是,郑大人此前便治理蜀县水患有功,如今武举又拔得头筹,文治武功皆是上等,自是当封侯拜相,孤先前也在这大殿内说过,郑大人是为孤做事,郑大人便是孤,孤便是郑大人,孤还想着认郑大人做义妹,封为长宁公主的,现在封侯拜相倒也不错。”


    闻言,官员们议论纷纷。


    认义妹封为长宁公主?这个听起来倒是不错。


    既能为她的女子之身收拾体面,还能给宫外的百姓一个像样的交代。


    女子为官到底没有这个先例,她要是继续留在朝堂也不太好。


    可是今次百姓都是看着她自曝身份进宫而来的,是她自曝,不是被人揭穿,何况她现在有那么多政绩在身上,要是受到惩处只怕会让人为她不平。


    封公主倒是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陆明阜蹙了蹙眉,觉得祁未极是故意这样说的,想要粉饰太平。


    他凭什么认义妹?凭什么封公主?凭什么身份?


    公主再好,能有封侯拜相好?远离朝堂剥夺了政治权利不说,说不定哪天还要被送出去联姻,就像之前的安平公主那样。


    拿馒头咸菜跟山珍海味相提并论,他到底是侮辱她还是恶心她?


    杜近斋觉得这话听起来很是不舒服,比之前他说的似是而非的话来瓜分功绩还要不舒服。


    太子之事还没落定呢,他倒先自封太子,认起义妹来了,这么不讲道理直接摁头的事,有问过郑大人的意思吗?


    侯微心里不知道骂了第几遍了,从祁未极突然冒出来,孟平和荀科说他是太子时他就开始在心里骂了。


    现在听到他这话更想破口大骂,什么风度礼仪都不要了,只想抄起手里笏板砸他脸上。


    认义妹封公主,这不就是不让她参与朝堂之事的意思吗?他怎么敢的?


    庄王也不认同祁未极原本的这个提议。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会觉得这样也好,可是现在他不想守着自己陈旧迂腐的那套观念了。


    那套观念差点儿害死了怀砚,也差点儿让他失去怀砚。


    他要为当初的怀砚争一争,也要为现在的郑清容争一争。


    他刚要开口,不料却被郑清容打断了。


    郑清容呵了一声,既不自称臣,也不称呼他殿下,直接用你我代指:“我这个人有个特点,别人给的我不接受,因为能随时收回去,我就喜欢自己挣的,拿在手里踏实,长宁公主这个封赏你自己留着吧,我拿我该拿的就行,至于你说的我是为你做事,这个我不认,你是你,我是我,混淆可耻,你也别拿这种没什么意义的说辞来冒领功劳,我先前就说过了,我是为百姓做事,不是为任何人。”


    她这话说得很是不客气,朝堂上一时寂静。


    定远侯觉得解气,就说祁未极扯什么她是他,他也是她的话有坑,肯定是想划拉郑清容的政绩。


    郑清容做实事的时候不见他人,现在瞅见人家做好了,眼红,三两句话就想认领功劳,谁给他的脸?


    何况他自己的身份还没落定呢,不过是郑清容临时离开紫辰殿才让他有机会摄政,他不知感恩就算了,反倒先认上义妹来了,他认得明白吗?


    郑清容这般厉害,几乎立下了不世之功,他这个毛都没长齐,只会躲在背后的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还认义妹,用公主的封号打发谁呢?


    他是觉得痛快了,但其余官员们沉默着相互打眼色。


    不要长宁公主的封号,只拿自己该拿的,这是要封侯也要拜相的意思了?


    祁未极嘴角笑意更深,并没有被无情揭穿的气恼:“所以孤说郑大人当封侯拜相。”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琢磨着他这句话。


    也就是说之前封公主的打算是真的算了,还要坚持给郑清容封侯拜相了?


    虽然女子封侯拜相之事前所未有,但不可否认,治水的是她,武举夺魁的也是她。


    蜀县百姓自发为她建生祠,塑人像,供奉香火,这是事实。


    她要是早早就暴露了自己的女子身份,或许会和当年的宰雁玉一个下场,被撸官身,听从安排的就让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不听安排的就被下令诛杀。


    偏偏她是在功成名就之时自曝身份,还大摇大摆招摇过市。


    早朝开启之前他们可都看到了,街上百姓们乌泱泱围成团,对于她是女子这件事并没有任何排斥,反而感叹她厉害,做了这么多事。


    就算今次没有太子的事,只是一个寻常的望朝,但可以肯定的是,但凡在朝会上因她是女子就判处她,百姓们也不会同意的,因为她们看到了她的政绩,也看到了她的不易。


    更何况如今谁是狸猫谁是太子还不能确定,她还牵涉到先皇遗孤一事,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也绝不能轻易判处的。


    而且方才来奏禀武状元已经选出的人也说了,京城大半数百姓可都是守在武举场周围看着的,这么双眼睛,今日武状元封侯之事要是没个善了,绝对会引起民愤。


    民愤往往会引起暴乱,京城要是乱了,东瞿也就乱了,万万使不得。


    再加上这么多男的还打不过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人,他们也觉得丢脸啊,要是不封她改封别人糊弄了事,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所以不管怎么看,无论从哪方面入手,她都是要封侯拜相的。


    她也确实很有本事不是吗?


    即使殿下先前有说过郑清容是在为他做事,代表那些政绩不能全都算她一个人的,可她方才已经反驳过了。


    郑清容这个人不轻易反驳,一旦反驳都是她对,当初对上太常卿谷臣潜和中书令崔尧不也是这样?


    由此看来,她那些政绩是她实打实做出来的,不是殿下帮忙什么的,只是殿下的话让他们误会了而已,遑论她做事的时候还有人捣乱,杀证人杀报信人炸堤坝什么的。


    她能及时应对,就足以证明她的才能了,这过去一年多她做的这些事,谁能分毫不差在同一时间复刻?别说治水了,创建玄寅军就需要头疼好一阵子,后面攻下南疆更是不用说。


    旁人一辈子都干不来的事,她一年多就做了,还做得漂漂亮亮的。


    是以议论一阵,官员们也都对她封侯拜相之事没有异议。


    不同意不行啊,这么多硬性条件摆在这里,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退一步。


    荀科一来心里自觉亏欠她,二来也觉得封公主实在配不上她,便带头表示同意郑清容封侯拜相。


    他是宰相,说话本就有分量,一般只要他站队了,不少官员也会跟着他附和的,何况现在他还是以顾命大臣的身份辅政,自然更多的官员应和。


    接二连三的应和之中,祁未极示意孟平把封赏圣旨拿出来。


    孟平对于郑清容突然回来讨封的事很是不满,适才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更别说把她去武举的事传回来了。


    还真是有手段得很,她要是不来这么一出,谁知道这次的武举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要封侯要拜相,她还真敢要,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命要。


    心下冷笑,孟平拿出早就拟好的封赏圣旨,一份是封相的,一份是封侯的,两份圣旨都是姜立在位之时就拟好的。


    现在姜立挟持柳问逃走,龙椅上的人也换了,这些东西本来应该跟着换一遍的,不过事赶事,现在重新给她拟一份也不太现实,索性内容都是那个意思,并无需要特别修改的,也就直接拿来用了。


    对他来说,将死之人听封,需要什么好圣旨?


    就在孟平准备宣读圣旨之时,祁未极忽然叫住他,示意他来:“之前郑大人受封尚书之时也是孤宣读的圣旨,只是那时被崔尧给搅和了,没能亲自把圣旨送到郑大人手上,这次便由孤来吧。”


    说着,他接过孟平手里的圣旨,当真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地宣读起来。


    官员们又是一阵心惊。


    他们当然知道他说的崔尧搅和是用南疆公主怀孕的事诬陷郑清容行为不端。


    当时他们不知道南疆公主是男子,更不知郑清容是女子,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


    不过太子亲自给臣子宣旨,这可是无上荣光啊。


    之前孟平生病,殿下不得已才在姜立身边伺候,宣读圣旨也是他来的。


    这对一国太子来说其实算不上什么光彩事,本该是他不愿意提及的往事才是,可是他没有,反而主动提及。


    殿下不仅没有因为郑清容出言不逊而动怒,反而礼贤下士至此,不愧是先皇血脉。


    郑清容不跪不动,站着听旨,不住眯眼打量面前的祁未极。


    他还真是会给自己拉好感,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他有利的,难怪孟平会被他骗得团团转。


    只是郑清容有一点儿不太理解,她是要封侯拜相不错,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干脆?都没有任何犹豫的。


    兵权对他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要不然他也不会执着于这次武举,还让人对寇健下手。


    现在就这样顺了她的意,怕不是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在等着她。


    这件事还是能让他有自信把兵权重新拿回去的,会是什么呢?


    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郑清容暗道不好。


    果然,等祁未极宣读完圣旨,便有人急急来报,西凉来袭,陇右道庭州几近失守。


    第193章 【万字加更】围魏救赵 抗击西凉,还我……


    朝堂瞬间哗然,又是西凉,此时进犯,怕是目的不纯。


    姜立前脚才叛出宫去,西凉后脚就打进来了,太子之事刚刚爆出,怕不是围魏救赵。


    郑清容扫了祁未极和孟平一眼。


    围的确实是东瞿这个魏,但救的是姜立那个赵?还是祁未极和孟平这个赵就不一定了。


    陇右道庭州,那是离西凉最近的州府,更是险要关隘,一旦失守,整个东瞿都会沦陷。


    之前北厉四王子来东瞿把柳闻小姨接走,她当时就觉得西凉那边会动手,也已经派人去盯着了,只是没想到西凉动作会这么快。


    陇右道相比其他道要更狭长,西北边较宽,接近西凉,东南边较窄,与京城接壤。


    不过接壤的地方有些特殊,不像剑南道和岭南道那般,两道之间横贯山河,边界绵延几十里之长。


    陇右道和京畿道之间没有过长的边界,只有一道关卡,关卡北边是关内道,南边是山南西道,四个道类似十字排列,唯一相通的地方就是那道关卡。


    庭州若是守不住,届时西凉铁骑长驱直入,突破关卡,顺延关内道和山南西道,三面合围夹击,京城必然遭难。


    庭州的消息传到京城,少说也得四五天,也就是说,这是在柳闻小姨和北厉四王子刚走没多久就开始动手了。


    她提前递了消息给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此刻驻守在南疆的庄家军已经赶往北厉,现在东瞿只剩下玄寅军。


    如果她没猜错,按照祁未极和孟平的计划,他们安排的人今次夺取武状元之位封侯后,应该是打算调动玄寅军前去对付西凉的。


    如今姜立挟持柳问出逃,他可以借着营救皇后的由头派人去杀人灭口,不仅杀柳问,也杀姜立,一边杀人灭口,一边和西凉真真假假打上这么一通,以胜利告终。


    此后不管有没有柳问的指认,祁未极都是及时逼退西凉进犯的有功之人,这能更为他的假太子身份贴金,甚至助力他顺利登上皇位。


    这样就可以破现在只摄政不登基的局面了。


    而现在她搅了局,踩着他安排的人在武举场上夺魁,他依旧顺着自己的意封侯,让她携领玄寅军,看来是有意让她带兵前去了。


    这是打算调虎离山是吗?


    毕竟她要是在京城,肯定会帮着师傅和柳问那边的,他想要灭口并不容易。


    但把她调去对付西凉就不一样了,不仅可以减小他灭口的压力,说不定还能让她有去无回。


    解决了她这个最大的威胁,又杀了柳问和姜立,也可以破他只摄政不登基的局面不是吗?


    倒是好算计,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来禀报的人把陇右道庭州那边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官员们听着战况和伤亡,惊骇不已。


    这还是几天前的战况,今天的情况怕是更严重。


    庄王看向刚封了尚书令和武威侯的郑清容。


    西凉来势汹汹,庄家军不在东瞿,调度也需要花时间,现在东瞿有的军队就是玄寅军了。


    武威侯可是携领玄寅军的,此番西凉来犯,她怕是少不得要带兵前去陇右道庭州那边走一趟了。


    怎么会这么巧呢?


    她刚封侯拜相,西凉就打过来了,事赶事的,就好像提前有人安排好的一样。


    太子的事还未分明,她不仅是提出质疑的,也是与当年之事有关的,要是这个时候离开京城,这对她来说全然不利。


    柳问那边还没有消息,祁未极虽然暂时只摄政不登基,但一个摄政也足以把控朝堂和京城了。


    她既为尚书令和武威侯,政权和兵权都在她手上,多少可以制衡掣肘。


    这要是一走,祁未极只会把控得更彻底。


    祁未极如果真是太子还好,就怕他不是太子。


    狸猫换太子知道了狸猫是谁,太子不就显而易见了?


    届时她不在京城,东瞿怕是要乱。


    想到这里,庄王主动提请:“我愿带领玄寅军迎击西凉。”


    他没有自称臣,祁未极身份没有明了之前他是不会称臣的。


    祁未极也没有管他称臣与否,更没有管姜齐叫父皇,只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王爷昔年随先帝征战天下,身上落下病根,至今未愈,孤怎好让王爷再涉险?”


    底下官员附和:“王爷先前就曾与寇将军结了怨,要是带领玄寅军迎击西凉,恐怕寇将军那边会不满。”


    当年不就是因为二人带兵之道不同,导致寇健死了不少弟兄,后面更是因为庄王的爵位比他高一品阶,直接连先帝的封赏都没要,直接叛走了,消失了十多年。


    现在虽然回来了,但心里憋着一股劲呢,玄寅军前不久军演时甚至喊出了要压过庄家军的口号。


    庄王要是现在掺和一脚,寇健那边怎么可能同意?


    本来就有旧怨,强行结合,怕是玄寅军的军心也会不稳,西凉敌军当前,军心可不能散。


    陆明阜和侯微对视一眼。


    西凉来袭,庄王无论是因为病根还是因为和寇健有旧怨,都没办法领军出战的。


    那么就只有她这个携领玄寅军的武威侯了。


    孟平看了庄王好几眼。


    当初攻打南疆,他女儿含章郡主在南疆都没能让他提出领兵前往,现在竟然为了郑清容主动提请,不知道的还以为郑清容才是他的女儿。


    此前明宣公夫妇为她铸造兵器,今日定远侯在朝堂上几次帮她说话,现在就连庄王也为她请战。


    再这样下去,这个朝堂恐怕就要姓郑了。


    绝对不行,她必须死。


    眼里浮现杀意,孟平顺势提议道:“殿下,刚封的武威侯不是有携领玄寅军之责吗?不妨让武威侯带兵前去,此前武威侯就曾带兵攻下南疆,想来对领兵一事颇有心得,况且当初去中匀送画,政变国乱之际,武威侯也和西凉对上过,论经验论资历,武威侯无疑都是最佳人选。”


    这次他倒是不唤什么郑大人了,有用得上的地方,就喊用得上的称呼。


    荀科压了压眉心。


    让郑清容前去?怎么感觉在有意调离她?


    她确实有经验有资历,可是这个时候让她带兵前去,有些不妥吧。


    要是她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


    祁未极看向郑清容,故作为难:“武威侯确实有携领玄寅军之责,但武举才结束,诸多事宜还未落定,让武威侯前去还需考虑一二。”


    郑清容扫了一眼二人,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是分工明确。


    这不就是想让她自己提出带兵前去吗?


    明明心里巴不得派她前去,以此达成他们的目的,却还要表现出一副不是他逼迫,他也很为难的模样。


    他还真是会在人前装样子,就像阿昭姑娘说曾经说过的一个词,为自己立人设。


    如果不是知道他想做什么,她恐怕真的要被他展现出来的表象这些给骗了,以为他是一个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


    定远侯还在高兴以后自家孙子有靠山了,不光彦儿将来是侯,郑清容也是侯,双侯临门,谁能有他们老符家荣耀?


    结果一听可能要派郑清容出去打仗,顿时不高兴了。


    哪有这样的?满朝武将都是死的吗?怎么就欺负她一个?


    先前西凉就在宝光寺刺杀过安平公主,后面更是在南疆公主的册封典礼上意图不轨,给中匀送画也是,处处干扰,几次在东瞿的地盘上撒野,现在更是装都不装了,都打过来了,再不反击怎么能行?


    官员们开始商量要派谁带兵前去迎战。


    有提议寇健的。


    玄寅军本就是他在带,建军到现在也有一段时间了,他这个将军也该拉出来遛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是?


    也有说先让寇健带着玄寅军先行,回头往南疆那边递个消息,调庄家军前来帮忙,里应外合把西凉赶出去。


    具体的商讨公凌柳都没怎么听,他的目光始终放到郑清容和祁未极身上。


    当初的后主之卜记忆犹新,眼前这两个人只能有一个能成为东瞿真正的后主。


    这样的结果注定过程充满危险和血腥,西凉来袭估计只是开始。


    祁未极静静听着官员们的商讨和提议,不骄不躁,态度倒是真诚,最后看向郑清容,虚心请教:“郑相以为呢?”


    先前还是以武威侯称呼她,现在忽然换成了郑相,这是要问她政事见解的意思了。


    “你多问一句,庭州百姓可能会多死一个。”郑清容淡淡道。


    杜近斋视线落到她身上。


    他知道她万事以百姓为重,现在提起百姓,这是打算亲自上阵的意思吗?


    他刚想到这里,就见郑清容迈步上前逼向祁未极。


    殿内禁卫军还未撤走,见状全都拔出了剑,似乎只要郑清容敢有什么对祁未极不利的动作,随时就会冲上去。


    这可是朝堂,先前禁卫军虽然在,但并没有动刀剑,忽然变了局势,殿内官员们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惊恐地环视一圈,一个个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向郑清容。


    郑清容向来知礼,平日在朝堂上虽然点炮仗的事不少,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无礼过。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说话做事格外不客气,好像浑身带刺。


    不过官员们想了想,她质疑他的身份,对他身份持怀疑态度,这些行为也就能理解了。


    可是现在她要做什么?


    孟平眯了眯眼,一脸戒备。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郑清容可不是兔子,她要是被逼急了怕是不会让人好过。


    都说匹夫一怒,流血五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她要是怒了,会是什么场景?


    祁未极不退不避,由着她逼身近前。


    他不怕她动手,就怕她不动手,只要动手了,那他做什么都有理由了。


    送上来的机会,他为什么不要?


    他不仅要,还很期待。


    对上她的视线,祁未极似笑非笑,只是这笑意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滞。


    他是不怕她,要不然今日也不会在朝堂上公然和她对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之时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


    她的身量高挑,之前女扮男装并不违和,尤其是现在恢复女儿身,一步一行似乎带着无尽威压。


    这种威压让他有种错觉,她是不是要动手杀他?


    她能武举夺魁,想必他事先安排的人都没能胜过她,如此功夫,杀他似乎并不难。


    但是若要杀他,她也别想走,就算她功夫高,杀不了她,难道还怕杀不了陆明阜和杜近斋他们吗?


    只要她敢动手,他定会让她为此付出代价的。


    然而郑清容并没有动手,只是拿走了他被禀报陇右道庭州战况之人打断,还没来得及交到她手上的封侯圣旨。


    方才讨论谁带兵前去之时,这道圣旨就一直被他拿着,似乎忘记了还没有把它递出去。


    她才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给他处置和她有牵连的人理由。


    现在西凉进犯,庭州有难,东瞿眼看着就要乱了,她没工夫跟他闲扯别的。


    等她解决了西凉外患再次回京,才是她真正动手的时候。


    拿了圣旨,郑清容再次转身就走。


    之前她好歹还留了一句“相爷真是狠心”,现在倒好,什么都没说。


    官员们摸不着头脑,又觉得她不会无缘无故来了又走,是因为西凉吗?


    禁卫军欲上前阻拦,却被祁未极抬手压下,示意放她走。


    她刚刚拿的是封侯圣旨,想来是去玄寅军那边了。


    玄寅军初建,再加上姜立没怎么管,所以并无相关调派虎符,如庄家军都是靠轩辕令号令。


    她现在是武威侯,携领玄寅军,那道圣旨便相当于调令了。


    祁未极长舒一口气。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去的,一个时时刻刻把百姓挂在嘴边的人,西凉来犯她不领兵前去谁去?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要是继续在京城跟他争,等西凉打进来,到头来吃亏的是她。


    去了好啊,去了就永远也别回来了。


    手心有些湿润,那是方才被郑清容逼身上前时冒出的冷汗。


    祁未极把手收回,负在身后握了握,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是她最后一次在自己面前嚣张,往后没机会了。


    荀科看着郑清容离去的背影,心下复杂。


    现在陇右道庭州被西凉进犯,她拿了封侯圣旨就走,不难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管出什么事,她总是挡在百姓的前面,查案子也好,找贡品也罢,就连治水都是她主动请缨。


    这样的人似乎才适合做一个帝王,而不是躲在背后,搅弄风云。


    刚想到这里,荀科就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潜意识里竟然觉得殿下不适合当一个君主,那可是殿下啊。


    什么时候开始的?荀科不知道,一阵失神,直到祁未极唤他,他才后知后觉地应声。


    一连在朝堂上几次走神,官员们都觉得他今天不怎么在状态,或好奇或担心地看着他。


    真是奇了怪了,荀相爷何时这般心不在焉了?


    这在以前是完全没有的情况,这是怎么了?


    之前杜近斋倒是也有一段时间不在状态,还被姜立点名了,但年轻人嘛,也能理解。


    荀相爷可是两朝臣子了,资历在这儿摆着呢,何时这般不精神了?


    荀科没解释也没理会,握着手里的笏板,垂眸下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侯微面色难看,不知道今天在心里骂了多少遍,先前骂孟平、骂荀科、也骂祁未极,现在开始骂西凉。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个时候打进来,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故意引她离去,大权可就全落到祁未极身上了。


    荀科那个老东西又是和他一伙的,到时候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能奈何他?


    陆明阜因为得了郑清容的示意,没能追出去,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神焦灼地往她离去的方向看。


    看着她走出紫辰殿,下了宣政殿,直至见不到她的身影。


    她要去陇右道庭州了,那句话和那道圣旨便是证明。


    只是她这一去,不仅京城会变成祁未极的天下,恐怕她那边也会遇到危险。


    这一次不同之前,身份揭开,完全对立,她要如何破局?


    杜近斋也十分担忧。


    才从南疆回来,转头又要离开,官越做越大,离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她这一走,京城怕是要大变天。


    祁未极一一扫过殿内诸人的反应,那些曾经和她一起查过案的,或者一起共事过的,神色都不好看,就连定远侯和庄王也是。


    这朝堂有荀党,有侯党,现在看来,似乎还多了个郑党。


    接下来也该肃清一下朝堂了。


    肃清朝堂什么的郑清容其实也能料到,这是必然的,支开她就是最好的机会,可是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非常时期,选择一个就得暂时放弃另一个,从她离开紫辰殿那一刻她就已经做了选择,想要破局就唯有放手一搏。


    宣政殿的官员看到她再次一个人从紫辰殿出来,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瞧,不明白又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是六品官及以下,没能像四品官及以上官员进入紫辰殿听政,也不能像五品官一样在紫辰殿外候着,只能在望朝时于宣政殿遥拜。


    这一站又站得远,离紫辰殿有一定的距离,听不到紫辰殿里具体是什么情况,紫辰殿那边有什么消息他们都得稍后听专人来传报,就像之前祁未极是太子,只摄政不登基都是他们在事后听传的。


    像现在这样,还没来得及有人来传报,他们确实不知道刚刚紫辰殿里又发生了什么,只能靠看郑清容的神色去猜测。


    可是对方走得快,他们连人都还没看清楚呢,更别说看神色了,哪里又能大致猜测。


    郑清容一路疾行出宫,到最后她几乎是大步跑了起来。


    这种行为其实是一种失仪,放到平日里少不得要被御史参一本的,但现在没人管,更没人敢管。


    魏净再次见她一人出来,相比前一次,这次她步履匆匆,神色冷肃,没再和他搭话。


    守在外面的百姓们看到她出来,纷纷喊着郑大人,想知道宫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般急?


    庄若虚直觉出事了。


    之前就有人行色匆匆进了宫去,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在此之后没多久她就出来了。


    郑清容来不及说这么多,也就没有像以前一样回答百姓们的问题。


    她得在最快时间赶到陇右道庭州,不然怕是一切都晚了。


    把之前从袖子上解下来的绑带还给仇善,郑清容带着圣旨便往玄寅军所在方向而去。


    符彦和仇善虽然不解其意,但也跟着她一道跑。


    寇健就等着她这个武威侯来面见新军。


    当初武举在她的提议下得以改制,不限参选人员,她递信来的时候就说了她会在此次武举拿下武威侯的封号,不过期间有人会误以为这是为他准备的,会对他下手,让他小心,后面给来玄寅军送兵器,她也提点过。


    今日便是武举,武威侯又被特指携领玄寅军,拿下武威侯封号后她必然会来走一趟。


    那个时候她就不再是以之前郑尚书的身份来,而是以武威侯的身份来。


    如此,就更要正式见一见这支新军了。


    郑清容过来的时候,玄寅军正在寇健的组织下进行操练,休息间隙有人大着胆子问:“将军怎的不去参与今日的武举?”


    寇健不像寻常将领规矩繁多,治下练兵有自己的一套方式,本就是土匪出身,都是把手底下的兵当兄弟看,底下人敬畏他,但也亲近他,是以有什么话都是直说。


    当初武举改制放出消息来,他们可都以为这是为将军量身定做的,毕竟除了将军,谁还能携领玄寅军?


    可是将军今儿不仅没去,似乎还在等什么人。


    寇健倒也没有隐瞒,只道:“自然是有更厉害的人会去参加武举。”


    更厉害的人?


    众人眨着眼睛相互看,都不明白还有谁能比将军更厉害?


    这些日子在将军的操练和训演下,将军的厉害他们可都是亲身体验过的,再加上将军有时还会跟他们过招,给予指点和改进,那种一对一直面就更加能感受到将军的厉害了。


    比将军更厉害的,他们还一时想不到有谁。


    “将军不怕新来的武威侯跟将军不对付吗?”思索之下,有人继续追问。


    将军行事特殊,练兵之道也和寻常兵法不大一样,他们这些新招进来的都是摸索了好一阵子才适应。


    此次武举新封的武威侯也不知道是谁,但此前要是没和将军接触过,估计也会水土不服,说不定还会跟将军合不来。


    一个是军侯,一个是将军,两个人都是大人物,这要是闹起来也不好看。


    寇健笑道:“你们见过的。”


    见过的?


    众人这下更疑惑了,他们自打进了军营后,见过的人都是军营里的人,军营里谁比将军厉害?


    台涛台校尉倒是也厉害,玄寅军新建,他是升得最快最出色的那一个,人人所见,不佩服不行,但是和将军相比还是稍逊那么一筹,况且他人不在这儿吗?根本没有去参加武举。


    那么还能是谁?


    人群里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句疑问,正是当日郑清容来发放兵器,说她斯文端秀的那个小兵:“难不成是郑大人?”


    郑大人也是他们见过的,当时将军都赞叹她厉害,而她也确实厉害,平中匀国乱,开南疆疆土,这不是厉害是什么?


    纵然是疑问,他的声音并不低,是以不少人都朝他看来。


    有人接话:“郑大人今日不是受封宰相吗?哪里有时间去参加武举?”


    军营重地,消息还没传过来,他们并不知道今日朝会和武举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昨日满京城飘下告百姓书他们倒是知道,当时将军看着上面的内容还发了好一会儿呆。


    话是这么个道理,那小兵挠了挠头:“说不一定呢。”


    郑大人如此厉害,万一呢?


    刚想到这里,忽然听到一女声响起。


    “寇将军。”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一身穿红袍官服的女子出现在军营里,手里还拿着一道圣旨,似乎是赶着过来的,有些风尘仆仆,身后还跟着两位年轻男子。


    女子眉眼莫名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不过因为这陌生的声音,一时也对不上号。


    倒是她身后的符彦先被认了出来,符小侯爷嘛,早先年靠横行霸道出名的,整个京城谁不认识他?


    不过自打搬去杏花天胡同后,近一年收敛了不少,像是变了一个人,都没怎么见到他再打马游街或者人人退避的场面了。


    他们玄寅军虽然大头是靠侯府的钱养着,需要什么说一声就可以,侯府也不吝啬给钱置办军需。


    只是侯府给钱归给钱,从来不管军营这边的事,定远侯不管,符小侯爷就更不管了。


    怎么符小侯爷突然来军营了?还落于红袍女子身后,也就是说这名女子的身份要比符彦高?来头比符小侯爷还要大?


    “这不是一品官和二品官才能穿的官袍吗?”军队里倒是不乏有人认得官员服饰,看到直接说了出来。


    自古以来能官居一品的少之又少,本朝是没有的,那来的人只能是二品官了,而能达到二品的那就是宰相了。


    年轻的宰相他们倒是见过,今次封赏的郑大人不就是,可是女宰相他们还真没见过。


    寇健也愣了好一会儿,反复打量了郑清容好几眼:“你是郑大人?”


    眉眼间还是像的,但是人忽然变成了女子,这让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是我。”郑清容颔首,把封侯圣旨递给他看,“先前隐瞒女子之身是为行事方便,如今不再需要隐藏,便恢复了女儿身,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寇健接过圣旨,难免又多看了她一眼。


    世俗所致,女子想要成就一番功业确实不容易,所谓的行事方便是借男子身份立足吧,等自身足够强大了,就是回归本来身份的时候。


    受封宰相倒是个恢复女子之身的好机会,功成名就,万众瞩目,朝廷确实不敢拿她怎么样。


    心里这样想着,寇健翻开圣旨快速阅读,武威侯几个字映入眼帘。


    他知道以她的本事肯定能拿到武威侯封号,但是没想到她恢复了女儿身,依旧能拿到武威侯的册封圣旨。


    朝堂上那些老家伙不是最见不得女子得权吗?当初宰雁玉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最后被除名被诛杀,不就是因为她是女子。


    她在这个时候还能力排众议成为武威侯,实在是不得了。


    “郑大人!”听到她自认身份,台涛又是惊又是喜。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去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查找贡品,凭一己之力破龙虎阵的人竟然是女子,好生厉害。


    之前听闻她来京城不到几个月就直奔侍郎的位置而去,这就已经足以令他感叹了。


    眼下知道她是女子,除了厉害,他找不到别的形容词来表达。


    早在觉得郑清容有些眼熟时,底下玄寅军就已经有所猜测了,如今一前一后听到寇健和台涛喊郑大人,这下玄寅军彻底坐不住了,你一句我一句的,皆是震惊不已。


    “郑大人竟然是女子?”


    “也就是说先前助中匀君主平定国乱,帮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拿下南疆的人是女子?”


    “不止呢,举贪腐、破悬案、治水患的也都是她。”


    对,是她,不是他。


    谁能想到,这些政绩不是他打下来的,而是她一点点挣来的,谁不诧异惊叹?


    “这也太厉害了!”那小兵激动道。


    是啊,太厉害了,谁能有她这般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寇健把圣旨亮给玄寅军看,“郑大人如今不仅是郑相,更是武威侯。”


    此言一出,玄寅军又是一阵惊叹连连。


    将军先前只是对郑大人是女子之身有些惊诧,短暂的讶异过后也就认了这事实,眼里满是敬佩,除此之外,后面并没有对郑大人是武威侯感到震惊,看来将军就是在等她了。


    难怪方才将军会说有更厉害的人去参加武举,还说武威侯是他们见过的,郑大人可不就是那个更厉害的,而且他们也是见过的,先前发兵器的时候谁没见过?


    原本以为她是女子就已经足够厉害了,现在听到她是宰相兼军侯,更是无法言说这种震撼。


    以女子之身封侯拜相,她是开天辟地头一个了吧。


    无论是作为文臣还是身为武将,都达到了顶级荣誉,将来在史书上必然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人记起之前那小兵说的话,啧啧称奇:“还真被你给说中了,武威侯还真是郑大人。”


    当时他们还觉得异想天开,怎么都不可能在封相的时候去参加武举,现在看到郑大人带着圣旨站到他们面前,不得不信也不得不服。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确实做到了。


    军营相比其他地方本就更加慕强,谁强他们就敬佩谁,是以他们对郑清容是女子的事接受得很快,并没有觉得她是女子就对她不屑或者看不起。


    这么多实实在在的政绩摆在这里,谁能看不起她?


    那小兵嘿嘿笑:“是郑大人厉害,不仅能当宰相,还能做武威侯!”


    郑清容对他有印象,送兵器的时候他说她太斯文,看不出是打下南疆的人。


    此刻再次见到他在人群中,大呼她厉害,不由得对他微微颔首致意。


    那小兵接受到她的致意,感觉自己很有面,立即站直了,对她抱了抱拳还礼。


    没打算在自己的女子之身上多浪费时间,郑清容简单解释了一下便道:“我来是有急事需要玄寅军去处理,当初为了建立玄寅军,我在送回京城的信上写过一句话,不知有人是否还记得?”


    她看向那些原来就是黑虎寨的人,当初写信的时候不少人都围在她身边看,认字的在读,不认字的在听,信上写了什么黑虎寨的人最是清楚了。


    先前的那小兵抢答:“我知道我知道,是‘今日玄寅军以贡品成军,来日玄寅军还东瞿太平’这句,将军时常跟我们说起呢,要我们谨记当初是怎么建军的,将来又要如何报国。”


    其余人也点点头,这句话他们都知道,一直记在心里,不曾忘过。


    郑清容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是这一句,适才边境传来消息,西凉进犯陇右道庭州,庭州位置特殊,若是失守,东瞿必然沦陷,现在便是玄寅军还东瞿太平的时候。”


    寇健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和西凉打仗的意思。


    “抗击西凉,还我太平!”


    那小兵挥着拳头喊,其他人也跟着一起,一时间喊声震天。


    “抗击西凉,还我太平!”


    “抗击西凉,还我太平!”


    “抗击西凉,还我太平!”


    他们建军也快一年了,本就时刻准备着,现在外敌来犯,自然要担起该担的责任来。


    符彦和仇善对视一眼。


    原来是西凉来袭,怪不得她这么着急。


    符彦打算跟着郑清容一起去庭州,中匀都一起去过了,去庭州自然也要跟上,打南疆他没经验,但是打西凉还是有些经验的,当初不就是跟着郑清容一起帮贺竞人杀西凉夺帝位吗?


    然而郑清容却没有让他一起:“你留在京城,帮我看着些,若是有人对陆明阜、杜近斋和侯微他们不利,你及时帮顾。”


    她一走,接下来朝堂怕是不会安稳,符彦本就是定远侯的孙儿,有家世有背景,能做的事很多,且无论做什么祁未极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想做坐实自己的假太子身份还需要侯府的助力,要不然今日朝会也不会特意请定远侯和庄王前来,目前他是不会跟侯府撕破脸皮的,符彦在京城多少也能帮着转圜。


    说完,她又看向仇善:“你去找公凌柳,跟师傅会合,慎夫人和阿昭姑娘那边也要看这些,别让人有机会对她们下手。”


    这些都是和她关系密切的人,祁未极和孟平未必不会趁此机会一举拔除。


    当初她让仇善去盯着公凌柳那边,仇善无意间发现了师傅在公凌柳那里,还差点儿被误伤,事后她查完泥俑藏尸案回来,带着他去跟公凌柳解释清楚了,公凌柳也知道仇善是她的人,让他去最为合适。


    师傅那边应该是帮柳问去了,但是中间夹了一个姜立,还有蠢蠢欲动的祁未极和孟平,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得留下一个人跟师傅对接才能安心。


    阿昭姑娘和慎夫人自然也需要留意,上次逃犯的事祁未极已经找上了阿昭姑娘,难保这次不会故技重施,母女俩都不可以出事。


    先前在宫门口人多眼杂,她也不好仔细交代,现在到了军营,隔绝了外界纷扰,也是时候该把任务都安排下去了。


    “那你呢?你打算一个人去庭州吗?”符彦着急地问。


    他没追问什么公凌柳什么师傅这些他不知道的事,一颗心都在她身上。


    他留下京城,仇善去找公凌柳,她身边不就没有人跟着了?


    而她现在又是携领玄寅军的武威侯,西凉来犯,她忧心百姓,肯定会去的。


    他如何放心让她一人前去?


    “自然是玄寅军跟着武威侯一同前去。”寇健道。


    庄家军不在东瞿,只有玄寅军还能调动,她带着封侯圣旨来绝对不只是告诉玄寅军她封侯的事,她要亲自领兵出征。


    郑清容嗯了一声,她就是这个意思。


    她刚拿到兵权,祁未极就有意用西凉来调离她,这不是很明显的要给她下套?


    她和祁未极之间势必会有一战的,而她要做的,就是趁此次迎击西凉,为自己争取机会翻盘。


    见她确实是这个意思,寇健也不耽搁,当即点兵。


    符彦几分担忧:“我让我爷爷看着行吗?我想跟你一起去。”


    上次攻打南疆他就没在她身边,这次迎击西凉他想跟她一起,打仗这么危险的事,他得保证她的安全。


    反正他爷爷是定远侯,有他看着也是一样的。


    郑清容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听话。”


    符彦想说什么,但是又怕惹她不高兴,瘪了瘪嘴什么都没说,看上去有些委屈。


    每次她都让他听话,去山南东道找贡品是这样,从南疆回京城来后也是这样,是不是因为他太不听话了,所以有什么行动她都不带自己?


    仇善倒是没说要跟着她一起去的话,只打手语表示。


    【解决了京城这边的事,我就去找你。】


    既然是她的命令,他不问为什么,听命就是,等事情都做好了,他去寻她,和她一起对付西凉。


    郑清容拍拍他的肩,没说可不可以,只道:“先去跟师傅会合,听师傅的安排。”


    武威侯封了,早朝也差不多该下了,公凌柳那边也该从宫里出来了,这个时候去找他再合适不过。


    仇善点点头,在她掌心里留下“保重”两个字便走了。


    符彦站在原地没有动,今日朝会估计得为昨日的告百姓书探讨一阵,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对陆明阜他们动手的,他不用这么着急去看着守着,只祈求般看向郑清容:“我听你的话留在京城,让我送送你好不好?”


    既然不能一起同去,那他就送送她。


    总归不是什么大事,郑清容也就由着他。


    兵马很快就准备好了,郑清容吹了声呼哨,灯下黑闻声而来。


    郑清容翻身上马。


    符彦在她身边站定,几分不舍,几分忧心,忍了忍才没让眼泪涌出:“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不然我就不听你的话了。”


    这样的威胁并没有什么用,他自己知道,郑清容也知道,但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觉得要说些什么给自己一些心里安慰。


    “走了。”郑清容摸了摸他的头,随后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玄寅军,“启程。”


    第194章 他是来加入她们的 又不是来拆散她们的……


    兵马相行,军队开拔。


    玄寅军自建军以来,还是第一次出兵征战。


    马蹄踏踏,军旗迎风而展,引得人不住围观。


    看到郑清容打马走在前面,百姓们这才意识到她方才走那般急是来调兵。


    “这是要打仗了?”


    “郑大人不是才回来没多久吗?怎么又要走了?”


    “武威侯亲自领兵,也不知道要打哪边?”


    当然,更多的是不解。


    告百姓书前一天出现,她第二天就自曝女子之身,如此时机,再加上她过去一年做的那些为国为民的事,大家都猜测她是太子。


    太子带兵出征这倒是可以极大程度鼓舞士气,可是太子一走,朝廷这边谁来管控?总不能还是姜立那个窃国贼吧?


    庄若虚挤在人群里,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宫里一定出事了,事情还不小,要不然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带兵离去?


    她才自曝女子之身,封侯拜相之际离开京城对她来说可不算是什么好事。


    至于百姓们说的打哪边,他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如今南疆已经攻下,妹妹和公主双王共治,又有庄家军驻守,不再可能是南疆那边出了问题。


    中匀因为有先前的送画之谊,和东瞿并无交恶,当初打南疆的时候也是她们帮着的,也不可能是中匀。


    那么剩下的就只能是北厉和西凉了。


    北厉四王子前不久才来东瞿把三王姬接走,东瞿若是有意和北厉开战,就不会在那个时候轻易放三王姬离去,反而会以此作为筹码。


    唯一的可能就是西凉了。


    他有意上前来,郑清容瞥见他,对他无声做了个“郡主”的口型。


    庄若虚微微一怔。


    郡主?妹妹!


    妹妹出事了?


    不对,妹妹现在是南疆的王,庄家军也在南疆驻守,要是出事了,南疆那边不可能没有消息传来的。


    这是让他留意妹妹那边的意思?


    当初她在自己枕下留了“军来南疆”的纸条和轩辕令,那时她似乎就已经料到了将来南疆那边会出事,之后也确实如她提前预示那般,妹妹和公主在南疆受难,需要兵伐救之。


    现在提起妹妹,是不是接下来妹妹那边也会有事发生?


    她去对付西凉,妹妹这边暂时顾不上,是需要他来出手干预?


    想清楚这一点,庄若虚再次看向郑清容,想要求证是不是自己想的这样。


    只是郑清容已经打马离去,带着玄寅军走了,堪堪留下一个背影,红袍红发带在风中飘扬,在一众军士里格外突出。


    若不是先前“郡主”的口型还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都要以为自己先前是不是恍惚了。


    视线在周围搜寻一圈,庄若虚发现符彦没跟着去,另一个和符彦在一起的虽然他叫不出名字,但都是郑清容的身边人,此刻也不在她身边。


    他们不和她一起吗?


    以符彦的性子,不可能不跟着她的,当初去中匀送画都偷偷跟着去了,还玩了一手先斩后奏,后面去剑南道益州蜀县治水,也是巴巴地跟着一起。


    现在她要带兵和西凉打仗,这么危险的事,符彦怎么没有像以前一样跟着?


    除非是她不让他去。


    之前无论是送画也好,治水也罢,她或多或少都带着身边人的,哪怕是当初去山南东道找贡品,他使了计策一道跟着去,她也认了。


    现在她孤身一人远赴战场,即使有看到寇健和台涛也在队伍当中,他还是担心。


    她这次离开,情况怕是没有先前那般简单了。


    他跟去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一身病体只会拖累她,反倒是她临走前那个“郡主”口型让他陷入沉思。


    妹妹那边到底会出什么事?


    郑清容带着玄寅军一走,宫里很快放出消息来。


    郑清容不是众人以为的太子,祁未极才是先皇遗孤,由于姜立挟持皇后娘娘逃出宫去,接下来太子祁未极会先摄政主持大局,等救回娘娘后再行登基。


    同时还对郑清容隐瞒女儿身入朝为官这件事给了判定,表示此举虽然不合礼法,但本身政绩不假,治水有功在先,武举夺魁在后,遑论助力拿下南疆,功大于过,所以依旧封侯拜相。


    不过因为西凉突然进犯,庄家军因着在南疆驻守,无法及时调派,便由武威侯郑清容率先带领玄寅军出征迎击西凉,事后再调庄家军前去相助。


    当然,除了这些,连带着郑清容和陆明阜的关系也一道放了出来,是特意说给符彦和庄若虚听的,目的是不想让他们继续站在郑清容那边。


    两个人背后各自代表的家族一个是侯府,一个是王府,有钱有权,不能不忌惮。


    把这层关系放出来也很简单明了,意思是郑清容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你们两个要是还上赶着凑上去,好不好看先不说,就这不明不白的,也会被人指摘的。


    不过效果并不大。


    符彦早就知道陆明阜一直在郑清容身边伺候,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何况去中匀送画之前,他在郑清容屋子里遇到陆明阜时对方就说过,当初嫁娶不过是障眼法,是用来蒙蔽世人的。


    今天知道郑清容是女子后,他也大致猜到了郑清容可能就是冯时。


    可这又怎样,拔了他姻缘剑的是郑清容,他是郑清容的人,又不是陆明阜的人,要嫁也是嫁郑清容,而不是嫁陆明阜。


    他是来加入她们的,又不是来拆散她们的,三个人一起过有什么不好的?他乐得往郑清容面前凑。


    但是要说三个人也不对,他还没把仇善和狐狸精算进去,反正不管几个人,郑清容喜欢就好了,他没意见。


    至于庄若虚,他倒是没想到郑清容和陆明阜是这样的关系,在她没有自曝女儿身之前,他能通过妹妹的行为大致猜到她是女子,不过确实不知道陆明阜也掺杂其中。


    毕竟除了当初检举刑部司贪腐二人有过一次很浅的合作,平日里也没见到她怎么和这位状元郎有过接触。


    不过细细想来也有一些蛛丝马迹,比如之前陆明阜几次被贬,都是因为她才能官复原职重返朝堂的,即使他本人不在朝堂,也能靠着世子身份打听一些,并不奇怪。


    但是现在知道也无所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优秀的人本就是吸引人的,她那般优秀,又那般独特,谁不喜欢向往?


    何况一直以来帮他和帮妹妹的人是郑清容,他报答的人也是郑清容,这就够了,其他的他一律不管。


    倒是玄寅军先行,后调庄家军这事让他忽然想到了郑清容之前那一句无声的郡主。


    轩辕令如今在妹妹手上,要调庄家军,岂不是也要妹妹一同前来?


    妹妹与她交好,她这个时候带兵离开京城,朝廷却让妹妹带着庄家军归来,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庄若虚一时想不通是哪里不对劲,但心下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


    对于两个人来说,郑清容和陆明阜的关系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更不需要介意或膈应,倒是祁未极是太子这件事让他们更加介意。


    祁未极怎么可能是太子呢?他要是太子,那她该当如何?


    对于百姓来说,太子忽然变了,不是郑清容,而是一个听都没听过的人,这就更震惊了,比知道皇后娘娘还活着更加惊骇。


    “郑大人怎么会不是太子?”有人发出疑问,实在想不明白。


    不是一个人,很多人听到消息都是这个反应。


    检举贪腐改善登闻鼓制度的是她,侦查悬案整改剑南道潘州茂名县的是她,去中匀送画促进两国邦交的是她,判处崔氏父子肃清蒙学堂的是她,前往山南东道找贡品建新军的是她,治理剑南道益州蜀县水患的也是她,助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拿下南疆的还是她。


    她为百姓做了这么多事,中匀政变国乱之际她为助力中匀君主还掉入过地缝,后面又因为逃犯炸堤坝以身相扑,她这么拼,几经生死,她怎么不是太子呢?


    反倒是那个叫什么祁未极的,之前以太监的身份躲藏起来,利国利民的事一件都没听到他做,现在突然跑出来告诉所有人他才是太子,这如何让人相信?


    一时间,百姓们情绪激动,都觉得这事有猫腻,不该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的。


    祁未极倒是没有选择武力镇压,这个时候越是镇压越是会激起民愤,局势还不稳,他没必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所以面对百姓们的叫嚣他只说法不责众,并且对百姓们的质疑表示理解,和和气气地让人来传达,表示等皇后娘娘营救回来后,谁是太子一切自有定论。


    这也是他对朝臣们说的,原封不动给百姓们又说了一遍。


    一番安抚下来,倒是消了不少百姓们的一腔愤慨。


    这倒也是,自己生的孩子还能认错?当年的事到底怎么样,娘娘这个当事人最清楚了。


    是以闹了一阵后,百姓们也都憋着一口气,想等着皇后娘娘回来判定真假。


    朝臣们都能等,她们自然也能等,假的变不成真的,真的也变不成假的,谁真谁假谁是太子,等着就是了。


    不过等是等不到了,因为祁未极和孟平压根没想让柳问和姜立活下来,更没想过让柳问来指认谁是太子。


    本来太子的身份就是假的,何况柳问当年还是假怀孕,就算她为了保全自己不会说出来,但她和宰雁玉是一伙的,肯定偏向宰雁玉一手教出来郑清容,到时候一指认不就露馅了?


    之所以放出这个消息,不过是稳住朝臣和民众罢了,等柳问和姜立一死,再把郑清容杀了,届时再使些小手段,以击退西凉为引,谁还能质疑太子身份?


    不过祁未极有自己的打算,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主动示弱,让孟平替他动手:“姜立此次挟持母后逃出宫去,朝野如今对孤的身份尚不能全信,难为干爹当初为了救孤在姜立手底下蛰伏这么多年,到头来还要被怀疑,说来也是孤对不住干爹。”


    这一次他倒是喊柳问母后了,没像之前在朝堂上唤娘娘。


    朝堂上唤娘娘是因为官员们对他的身份还存疑,叫母后难免让人觉得不合礼法,他顺着他们的意思来,更能彰显进退有度,后面等身份坐实了,朝臣们也会因为愧疚更加臣服于他。


    现在叫母后,是因为在孟平编织的谎言里,他本就以为自己才是真正的先皇遗孤,是东瞿的太子,和孟平私下相处时他也是这样表现的,没让对方发现任何不对。


    人前喊孟总管,人后喊干爹,这也是他的生存手段之一。


    孟平本就一心推他上位,好借他的手把持朝政,不用他说也会帮他处理这些的:“殿下言重了,老虜能为殿下做事,是老虜修了几辈子的福分,何来对不住之说,不过殿下大可放心,姜立那边老虜自会处理,定然不会让愚民被那些不切实的流言裹挟,怀疑殿下身份,倒是郑清容那边也该留意了,今次殿下碍于民众和百官,不得不封她为尚书令和武威侯,这政权和兵权可都落到了她手上,虽说当初狸猫换太子是不得已而为之,可这狸猫若是有了别的不该有的心思,那就危及真正的太子了。”


    郑清容不死,祁未极难上位。


    只有郑清容死了,他才能安心,才能弄权。


    “她自幼便由宰雁玉教导,宰雁玉误以为她是母后所生,定然以太子之礼教养,当初荀相去见她时,也迫于时局骗她是太子,她应当是把二人的话都听进去了,所以今次在朝堂上才会如此行事,都是为了自己的权益争取,倒也怪不得她。”祁未极道。


    她身边的人以为她是太子,宰雁玉如此,侯微如此,陆明阜亦如此。


    她也以为自己是太子,这一路上又争又抢,可是争到最后发现争来的一切都是替别人争的,不愤怒才怪。


    今次先是在殿内据理力争,随后又去武举夺魁,不就是愤怒的表现?


    孟平不认同他的说法:“殿下,对敌人的仁慈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今日敢在朝堂上公然质疑殿下的身份,来日难保不会带着玄寅军杀进京城,到时候她可不会像殿下这般理解殿下。”


    祁未极笑了笑,显出几分惜才的模样来:“孤倒觉得未必会成为敌人,她的才能皆有所见,何不化敌为友,让她为东瞿百姓继续做事。”


    “殿下不可。”孟平出声阻止,“今日在紫辰殿里,她光是几句话就煽动文武百官怀疑殿下的身份,更是让听风就是雨的百姓为之声讨,日后大权在握,难保不会借势篡权夺位。”


    “篡权夺位吗?孤倒觉得她不会,不然她受封武威侯,去面见玄寅军的时候不该带着兵马往陇右道庭州而去,而是该带着人杀进皇宫才是,这么好的机会,她却没有利用,不像是会篡权之人。”祁未极说了自己的看法。


    孟平几度再劝:“殿下……”


    他把她想得太简单了。


    她没杀进皇宫是因为宫内有他们的人,有被死士替换过的禁卫军,还有陆明阜和侯微他们,他们都是站在她那边的,属于她的人,她要杀进来也得考虑考虑会不会让陆明阜他们死在皇宫里。


    她并不是不敢杀进皇宫,只是得斟酌行事,她之前都敢借逃犯炸堤坝脱身去攻打南疆,杀进东瞿皇宫有什么好稀奇的?不过是她愿不愿意而已。


    她要是愿意,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直接杀过来,到时候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份?


    祁未极打断他,固执道:“好了,孤意已决,干爹不必再说,今日干爹揭露陈年往事实在辛苦,早些休息吧。”


    孟平劝说无用,一阵气闷,最后只能悻悻离去。


    出了殿门,孟平看着殿内摇曳的灯火,暗骂了一句:“妇人之仁。”


    蠢货一个,真以为郑清容这般简单?


    她要是没有心计和手腕,今日又怎么会杀不了她,甚至还得顺着她的意封她为尚书令和武威侯,给了她理由执政和领兵。


    他自己蠢,可别拉着他一起。


    孟平越想越气。


    蠢好也不好,足够蠢说明好把控,不用担心他会反扑,可是太蠢又显得不知世事,斩草要除根这种道理都不知道。


    反正郑清容必须死。


    心里骂骂咧咧打定主意,孟平眼里杀意浮现。


    祁未极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嘴角笑意更深。


    他自然是故意说那些话的,装作蠢笨不明事理,让孟平觉得他不想杀郑清容,从而逼迫他自己去动手。


    手上沾血的这种事还是让旁人去做好了,他要当个好皇帝的,好皇帝怎么能手上带血呢?


    他倒是不介意亲自动手,但最好还是不要走到那一步。


    等孟平杀了郑清容,也就是他的死期了。


    郑清容当然不能留,这么厉害的对手,每次都能提前破坏他的计划,留着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而孟平又何尝能留?


    孟平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太子,他又怎么允许他活下去,活人的变数太多,就像此前的郑清容一样,容她活到今天都成了麻烦。


    还是杀了好,毕竟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不过在孟平死之前,还要借他的手除掉柳问和姜立,以及最棘手的郑清容,不然他怎么坐上那个位置?


    郑清容一死,总得给东瞿百姓一个交代,孟平就是那个交代。


    一石三鸟,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祁未极已经迫不及待迎接那天的到来了。


    他该感谢孟平的,给了他一个先皇遗孤的假身份,还拉着荀科帮着他坐实。


    如果他不知道这个身份是假的,可能真的会对他听之任之。


    可惜,老天都在帮他,让他无意间得知这个身份是假的。


    可是假的又怎样,把该杀的人都杀了,届时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他说过的,皇命在他。


    当然,除了郑清容,和她交好的那些人也该提上日程了。


    安平公主跟含章郡主和她关系就不错,不然当初她也不会抛下逃犯炸堤坝的事,绕这么大一圈跑去南疆帮她们两个。


    如今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都是南疆的王,有了相应的领土和兵马,这么大的权力,他可不得不防,不然跟郑清容联合起来,他就吃大亏了。


    不如就从她们两个开始吧。


    北厉四王子把三王姬接走,郑清容肯定给她们两个传了信去,这正合他的意。


    不仅是玄寅军他要,庄家军他也要,有了庄家军,还怕庄王不听命于他?


    定远侯虽然没什么才,但是有足够的财,加上他最是宝贝他那个孙子,只要他好好笼络,也能为他所用。


    明宣公夫妇是不理朝政,不过打造兵器倒是有一手,就是最近因为苗卓的死让二人受了不少打击,等处理了手上的事,他寻机去慰问一番,也不算冷待。


    至于荀科,这个先帝所指的顾命大臣似乎不怎么听话。


    要不是郑清容今日在朝堂上揭穿,他还不知道荀科竟然偷偷找过她。


    看来也得找时间敲打敲打。


    思及此,祁未极轻笑一声。


    他故意没有像往常一样宣见荀科,更没有询问这件事,而是放他回去,就当不知道他找郑清容的事。


    荀科要是还当他是太子,今晚该睡不着了。


    睡不着了好啊,心里多想想多算算,想明白了想清楚了,接下来就是他该表忠心的时候了。


    荀科确实睡不着。


    他没去他的相府,而是辗转来到了春秋赌坊。


    银学给了斟了一杯热茶,不用说也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已经得知今日望朝上发生的所有事了,不得不说,一波三折,绝处逢生。


    “郑大人今日凭一己之力扭转局面,是真厉害。”她道。


    孟平的意思,是让她死在今日的。


    可她先是自曝女子身份,提前让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女子,并且还是在告百姓书出来后的第二天,怎么看都占据了上风,事后孟平再想以她隐瞒女儿身祸乱朝纲,效仿当年宰雁玉的处理方式就很难了。


    随后她又在大殿内质疑殿下身份,有理有据,逼得殿下不得不只摄政不登基,趁此机会,她还去了一趟武举场,以武状元的身份再次进宫,让殿下不得不封她为尚书令的同时还封她武威侯,让她携领玄寅军。


    而且这些都是她一个人做的,侯微他们并未帮她。


    这得有多强劲的把控力和多惊人的魄力才能做到如此?不是厉害是什么?


    “是啊,很厉害。”荀科感叹。


    之前殿下夸她厉害,他还觉得夸得不是时候,因为那个时候她的厉害是针对殿下的,她越厉害,对殿下越不利。


    可是她一次又一次破局,一次又一次翻盘,不得不让人钦佩,她确实是个顶厉害的人物。


    像现在这样,他也不会因为她的厉害会对殿下不利而吝啬夸赞了,只是由衷地赞叹和佩服。


    如她这般厉害的,确实不多见。


    “昨夜邀她来春秋赌坊,我还想着为她指条明路,让她不至于身死,她却是早就已经做了打算,哪里还需要我指什么明路?”荀科叹道,既是对自己的叹息,也是对她的叹服。


    到底是为百姓做了这么多实事的,又是个极有才能的,如果没有搅进这场狸猫换太子的风波里,也是个千古名臣了。


    他不忍她就这么被孟平处死,所以想拉她一把,可她不仅拒绝了,还靠自己走出了一条无人能及的路。


    就算自曝是女子,也能继续以女子之身封侯拜相。


    将来史书千载,她必然留名其上,力压古今一众官员。


    银学若有所思,顺着他的话问:“殿下他没因此治罪相爷吧?”


    其实也不用问,殿下要是治罪了相爷,相爷哪里还有机会来春秋赌坊。


    而她想问的也不是这个。


    荀科摇摇头。


    殿下并没有治罪他,就连过问都没有,这是让他自悔的意思。


    可是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就像他帮殿下一样,是理所应当的事,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的。


    郑清容是有大能之人,她不该死,更不该因为孟平的一己私欲而死。


    “相爷不觉得殿下的身份有些奇怪吗?”银学试探着继续问。


    方才的治罪之问只是幌子,眼下这个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荀科喝茶的动作一顿,转而看向她:“何意?”


    银学道:“我是觉得郑大人说的那些有道理,孟平的解释不足以证明殿下的身份,反倒有些欲盖弥彰。”


    第195章 她们兵戎相见之时 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日……


    荀科沉默,盯着手里渐渐转凉的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银学也不需要他应答,有一句便说一句:“相爷身在朝中,应该比我懂。”


    不然他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春秋赌坊来?


    郑清容在紫辰殿内捅破相爷找她的事,这用意很明显,不用说也知道这是故意的,故意让相爷被殿下怀疑猜测。


    相爷如果想打消殿下的怀疑,这个时候该是在相府思考如何交代,而不是来春秋赌坊。


    荀科确实是因为今日朝会上郑清容说的那些话而无法入睡,这才来到春秋赌坊。


    无论是她的质疑还是最后那句说他狠心的话,都让他一直回想不断。


    当初孟平来找他时,说得万分焦急,倒是也有一些混乱,可是当他看到孩子耳侧的虞美人印记时便信了。


    因为他和皇后娘娘的相识便是因为那一首名为《虞美人》的诗词,没有那首诗词,就没有娘娘举荐,更没有如今的他。


    可是今次被郑清容一一点破,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殿下真的是殿下吗?


    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室内一时寂静。


    良久,银学开口道:“相爷,我不想继续留在赌坊了,我本就是江湖人士,当年欠殿下的债,这些年经营赌坊也都悉数还清了,我想过回我之前的生活。”


    江湖人最讨厌拘束,更讨厌恩恩怨怨,向往快意逍遥,一把剑一壶酒走遍五湖四海。


    她为了还债,压抑本性在春秋赌坊待了这么多年,又是经营赌坊为殿下筹备财物,又是设赌帮殿下挑选替身,该做的都做了,债已经还清了。


    荀科知道她这是要退出这场真假太子的博弈了。


    继续跟着殿下做事,殿下若真的是殿下,待尘埃落定,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她的。


    而她这个时候选择退出,明显是不想掺和了,更是偏向郑清容的意思。


    朝会上的质疑一经提出,便代表殿下和郑清容彼此是对立的关系了,将来少不得要对上的。


    她此时退出殿下的阵营,看似中立求全,其实心里是向着郑清容的,她不想和郑清容对上。


    不过说是中立也不尽然,这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的中立?中立这个词从来都不中立,而是带着一定的偏向性。


    朋友选择中立是偏向对方,敌人选择中立是偏向自己。


    银学选择退出,表面上是中立,其实已经偏向了郑清容。


    这样也好,他身为顾命大臣没法退出,更不可能退出,她退出了也好。


    “你去吧,我会与殿下说明的。”荀科颔首道。


    银学对他施了一礼表示感谢,倒是没有再说别的。


    相爷还没有经过殿下允许便直接放她走,这也是偏向郑清容的意思吧。


    应该说早就偏向了,不然也不会在朝堂上带头请见皇后娘娘。


    明明是为殿下做事,当初也是得了殿下的授意,骗郑清容是太子,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偏向了郑清容,隐隐站到了她那边。


    真是个矛盾的人。


    她们江湖人就没这么矛盾,敢爱敢恨,敢想敢做。


    她不想和郑清容成为敌人,郑清容这一路走来,做的那些事她都看着,可敬可佩却不可为敌,所以她请辞退出。


    同为女子,她的不易她能体会。


    这个决定在她看着郑清容武举上夺魁时就已经做下了,所以才有那一礼,以及那一声无声的武威侯。


    雅间内的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拉回了荀科飘忽许久的思绪。


    等回过神来时,手里的热茶已经彻底转凉,汤色也变得有些暗沉,映着烛火晃晃荡荡,显出几分凄凉来。


    银学有意给他重新倒一杯,荀科却没让。


    就着冷茶喝了一口,放凉的茶味道更浓也更涩,在唇齿间不住发苦。


    荀科恍若未觉,尽数咽下,最后长叹一声,起身往外去,没让银学相送,顾自趁夜回到了相府。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这一夜有多少人能入睡全然不知。


    公凌柳这边就没睡。


    仇善根据郑清容的吩咐,找到了下朝后的公凌柳。


    虽然公凌柳没有学过手语,但是一看来人是仇善,也大体知道他是来找姑姑的。


    郑清容一走,京城这边顾不上,肯定会嘱咐自己人留下来帮着做事的。


    仇善之前他也见过,还是郑清容引见的,所以不疑有他。


    在公凌柳的掩护下,仇善见到了宰雁玉。


    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她的身上还带着一身风尘,衣角微湿,鞋边还有些灰土。


    宰雁玉知道他是郑清容身边的人,这个时候来找她只能是郑清容的意思。


    她自己都被逼出京城了,却还为问姐儿的事考虑。


    她倒也不瞒着,只道:“问姐儿那边暂时安全,不用我们插手,她有自己的计划,你去看着阿舒和阿昭那边,有事及时联系。”


    问姐儿这边她可以随时接应,就是阿舒那边也需要人照应。


    如今皇宫由祁未极坐镇,可别让他钻了空子对她们不利。


    仇善点点头,当下便去了。


    临走前郑清容交代过的,让他听她师傅的安排,他照做就是。


    除了公凌柳这边,城外九罗溪附近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姜立也还没睡。


    燃了柴火,他把烤好的鱼递到柳问面前:“自从当了皇帝,已经多年没有下水摸鱼燃柴炙烤了,尝尝可还能入口?”


    当皇帝好啊,大权在握,什么人跟他说话都要先过过脑子。


    当皇帝也不好,比如上山下水这种寻常玩乐就没法继续了。


    这还是他十多年后又一次捉鱼烤食,在皇宫里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许久没有亲自做这种事,手法都有些生疏了,卖相也不太好,他自己看了都想笑。


    不过笑归笑,能在这个时候还能烤鱼果腹就已经不错了,毕竟在逃亡不是?


    挟持柳问从宫里逃出来后,他就奔着九罗溪这边来了。


    九罗溪这边本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只是自打柳闻埋在这里后,陆陆续续搬走了不少人。


    因为柳闻死于雷霆,被人们视为不详,用阴阳先生的话来说,不详的人埋在风水宝地,到头来也会坏了风水,影响家族人丁兴旺,是以这些年九罗溪这边的人越来越少。


    上次独孤嬴带着人来挖坟,还是以柳二小姐的鬼魂跑来吓她的理由,有闹鬼的说法加成,现在更是见不到什么人烟。


    这倒是给了二人一个暂时的容身之处。


    柳问没接他的烤鱼,翻了翻自己的烤乳鸽。


    这是她用石头打下来的,骗姜立说这是一只瞎眼的鸽子,撞到了树上自己掉下来的。


    “嫂嫂这鸽子倒是会看眼色,知道嫂嫂饿,便自己送上门来了。”姜立不阴不阳道。


    古有守株待兔,今有守木待鸽是吗?


    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她骗自己,可是编谎话也不知道编得像一些,当他是傻子吗?


    不过对比他的烤鱼,她的烤乳鸽倒是烤得漂亮,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那个她,哪怕被他囚在勤政殿底下的藏宫里,也清楚地记得之前的生存本能。


    柳问淡淡道:“是啊,鸽子都会看眼色,有些人却没眼色。”


    她才不管他信不信,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哪怕说这鸽子是水里逮的她也说得。


    姜立倒也不生气,笑了笑转移话题:“以前从来没想过,我还有逃难的一天,不过有嫂嫂陪着,倒也不错。”


    当皇帝当成这样的,他应该是头一个,不过够刺激,他喜欢。


    柳问没理会他,往火堆里加了一把柴。


    还未入夏,夜里寒气重,该多暖和些,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病倒,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嫂嫂不觉得这场游戏越来越好玩了吗?一个祁未极,一个郑清容,两个人都是不轻易让步的,真是期待她们兵戎相见的一天,一定很精彩,很有意思。”姜立早就习惯了她不理睬自己的行为,自顾自道。


    原以为能看到双生子自相残杀的场面,到头来双生子是假的,两个假太子在这里争来夺去,不更有看头了吗?


    人人都以为这里面有真的,可是压根就没有真的,都是假的。


    柳问呵了一声:“她们兵戎相见之时,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日。”


    “嫂嫂就这么盼着我死?”


    “我不盼着,你也会死。”


    姜立哈哈笑,柴火火焰也被他的笑声催得不住颤动:“能和嫂嫂一起死,做一对亡命鸳鸯,我求之不得,生不能做恩爱夫妻,死了当对仇恨怨侣也不是不行。”


    柳问不为所动,扫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姜立没在她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情绪,觉得无趣,收了笑恶狠狠道,“嫂嫂且等着看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祁未也好,郑清容也罢,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他期待她们两人对上,一伤一死。


    不管最后谁赢,他都会告诉所有人,赢的那个不是所谓的太子,不过是个假的而已。


    等朝野知道拿到皇位的人是假的,到时候东瞿可就真乱了,真是期待。


    ·


    第二天下了朝后,荀科单独去见了祁未极。


    祁未极倒也愿意见他,不像之前有意避开。


    对他来说,都已经过了一晚上了,有些事荀科该想的都想清楚了,是该见一见了。


    御书房内


    祁未极正在看折子,孟平在一旁伺候。


    姜立之前都是在勤政殿处理政务,倒是把御书房空了出来。


    现在他成为了皇宫的新主人,这御书房倒是收拾出来,重新布置一番后给他用了。


    “殿下。”荀科对他施礼。


    因为是先摄政,不登基,只能称殿下,不能称陛下,荀科依旧像以前一样,唤他一句殿下。


    见到他来,祁未极放下手中的奏折,对他倒也客气:“相爷既是父皇钦点的顾命大臣,又是教习孤帝王之道的太傅,何须多礼。”


    朝臣面前他是不唤姜齐和柳问为父皇母后,私下时,他却是在荀科面前以此称呼的,之前是,现在也是,这是把他当做自己人的意思。


    “不知相爷此来所为何事?”祁未极问。


    他没有主动提及荀科此前瞒着他找郑清容的事,也不打算提,他要荀科自己提。


    见荀科眼下有不少青黑,看来昨晚确实没睡好。


    没睡好就对了,背着他偷偷邀见郑清容,这是对不起他,是该好好反省反省。


    然而荀科并没有说起这件事的意思,只把银学离开的事说了:“银学这些年为殿下经营赌坊做了不少事,如今殿下重回朝堂,也是时候功成身退,臣已经允她离开春秋赌坊。”


    祁未极稍稍意外,既是意外他没有提及邀见郑清容的事,也是意外银学这个时候走了:“银学吗?”


    这些年银学替他经营赌坊确实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先前那般艰苦她都熬过来了,没道理他快成功登上帝位时她却走了。


    荀科应是。


    一旁的孟平目露不悦之色。


    银学就这么走了?谁给她的胆子先斩后奏?


    都搅进这淌浑水里了,哪还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要么留,要么死。


    既然她非要走,那就怪不得他痛下杀手了。


    银学做事让人放心,听她走了祁未极不免惋惜:“孤还说等事情落定,封她一个县主当当,也让她享享清福,她为孤做了这么多事,现在她什么都不要就走了,孤心里倒是过意不去。”


    “她本也不是贪慕名利之人,殿下不必放在心上。”荀科道。


    银学本就是江湖人,潇洒自由,不爱这些世俗之物,这些对她来说不过是累赘。


    经营赌坊这么多年,更是没看到她为钱财名利折腰。


    她做的,不过是还债而已。


    现在债务清了,自然要回归本来的生活。


    祁未极颔首,表示知道了,又借手头上的政务询问荀科奏折上的事,有意听听他的见解:“孤刚接手政务,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需要相爷指点。”


    荀科嘴上说着不敢当,但还是公事公办,给出了自己的处理意见。


    祁未极连连点头,像是得悟颇多。


    君臣气氛和谐,聊了好一阵,荀科这才离去。


    他一走,祁未极面上的笑意便少了几分。


    方才荀科在御书房待了这么久,他给了他无数次机会,他都没有提起找郑清容的事。


    看来这是要偏袒郑清容到底的意思了?


    祁未极眼神微冷。


    还有银学。


    她要离开也不是不可以,偏偏她的离开还没经过他的允许,荀科便擅自放人了,他的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殿下?


    他这个人,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做他的主,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权力被挑战。


    这种事要是放到之前,荀科定然会先禀报他的,问问他怎么处理,同意还是不同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放人。


    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因为郑清容吗?


    “干爹觉得孤该不该放银学走?”祁未极状似无意地问。


    孟平拖长声音:“殿下,棋子不听话就成了废棋,该及时除掉,不然等棋子有了自己的心思,人人都想效仿郑清容。”


    郑清容原本不就是他的棋子吗?


    作为他给祁未极找的替身,原本打算借她的手来破除夺位路上的阻碍,不费吹灰之力就让祁未极上位的。


    可是这枚棋子脱离了他的掌控,现在更是翅膀硬了,公然和他在朝堂上叫板,差点儿毁了他的计划。


    这样的棋子,有一个就已经够麻烦了,再来一个,只会更添乱。


    “殿下或许觉得老虜心狠,可老虜这都是为了殿下好,谁害殿下,老虜都不会害殿下的。”孟平语重心长。


    郑清容是他的棋子,祁未极又何尝不是?


    不过祁未极是对他有用的棋子,既然有用,他当然不会害他的。


    祁未极长叹一口气,似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既然干爹是为孤好,那便按照干爹的意思来吧。”


    孟平本就要杀银学,难得听到他也有这个意思,倒是多看了他几眼。


    其实有没有他同意,他都要杀银学的,这件事他做不得主,只是祁未极这反应让他略微惊奇。


    他先前不想杀郑清容,现在却想杀银学。


    看吧,人呐,只要沾上权力的边,就会越陷越深,一步步巩固自己的权力,再怎么不想杀人也会动手的。


    不过他要是太贪恋权力了也不好,将来不好掌控。


    棋子就是棋子,断不能生出别的心思,不然他会考虑废掉这枚棋子。


    想到这里,孟平又道:“殿下不必为这些事烦忧,老虜会为殿下处理好的。”


    祁未极跟他虚与委蛇,做出依赖他的模样:“有干爹在身边,孤自然什么都放心。”


    一个干爹喊得亲昵,一个殿下唤得赤忱,“父子俩”含笑而视,心下却各异,都觉得对方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面对西凉的进犯,朝廷的意思是玄寅军先行,庄家军随后调派。


    如今玄寅军已经被郑清容带走,可是庄家军这边的调派调出了问题。


    因为彼时的庄家军已不在南疆驻守,而是跟着含章郡主往北厉的方向而去。


    闻听此消息,朝堂哗然。


    要知道此前并无任何有关调庄家军前往北厉的军令,庄家军突然如此行事,那就只能是含章郡主的意思了。


    毕竟庄家军是凭轩辕令调派的,而轩辕令之前因为攻打南疆,被宗祖良宗统领带去送到了含章郡主手上,事后拿下南疆,姜立也并未让庄家军回东瞿来,而是继续留在南疆,轩辕令自然也还在含章郡主手上。


    北厉三王姬虽然此前因为与民同乐图在东瞿待过一段时间,可是并不代表北厉跟东瞿的关系有所缓和,依旧还是紧张的。


    即使至今北厉没有像西凉那样,在东瞿地盘上偷偷摸摸搞刺杀拖时间,或是直接带兵打进来,但北厉的狼子野心也是从来不加掩饰的。


    之前北厉因为三王姬被刺杀的事,直接和西凉打了一仗,现在三王姬被接走,双方又跟没事人一样,还是该怎么样又怎么样,像是不曾结过仇一般,哥俩好似的又凑到了一起。


    眼下西凉铁骑直指东瞿,北厉那边说不定也在筹谋下一步,明显是敌非友的情况下,含章郡主带着庄家军去北厉是要做什么?


    官员们议论纷纷,想起之前在这大殿之上,郑清容说的有人勾结西凉北厉之事,不由得浮想联翩。


    当时对于姜立勾结西凉北厉一事,郑清容和孟平各执一词。


    孟平说是姜立勾结的,郑清容却提出了质疑,并且句句在理。


    不过那时因为姜立突然挟持柳问逃出宫去,郑清容这个提出质疑的人现在又不在朝堂,对于姜立本人到底勾没勾结目前也没法定论。


    但总归是有人暗中勾结的。


    要不然怎么解释西凉之前在东瞿地界又是刺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又是在郑清容去中匀送画之际搞小动作拖延时间,来去自如还没有人提前发现。


    更别说今次北厉四王子悄无声息就来到东瞿,不曾惊动任何人,等人到了京城他们才知道。


    这样的举动,若是没有人在东瞿为他们引路开后门,是完全不可能的。


    如今含章郡主未经允许就私自带着庄家军前往北厉,出于什么心思就值得深思了。


    官员们探讨不断。


    有大胆的甚至猜测含章郡主是不是跟北厉那边有勾连,否则为什么北厉四王子刚把三王姬接走,她就立马带着人赶过去了。


    一时间,诸多猜测将庄王府推向风口浪尖。


    庄若虚听到风声后才明白郑清容走前无声说的郡主是什么意思。


    果然,这是要对妹妹下手了。


    妹妹怎么可能勾结北厉?带兵去北厉肯定有她的道理。


    这件事郑大人应该是知道的,不然她也不会在前往陇右道庭州之前叮嘱他。


    既然她知道,那肯定是她和妹妹事先商量好的,那就更不可能和北厉扯上勾结了。


    两个人都是差不多的性子,联合外敌这种事绝不会做。


    是有人故意把妹妹往火坑里推。


    银学原本都收拾包袱走人了,半路听到这个消息又折了回来。


    含章郡主勾结北厉?


    这说不过去吧,完全没有理由啊,而且对含章郡主来说也没什么好处,从哪里得来的这个猜测?


    正思索着,一群人忽然围了上来。


    看着熟悉的步伐和招式,银学几乎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是殿下身边的死士。


    荀科不认识死士,她却是认识的,殿下有时候也会到春秋赌坊来巡视,都是死士提前送信来让她准备好,以免被人发现不对,毕竟赌坊平日里来往的人不少。


    这一来一去打交道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殿下找我?”银学蹙眉问,随即又道,“我已经不在春秋赌坊做事了,殿下如今也不再是我的主子,赌坊的钱我一分未取,论功的赏我也一个不要,我就想干干净净地离开,烦请回去告诉殿下,我银学如今只想做一个行走江湖的逍遥人,不想再管那些是是非非,更不想牵涉那些恩恩怨怨,还请殿下今后不要再来找我,我的债这些年已经还清了,从现在开始,我不欠殿下什么。”


    死士并未因为她这番话而退走,反而是举着刀剑上前而来,招招狠厉,不带任何犹豫。


    他们要杀她!


    意识到这一点,银学立即做防备抵御姿态。


    她自小行走江湖,也是习武的,很快便和一众死士打了起来。


    “我为殿下经营赌坊多年,兢兢业业从不懈怠,你们所有死士都是靠赌坊的钱养着,到头来殿下却要杀我,这是什么道理?”她在打斗中愤怒质问。


    可惜没人回答,也不会有人回答。


    死士向来只服从命令,其余的一律不管。


    大抵知道她会武,今次派来的死士众多,个个都是好手,还专门针对她的招式布了局。


    银学很快不敌。


    她本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既然她今天注定要死,那就拉上这些吃着她赚来的钱之人一起死。


    正打算和死士同归于尽,阵局里忽然闯进来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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