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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180

作者:羞花掠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76章 他不是死了吗 双王共治


    这次雪崩突发性强、破坏力大,还未接近天山就已经能感受到那种摧枯拉朽之势,那些和南疆兵马打斗的痕迹也被尽数掩去,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


    有不少南疆兵马守在雪崩之处,怕引来二次雪崩,不怎么靠近,但只要发现还有活口就立即上前捅刀。


    见一个南疆小将要对刚从雪里扑腾出来的中匀士兵动手,郑清容一把将手里的剑掷出去。


    噗嗤一声


    剑身没入南疆兵的后心,直直穿出,血色飞溅间,人已经直直倒在了雪地上,压出不少碎雪。


    两方人马撞上,庄怀砚连忙号令庄家军迎击。


    不确定雪崩会不会再次爆发,郑清容弃马而去,拉起那个差点儿被南疆兵捅个对穿的中匀士兵,同时抽回自己抛出去的剑:“公主和费将军何在?”


    那中匀士兵被埋在雪里的时间有些久了,四肢僵硬,说话声音都有些沙哑滞涩:“大人和郡主走后不久,南疆王就让人围绕天山发起进攻,期间引发了雪崩,将军和公主指挥军队撤离,可是雪崩太疾太快,顷刻间就吞噬了周围,南疆兵马尽数被淹没,我们的大部队也在其中。”


    郑清容听得脊骨发寒。


    南疆王为了不让中匀军队跟庄家军会合,这是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都用上了。


    不打他们的军队而去选择打天山,这不就是想用雪崩杀死所有人,哪怕是他自己的兵马。


    “可还记得当时的具体位置?”郑清容稳住心神再问。


    眼下遍地是雪,看不到半点儿足迹和人影,她不确定当时大部队在哪里,有没有因为及时转移而偏离她们离去时还在的方位。


    那中匀士兵看了看周围,像是在找坐标,一片雪色里,他一指天山右侧:“那儿,当时是霍公子说那边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大窝凼,侧边有崖隔断,可以暂时避一避雪崩,将军和公主听后当即带着军队过去了,只是夜里太黑,雪崩又来得太迅速,我们的人被冲散开来,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如他就是被冲散的其中一员,雪夜里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被掩埋在深雪之中,现在才爬出来。


    爬出来后又遇上守在这里的南疆兵马,差点儿死在他们手上,要不是郑大人和郡主她们带着庄家军及时赶来,后果不堪设想。


    郑清容看向他所指的地方,那里与雪崩地段有些距离,处于雪崩边缘,但积雪还是覆盖到了不少地方,一时难辨情况。


    而且因为有崖隔断的原因,上方积雪更深更重,可能稍有动作就会引发二次雪崩。


    难怪这些南疆兵马只是守在这里补刀,没有上前去,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爬出来还是继续待在里面,被掩埋在雪下的人都是必死的结局。


    听到这里,庄怀砚对郑清容道:“你先去找丹雪和费将军她们,我把这些碍事的南疆兵给砍了。”


    这一路上她们遇到不少南疆兵马,一次又一次阻拦她们往这边赶。


    现在又在这里设伏,摆明了是要赶尽杀绝。


    找人要紧,她带着庄家军控制住这些南疆兵,给她腾出找人的时间和空间来。


    郑清容正有此意。


    情况紧急,总不能等到把南疆兵全部宰了才去找人,晚一刻安平公主和费将军,以及那些中匀士兵便多一分危险。


    因着才从雪里挣扎出来,那名中匀士兵四肢有些不听使唤,神智也有些不清了,郑清容让他先和庄家军在一起,有人会看顾他的,自己则带着一部分庄家军前去他所指的方向试探。


    才发生雪崩没多久,这里还算是危险地带,是以每一步她都走得极为小心。


    她也不敢像寻常一样喊人,通过应答确定具体位置,现在这种情形,声音有可能再次造成雪崩,带来更大的伤害。


    郑清容神情凝重,在前面打头阵,她身后的人踩着她留下的脚步一点点跟上。


    寒风瑟瑟,忽然有雪裂之声响起,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屏息凝神,不知道这是不是雪崩的征兆。


    郑清容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示意身后的人都不要动。


    迅速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山雪寂静,没有雪崩的架势,反倒是脚下像是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


    郑清容缓缓蹲下身来,顺着声音剥去表面的雪,就见一条黑色的东西在雪下一点点蠕动。


    是你踩到我了。


    冬季本就是它冬眠的时候,不适宜出来活动,看得出它已经筋疲力尽了,从雪下钻出来花费了它不少力气,但是见到郑清容的那一刻,你踩到我了眼里仿佛有光。


    郑清容连忙把手递过去,小心地把它从雪里接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雪埋得久了,你踩到我了身上十分冰凉,纵然是冷血动物,这种冰冷刺骨还是超出了寻常范围。


    你踩到我了吐吐蛇信子,镶了金子的半颗牙齿露出,像是在说什么。


    即使郑清容听不懂,但她知道,她找对地方了。


    你踩到我了在这里,霍羽也一定在这里,先前那名中匀士兵说过,是霍羽提出来到这边避雪崩的,霍羽在,那么安平公主和费将军肯定也在。


    把你踩到我了收好,郑清容组织身后的人开始救援。


    为了防止救援过程引发雪崩,每个人都很小心很仔细。


    深雪逐渐被挖开,又有动物出现。


    这次是玉爪海东青。


    白色的羽毛和山雪混合在一起,几乎很难发现它的存在,彼时海东青双翅尽展,搭在窝氹之上,用一己之身挡住了外面最重的那层雪,阻止了更多的雪进入窝氹。


    而那窝氹之下,是数不清的中匀士兵。


    好在窝氹够大,人也够多,大家伙挤在一起,倒也没有被严寒所侵,都还有意识。


    不多时,庄怀砚那边已经把守在这里的南疆兵马都解决了,为了防止南疆王再派人来,她指了一队庄家军守在外面,叮嘱若有情况随时示警,余下的便和她一起赶往郑清容这边。


    庄家军根据她们二人的指挥,在窝氹外侧构建出一条最快最有效的救援链。


    姜致和费逍则在窝氹里面疏通人员,受了伤的,情况比较严重的先行送出去。


    里外配合默契,一个拉一个,很快就把窝氹里的人都接了出来。


    事后清点了一番,因为这一场雪崩,带来的伤亡不小,不过由于撤离及时,避免了全军覆没的惨象,虽有伤亡,不过并未伤到气数。


    巫月隐拂去海东青身上的积雪,它的爪子因为要紧紧扣住地面固定身形,红肿又充血,长时间掩盖在冰雪之下,已经不能看了,翅膀也因为一直搭在外面受力,冲击之下有些骨折。


    庄家军里就配备得有随行军医,从雪崩里解救出来后,伤员们也都得到了及时救治,包括海东青。


    但唯独少了一个人。


    “苗卓呢?”庄怀砚一直没有看到他,不由得询问。


    姜致也觉得奇怪:“他当时跟着我们一起疏散军队,天黑路滑,我还喊他跟紧我来着。”


    费逍有些印象:“当时进大窝凼的时候,他是不是折身回去了?”


    庄怀砚直觉不好。


    折回去了?


    那就是没有进大窝凼,他在哪里?雪崩这么大,他又能去哪里?


    思及此,庄怀砚立即带着人返回去找,沿着大窝凼附近,翻出了不少南疆兵的尸体。


    一行人翻山倒雪,一面防着雪崩,一面寻人,终是在距离大窝凼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找到了苗卓。


    少年人面朝里背朝天,在他身下还有两个中匀士兵,因为被他护在身下,没有受到雪崩波及,都还有气,只是晕了过去。


    “苗卓。”庄怀砚上前来拉他。


    只是这次那个总是追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喊着怀砚阿姊的人没有再回应她。


    人早就没有了气息,浑身被冻得僵硬,手里却紧紧握着她那支红缨枪。


    “怀砚阿姊,我要跟着你去南疆。”


    “怀砚阿姊,带上我,你缺剑我给你铸剑,你刀钝我给你磨刀,我不会拖后腿的。”


    “怀砚阿姊,你就留下我好不好?我保证,我什么都听你的,绝不会捣乱添麻烦,要是有人伤害你,我就给你打兵器砍他们,来一个我砍一个,来两个我砍一双,有我在,兵器管够,什么刀枪剑戟、勾叉斧钺我都能做,我还能做得最好最锋利,我会发挥我最大的价值,求求你带上我。”


    “怀砚阿姊别担心,我会为你打一把更好的长刀,只是现在手里还差一种材料,等拿到了就立马给你打一把补上,到时候挥舞起来自带火焰,十米之内无人能近身,威力大却又不会伤到自己,夜里袭击最可观了。”


    “怀砚阿姊也要保重,我在这里等着怀砚阿姊回来。”


    庄怀砚看着面色惨白的苗卓,一时都有些恍惚了。


    怎么会呢?


    她就是出去一趟,接庄家军过来而已,人怎么就没了呢?


    他的母亲和父亲还在等着他回东瞿去,他怎么就倒在这里了?


    姜致有些没反应过来:“小卓……”


    原来他到了窝氹附近又折转回去,是为了救人吗?


    “抱歉,我当时该拉着他的。”费逍自责。


    苗卓的身下是她一手带过来的中匀士兵,显然是为了帮他们才会折返出去的。


    她这个主将都没能如此,却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人为她的兵付出了性命,她不愧疚是假的。


    “当时情况紧急,费将军若是不在前面疏导军队进入窝氹,又怎么能保下这么多士兵。”巫月隐示意她不必自责。


    南疆王故意攻打天山制造雪崩,若是她这个主将不在前面带领队伍撤退,死的人只会更多。


    苗卓这个孩子被他娘亲养得心地善良,不知世事,见到有人遇险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尤其还是来南疆帮公主和郡主的中匀士兵。


    想到这里,巫月隐无奈一叹:“阿茹要伤心了。”


    当初佘茹不愿名列逍遥六女,就是为了过普通人的日子,不想参与这些世俗纷争。


    是以后面就算被加封,也还是保持以前的行为习惯,没什么公侯世家的架子,教育孩子也不会用那些条条框框的大道理来约束人,主张随性而为。


    现在她的孩子死在了南疆,消息传回去她该悲伤了。


    郑清容显见沉默。


    一向在人际交往当中如鱼得水的她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打仗会死人,这是无可避免的,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苗卓会死在前头。


    他和符彦一样的年纪,前不久还问她要不要再给她打一件新的兵器。


    她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是也能感觉到他是个好孩子,说话做事都很讨喜,这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会有的表现。


    不是像定远侯那般长辈的溺爱,而是母亲的宠爱,要不然他的母亲当初也不会在他偷偷跑去南疆的时候,拿着棍子当街敲打扬言要打断他腿的明宣公。


    一个带着母亲爱意的孩子死在了冰天雪地里,就像巫前辈说的那样,那个母亲该多伤心。


    现场气氛有些低迷,霍羽看向郑清容,见她心情不佳,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


    郑清容尚沉浸在苗卓之死的情绪里,没听到他说了什么:“什么?”


    “没什么。”她没听到,霍羽也没打算再说,就像是随口提起而已。


    庄怀砚给冻得僵硬的苗卓整理遗容,语气森寒:“南疆王,必须死。”


    苗卓是跟着她一起出来的,现在人死在了南疆。


    南疆王要是不死,她都没法和远在东瞿的明宣公夫人交代。


    于是,在又一个大雪天里,庄家军和中匀士兵率先对南疆王庭发起了攻击。


    知道霍羽会御蛇,南疆王提前让人去把万蛇窟里的蛇给杀了个干净。


    虽然蛇在南疆是圣物,但是当蛇威胁到他时,他会毫不手软地解决掉。


    就像当初剿灭蛊族那样,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就毁了不给任何人用。


    可惜他晚了一步,万蛇窟的蛇早就被霍羽给提前唤醒了,奉命前去绞杀蛇群的人不仅没杀成蛇,还被处于冬眠期没有睡足就被提前唤醒的愤怒蛇群给啃食了个干净。


    这种愤怒一直延续到正式开打之日,蛇群从万蛇窟里尽数跑出,随着霍羽的曲调推倒了那面有狗洞的墙。


    庄家军和中匀军队踩着倒坍的墙体攻入南疆王庭,飞雪连天,喊杀声一阵压过一阵,血色奔涌,染红了整个王庭。


    这一次,庄怀砚自请打头阵,提着苗卓打好的那把长刀,一路杀到南疆王面前。


    姜致从后面接应庄怀砚,郑清容则与费逍各自带着人从一左一右包抄。


    四个人带着四队兵马,从四个方向呈现合围之势。


    南疆王虽然期间一直有加强王庭的布防,但是这些天又是围追中匀军队,又是堵截庄家军,还自伤八百攻打天山制造雪崩,一来一去折损了不少兵力。


    他有派人去给西凉和北厉传信,希望左贤王和四王子能帮他一把,只要南疆渡过这次难关,事后必有大礼相谢。


    但是消息还没传出去,就被郑清容给拦截下来了。


    是以如今也不过是负隅顽抗而已。


    严冬天冷,南疆王庭又根据天险而建,再多的兵阵到了这里也无法全数施展,因此这一场战争也没有技巧可言,纯靠真刀真枪地打。


    谁的人多,谁的兵器足,谁的兵力强,谁就胜。


    打到最后,那些将领被郑清容和费逍一一扣下,南疆王被逼到王庭深处,孤立无援。


    “还是小瞧你们两个了。”看着闯进来的庄怀砚和姜致,南疆王眯眼感叹。


    当初这两个东瞿女子来到他南疆王庭的时候,他都没当回事。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还能捅破天了不成?在他的地盘上就只能乖乖听话。


    可谁想到,就是这样的女人,带着人杀进了他的王庭,还杀到了他面前。


    两人并不打算跟他废话,剩下的话他到阎王那里去说吧。


    姜致把乌金铁扇合拢捅入南疆王的后心,庄怀砚一刀削下他的头颅。


    提着南疆王的头颅站到高处,二人拎着南疆王的头发,合手高举:“南疆王已死,其余人缴械不杀。”


    有将领欲反抗,被郑清容一剑毙命:“再有不降者,一个下场。”


    一番杀鸡儆猴下来,王庭算是拿下了。


    趁热打铁,庄家军和中匀军队又奔向南疆各地,不屠杀也不抢掠,只控制各地首领,防止再起战事。


    这样迅速又机变的反应下,在开春之际,局面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南疆没了南疆王,偌大的南疆还需要有人打理,姜致和庄怀砚在郑清容的帮助下于南疆称王,双王共治,并把消息递去了东瞿朝廷。


    当然,不是请求,而是通知,先斩后奏,不同意也得同意。


    朝廷接到消息,为此争论不休。


    中匀虽然是第一个出兵的,但是事后并没有要南疆国土的意思,对东瞿来说,此番只要打赢了,那就代表南疆以后是东瞿的了,新任南疆王只要是东瞿人接任,一切都好说。


    只是女子称王实在有些出格,没有先例啊。


    官员们争议不断,姜立却一反常态,丝毫没有当初郑清容举荐屠昭入职大理寺仵作的犹豫,直接拍板同意了:“丹雪是东瞿的公主,当初为了两国联姻毅然前往南疆,本就是大义之举,如今南疆战乱已平,她做南疆王,有何不可?”


    他一出声,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使眼色,都拉长耳朵听。


    姜立继续道:“含章郡主在此战中指挥庄家军得当,功不可没,她和丹雪一起当南疆王治理南疆,又有何不可?”


    两句有何不可问出,朝臣们再不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蠢了。


    安平公主本就是陛下最疼爱的公主,让她当个王什么的,哄孩子高兴也能理解,而含章郡主当初自请陪同安平公主去南疆,现在又和庄家军平南疆战乱,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封王也正常。


    有功之人嘛,还是要论功行赏的,左右往后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两个人要是打理不好南疆,朝廷也会派人过去的,都一样,不过是早晚而已。


    这样一想,倒是没人再说什么了。


    之后姜立又以南疆初平,还需要有人把守的理由把庄家军留在了南疆,变相给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留下一支军队。


    对他来说,姜致现在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他打算按照先前的误会继续进行下去,等时机到了,找个机会告诉她,依旧说她是柳问的孩子,是东瞿的太子殿下。


    那么以她南疆王的身份,手握军队的她会做什么呢?


    既然一个两个都是先皇遗孤,那就都来争一争好了,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想到这里,姜立心情更好了。


    官员以为他是因为拿下南疆而高兴,倒也没怀疑。


    他们陛下是真高兴,高兴到都给女子封王了,可见是前所未有的高兴。


    不过都开疆拓土了,也确实值得高兴高兴。


    说完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的事,又有官员提起郑清容。


    南疆那边此次传回来的消息可不仅是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双王共治的事,还有郑清容出现在南疆,助公主和郡主取得南疆的事。


    一个在剑南道益州蜀县下落不明的人,怎么突然跑到南疆去了?没有通关文牒,她是怎么出东瞿的?


    朝臣们猜测不已,甚至有觉得当初炸堤坝是她自导自演的。


    一派窃窃私语之中,荀科出列了:“适才公主和郡主递来的消息也说,这场战事能赢全靠郑尚书,郑尚书亦是有功之臣,陛下也该论功行赏才是,况且凡事论迹不论心,不管怎么说,南疆平定是事实,与其在这儿猜测郑尚书为何出现在南疆,倒不如让郑尚书回来亲自与陛下陈情。”


    背后之人都查到了,姜立自然也知道荀科是在为谁做事,听到他这么带节奏,当即明白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他很乐意帮他完成这件事,要不然这场戏还怎么唱下去。


    “荀相说的是,郑卿治理蜀县水患在先,平定南疆在后,于民于国都是有功之臣,妄加揣测倒是令人心寒了。”姜立道,“即日召郑卿回京,治水与平乱一起封赏。”


    一句妄加揣测算是堵了所有官员的嘴,皇帝都不追究,他们还能追究不成。


    况且有治水和平乱这么大的功劳在,想追究也没办法追究,功大于过,皇帝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揪住这个小辫子不放的。


    就像他说的一样,会让人心寒。


    臣子心寒了,皇帝还能高枕无忧吗?显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


    事情敲定,陆明阜和侯微对视一眼。


    殿下要回来了。


    消息传回到南疆去,郑清容正在和姜致、庄怀砚两人讨论接下来要怎么做。


    庄怀砚叹息:“你这么长时间不在京城,此番回京怕是少不得要折腾一番。”


    她这一离京,前几个月在蜀县治水,后几个月在南疆打仗,前前后后加起来大半年都不在京城。


    现在要动身回去了,肯定好多事都等着她。


    “折腾不折腾的,我也得回去了,再在外面多留一会儿,背后那些人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来。”郑清容道。


    此次召她回京估计少不了那些人的助力,躲不掉的,她也不想躲了。


    现在回京,时机正合适。


    “我记得当初在中匀就有死士暗中跟着你,后面查到了吗?”姜致问。


    郑清容简单说了一下之前的事:“先前我用寻千里追踪过,只是找出来的那个人不是死士真正的主子,而那段时间孟平又恰好生病,避开了去,只有祁未极在姜立身边伺候,我没机会见到他,不过始终怀疑和孟平有关。”


    虽然没拿到确切的证据,但她就是怀疑孟平,要不然荀科的那些作为如何解释。


    “祁未极?”姜致大惊失色,“他不是死了吗?”


    第177章 她是她们的依仗 她们是她的后盾


    一石激起千层浪,郑清容神色微变,“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吗?


    可是她都没收到消息,安平公主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而且就算安平公主得到了消息,也不会瞒着她,这没什么意义。


    还是说不是这几天?是之前的事?


    可是这样不更瘆人更奇怪了吗?之前就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姜致道:“在宝光寺祈福那次,你看到我推下水中的那人就是祁未极,他是孟平新收的干儿子,在此之前他就有意接近我,当初我故意从苍生楼上摔下来,也是他半路插手,虽然没有搅成局,但行为很是可疑,于是我把他从姜立身边要了来,趁着祈福带去了宝光寺,除之而后快,他的胸口附近被乌金铁扇所伤,身上其他地方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按理说活不成了的,怎么会还活着呢?甚至到了姜立身边。”


    祁未极这么古怪的一个人,她感受到了威胁,怎么可能把他要了过来后就放任不管。


    于是趁着宝光寺祈福,把他一起带了去,庄怀砚在外面杀西凉人,她在里面杀祁未极。


    反正西凉人刺杀是事实,祁未极又是她身边的小太监,事后大可推到西凉人身上,太监护主而死这样的结局不是很好吗?


    只是她没想到,祁未极竟然没死成。


    “宝光寺那次?”郑清容仔细回想了一下。


    那是她跟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达成合作的地点,当时庄怀砚引着她来见姜致,就看见姜致把某个人从水榭推进水中。


    不过她只来得及看见那人身上的一片衣角,没看见具体穿着打扮和相貌,并不知道是谁,后面姜致也没说杀的是谁,只笼统地说是该死之人,没有滥杀无辜。


    左右她先前看见庄怀砚杀的都是西凉人,也就把姜致这所谓的该死之人理解成了西凉那边的。


    现在忽然告诉她,杀的是祁未极,这是死而复生?还是早有预谋?


    “据我所知,他是在霍羽册封典礼上再次出现的,当时霍羽故意引来一场雷雨逃避入姜立后宫,是他为姜立躲开一道劈下来的响雷,过后没多久便被晋升为从五品内给事,负责出入宫禁宣诏传旨之事,我几次被姜立宣进宫,都是他来传唤的。”郑清容道。


    她对祁未极这个人了解不多,更没有多加注意,能知道的只有这些。


    自打她查完泥俑藏尸案从岭南道回京后,出入紫辰殿都是他来负责,不再像第一次敲登闻鼓检举刑部司贪腐那样,是内侍监孟平来接请。


    “册封典礼,也就是丹雪和我离开京城前往南疆之后。”庄怀砚面色难看,“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倒像是有意避开我们,当日怕不是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郑清容颔首:“他应该早就知道我是女子了。”


    在皇帝身边当差的人,知道了这样的秘密却没有告发,她可不认为他和姜致、庄怀砚她们一样,是为了她好。


    一直不说只怕是等时机到了才说,就像霍羽的男子身份那样。


    之前祁未极那些若有若无的接触和提醒,现在想来,倒是有意接近她的意思。


    先是有意接触安平公主,被安平公主察觉后,现在又有意接触她,怎么看怎么可疑。


    再想得深一些,郑清容又发现了蛛丝马迹。


    当初中匀和北厉同时求取与民同乐图,姜立派人来请她入朝议事的时候,祁未极就状似无意说过。


    “陛下无意起兵戈,郑大人今日入朝论事还需多加考虑。”


    那时他是不是就知道她会选择中匀。


    去中匀送画,势必会遇到在新城附近的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那些死士恐怕不只是来保护她的,也有混淆视听的成分在。


    毕竟他这个已死之人重新出现在人前,只要和安平公主她们撞上,就会立即被戳破。


    可惜那个时候她们并没有提起他,安平公主没想到他还活着,她也没料到当初被杀的那个人是他,再加上她们的注意力都被那些死士给吸引了去,他也正好躲过了那次危机。


    这次她再度和安平公主、含章郡主她们在南疆相聚,他那边估计也知道这事应该瞒不住了。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祁未极、孟平、荀科……


    脑中依次浮现这三个人的名字,郑清容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案,若有所思。


    荀科帮着孟平隐瞒,祁未极又是孟平的干儿子。


    孟平生病不能随侍在姜立身边,祁未极便代替他到姜立身边伺候。


    从五品内给事竟然能代为任职从三品内侍监的位置,怎么看这个祁未极都才像是真正有话语权的那个人。


    荀科是在为他做事是吗?


    他才是那个背后之人?


    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能让一国宰相听之任之,祁未极的身份怕不只是一个小太监那么简单。


    郑清容垂眸思索。


    祁未极似乎和她、和安平公主是一个年纪,这个年龄可有些敏感啊。


    先皇遗孤,东瞿的太子殿下如果还活着,如今可不就是这个年龄。


    师傅说过,荀科受过皇后柳问提拔,柳问对荀科来说有知遇之恩,如果荀科知道皇后所生的太子殿下还在人世,必然不会坐视不管的,这点无需质疑。


    可事实是荀科一边说她是皇后的孩子,一边为祁未极做事。


    如此矛盾的事,一切好像都呼之欲出了。


    郑清容心下微动。


    此次姜立召她回京,估计荀科那边很快就有新的动作了,这一次等待她的或许比她离京前的还要严重。


    姜致也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握住郑清容的手道:“随时联络,情况若有不对,我和怀砚会立即出兵。”


    之前她们在南疆受制于南疆王,行事多有不便,更是自顾不暇。


    现在南疆王死了,她们才是南疆的主人,不仅有了自保的能力,还有了保她人的底气。


    当初她是她们的依仗,往后她们是她的后盾。


    “庄家军随时待命。”庄怀砚把手搭上,三个人三只手紧紧相握。


    从王庭出来,郑清容碰上了霍羽。


    霍羽似乎一直在等她,看到她出来便问:“我去看看我娘,你要一起吗?”


    自从攻下南疆之后,霍羽就一直为蛊族的事奔走,知道当初蛊族被灭是南疆王为了一己私欲,姜致和庄怀砚也都尽可能帮着他为蛊族敛骨立碑。


    郑清容嗯了一声。


    乌仁图雅是逍遥六女当中的苗女,又与师傅和慎舒交好,她该去看看的。


    昔日南疆王一把火将蛊族烧了个干净,已经看不到蛊族存在过的痕迹了,更别说时隔这么多年再来敛骨,所以只在外围建了千人冢,代表这里曾经有这么个部族在。


    霍羽小心翼翼地为墓碑拂去早春的雨露,用独属于蛊族的礼仪表示哀悼。


    郑清容不懂他们蛊族的规矩,用的是东瞿的方式,点了香烛又烧了纸钱,算是祭奠。


    趁着现在闲暇,郑清容嘱咐霍羽:“你留在南疆,不要去东瞿了。”


    此次回京少不得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苗卓已经死了,她不想再让任何人成为下一个苗卓,回去之后她也会为此行动。


    “怎么,我娘不要我,你也不要我了?”霍羽看向她,带着几分玩笑。


    他当然知道不是他娘不要他,而是为了让他活命,可是现在听到她不让他跟着回去,他只好拿这个当说辞。


    郑清容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你的仇已经报了,好好待在南疆。”


    南疆王已死,杀母灭族之仇算是有了终结,他本就是南疆人,留在南疆才是正常的,若不是南疆王先前故意把他送到东瞿来,他会一辈子留在南疆的。


    霍羽不依:“才和我祭拜过我娘,转头就要把我抛弃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儿说不过去?我们蛊族只要见过了母亲,行了礼就算是定了终身,我娘和这么多蛊族前辈方才可是都见证了,你赖不掉的。”


    郑清容对上他的视线,难怪他先前会特意问她要不要一起来,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郑清容长叹一声:“说不说得过去,赖不赖得掉这都是命令,你必须留在这里。”


    她加重了“必须”这个词,意思很明显,不容置喙。


    霍羽把脸凑到她面前,狐疑地抛出三连问:“真厌弃我了?往后都不要我待在你身边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去中匀借兵的时候让他跟着,来攻打南疆的时候也让他跟着,现在南疆事了,算是尘埃落定,回东瞿没道理不让他跟着。


    他其实还想问是不是怕他这张脸给她带来麻烦的,毕竟他这张脸已经打上了南疆阿依慕公主的烙印,见过的人都知道。


    可是他有幻容蛊,改变容貌很容易,她也是知道的,这并不足以让她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也就否决了这个疑问,转而问起自己的原因。


    这些日子他没做什么让她不喜的事吧,他一直为蛊族的事忙活来着,为什么她会突然这样?


    “南疆初平,公主和郡主坐上王位不久,王庭之外各地还需加强防范,避免出什么乱子,你留在南疆,有事看着些。”郑清容推开他的脸道。


    他总是习惯性地把脸怼到她面前来,尤其是说正事的时候。


    “就因为这样?”霍羽不信,“公主和郡主有没有我都能把事情做得很好,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回去?可别搞什么你们东瞿话本子里生离死别那一套,什么为了让一方活下去,就说一些难听的话逼走对方,自己独自面对危险,留对方悔恨终生,我在礼宾院的时候看过不少类似的话本子,不吃这套,我们蛊族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是要生死相随的,我爹当初不就和我娘一起赴死了吗?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会苟活的,可别白费心思留我在南疆。”


    他说的是事实,自从拿下南疆,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做的哪件事挑得出错来?铁血手腕他都比之不及。


    他在不在这里都不影响她们把南疆治理得很好,何须他留下来看顾?分明是她的借口。


    “没有为什么,留下来,这是我最后一次强调。”言罢,郑清容转身就走,不给他再问的机会。


    什么话本子不话本子的,他也是无聊透顶了,什么书都翻来看。


    至于说难听话逼走对方这种事她也不会做,黏黏糊糊的,这不是她的性格。


    她只是要去做她该做的事了,不过在此之前,她不想让任何人为此丢命。


    这一路走来死的人太多了,素心、茅园新、苗卓……


    每一条命她都记着,从不敢忘。


    因为回京召令已下,郑清容在南疆不能久待。


    去看过了蛊族昔日栖息之地,祭奠了乌仁图雅后,郑清容简单收拾收拾便启程回京了。


    来的时候还是冬天,走的时候已然开春,冰雪消融,草长莺飞,郑清容要了一匹快马,驰骋在南疆的大草原上。


    从南疆出发,由剑南道入东瞿是最快的途径。


    不知是不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霍羽确实没有跟着她一起回去,送行当天只有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在,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郑清容也没有多管,到剑南道后特意去了益州蜀县一趟,看看鱼嘴堤坝有没有像她建造之初所想的那样正常工作。


    上次逃犯虽然有意用炸药摧毁堤坝,好在她反应迅速,没有让堤坝伤到半分。


    现在刚开春,陵江即使还没到真正春汛的时候,但鱼嘴堤坝已经表现出惊人的分水分沙能力,从堤坝到二次分流的河道,再到山丘和滩地,引江口源源不断地把水引进蜀县各地,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就算到了特大汛期,也能及时解决,不会再发生先前的洪涝。


    蜀县的人才不管她为何会突然跑到南疆去,知道她还活着,都很是激动,一个个自发拿了鲜花水果相迎。


    更有泪洒当场的,说她为蜀县修堤坝治水患,救了这么多人,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整个蜀县都会愧疚不已。


    那人言行激动,要不是郑清容扶着,估计能哭晕过去。


    郑清容只好一个劲赔不是,说让大家担心了,自己该打之类的话,风趣幽默引得人们又是哭又是笑。


    而在她失踪期间,她的生祠香火旺盛,甚至超过了当地的财神庙。


    不光是蜀县的人会为她的生祠供香火,只要来过剑南道,看到了鱼嘴堤坝的人都会被这个浩大的治水工程所撼动,自去供奉香火。


    人们在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时候祈求上天护佑她平安,一定要平安归来,而在得知她还活着的时候又为她祈福,保佑她长命百岁。


    现在她回来了,生祠香火自然更旺了。


    之后郑清容也没急着北上回京,而是转而南下,又去了一趟隔壁岭南道潘州茂名县。


    距离上次来已经时隔半年,茂名县变革效果显著,早已没有当日的穷苦之貌,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看到她来,也如益州蜀县的百姓一样,举着鲜花遥遥相迎,一口一个郑大人,喊声震天。


    茂名县县令顾淮玄也在其中,引着她去看近来茂名县的改变。


    他都是严格按照她当初提出的那些举措做的,分毫不差。


    经济方面不用多说,光是看茂名县如今的外在就知道很成功,当初只有彩云堂一家富裕,现在整个县都渐渐跟了上来,人人吃得饱穿得暖,劲往一处使,都想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


    另一方面,教育和普法盛行,如拐带良女这种违法之事没有再出现过,小偷小摸的案子也急剧下降,若有人走了歪路,还会受到全县人的谴责,如此抬不起头的事,自然没人敢做。


    郑清容一一看了,感叹自己的心血算是没有白费。


    等出了岭南道,郑清容又顺路去了江南西道。


    彼时权倩和权伊的女子学堂已经开了起来,权倩负责教书,权伊负责经商,在当地小有名气。


    学堂不收束脩,提供免费书本笔墨,只要是女子,无论家世,无论出身,只要想读书,皆可以入学堂听学。


    刚开始的女子学堂本来没人看好的,觉得这简直荒唐,直到后面越来越多的女子在学堂里读书认字并学以致用,渐渐的,学堂名声便传开了。


    期间倒是有人上门闹事,想要推翻所谓的女子学堂,但是因为她受理过权倩的案子,有她的名头在前面顶着,还砍了县令,人们有所忌惮,也就没敢动手了。


    郑清容看过学堂女子的功课,字都写得很不错,对于经史子集也很有个人见解,学堂有在用心教,学生也在用心学。


    在她处理了蜀县水患后,学堂女子就一直在为她歌功颂德,此番见到了真人,都挤在一起向她询问相关的事,想问问她的心得,学习一二。


    郑清容并不藏私,有什么就说什么,还举一反三给出了个类似的治水问题,引得学堂女子们踊跃发言,各有想法。


    最后,郑清容为学堂亲笔提了字,就挂在女子学堂正门门口,来往人皆可见,这下更没人敢找女子学堂的麻烦了。


    都到了江南西道,郑清容又顺着去了一趟淮南道扬州。


    她当初去京城任职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当时是走,现在是来,两相对比,只觉时光荏苒。


    过了一年,扬州百姓再次看到她,都很是欣喜激动。


    “郑大人可算回来了,近一年未见,我们大家伙都十分想念大人呐!”


    “郑大人这一去就是一年,我们只能听见大人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当了什么官,都没能见到大人,可都牵挂惦记着。”


    “大人此次回京,应该又要升官了吧!”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有表达思念的,也有跟她道贺的。


    郑清容和以前一样,跟百姓们说说笑笑,就像回到了还在扬州做佐史的时候。


    她特意在扬州留了一天,吃了几道扬州的特色菜,又在她过去生活了十多年的小屋住了一晚,这才离开。


    不过在回京城之前,她还去了一趟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


    梅念真尽地主之谊,又请她吃了一碗馄饨,庆贺她此番得胜归来。


    丰都县这边因为出了一支玄寅军,在山南东道这边的州县也算是名气大涨,走在路上都能听到人们谈论玄寅军如何如何,语气很是骄傲,像是显摆自家争气的孩子。


    每每这个时候,都会让外地人艳羡不已,追着捧着要求本地人再说一些玄寅军的事,这样自己回去后也能吹吹见了世面。


    除了中匀,郑清容把这一年在东瞿去过的地方都重新走了个遍,看着每一处地方的改变,心里说不上来的踏实。


    这大概就是她做官的意义。


    几个道都是相连的,她这一走,几乎绕了东瞿大半圈。


    当然,这般舍近求远也没人敢催促她,现在的她可是大功臣,皇帝都没催她,谁又能催她,皇帝还等着嘉奖她呢,她自己都不急,别人又有什么好急的。


    看完了这些地方,也走完了这些地方,郑清容便从山南东道径直回到了京城。


    而京城因为她的到来也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民众们围在一起,挤着看半年多不见的她。


    郑清容由着人看,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有人问她就答,没人问她就笑。


    虽然大半年不在京城,但京城百姓们对她并不陌生。


    看着她这熟悉的做派,一个个笑着说郑大人还是那个郑大人。


    郑清容含笑不语。


    是啊,她还是那个她,只是京城快要不是现在的京城了。


    说说笑笑间,郑清容被请进了宫。


    在外飘荡这么长的时间,回京后肯定是要复命的,之前也都是这样,这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郑清容发现,这次来传唤她进宫的人不再是祁未极,而是个新面孔。


    这是知道她回来,怕对他不利,提前避开了是吗?


    郑清容当做不知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城门郎魏净对她施礼:“郑大人。”


    “魏大人。”郑清容含笑应他。


    算起来,她也很久没见到这位城门郎了。


    平日里除了被传唤进宫或者上朝,她和他几乎没什么交集。


    可就是这样的进宫上朝,让她和他成为了熟悉的陌生人,熟悉是因为抬头不见低头见,陌生则是因为交涉不多。


    简单打了招呼,郑清容便跟着来引她进宫的人走了。


    几乎是她一进紫辰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第178章 天道不公,她便逆了这天 皇命无道,她……


    大半年未见,两百多个日夜,算起来挺久,不过这段时间她人虽然没在京城,京城却少不了她的事。


    修堤坝治水,建生祠颂功,掉陵江失踪,再到惊现南疆进攻。


    她这大半年过得可比旁人一辈子都要精彩,谁不唏嘘叹服。


    如今看着她缓缓步入殿内,此情此景好像回到了她初入京城,检举刑部司簠簋之风一样,那时的她也是这般从容淡定,以一己之力,开启了不同寻常的京城为官路。


    估计在场的所有官员怎么也没想到,当时的她会一步步走到今天,从不入流的令史官,坐到正三品尚书的位置。


    而现在回京,还有更高更大的封赏等着她。


    一年前人们提起她都还只说她是扬州的那位郑大人,现在人人提起她,都说她是东瞿的全能郑大人。


    检举得贪腐,侦查得悬案,主张得外交,建立得军队,治理得水患,还打得下南疆,如此政绩,功比千秋。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郑清容走至殿中,给姜立施礼问安。


    姜立如先前指她去剑南道益州蜀县治水一般,亲自下玉阶扶她起来:“郑卿是东瞿的功臣,无须多礼。”


    一句功臣,这便是天子的态度了。


    即使姜立没问她是怎么从蜀县跑到南疆去的,但郑清容还是简单交代了一下这大半年自己做了什么,包括治水和南疆的事。


    当然,只说该说的,不该说的不会透露半个字,末了,郑清容表示:“臣在蜀县治理水患之时,大理寺抓捕的逃犯携炸药欲炸毁堤坝,臣希望彻查此事,给蜀县百姓一个交代。”


    她之前去南疆没来得及管这件事,但不代表不计较这件事。


    敢拿一县百姓的性命作筏,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今次回京,该讨的她都会一一讨回来。


    姜立没想到她回来之后既不邀功,也不讨赏,第一件事就是要彻查当日逃犯炸堤坝的事,颇为意外。


    他倒也还记得这件事,看向殿内的大理卿。


    大理卿早在郑清容提起大理寺的时候就打起精神来了,此刻被姜立一看,适时出列:“回陛下,当日逃犯点了炸药后就中毒身亡,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这就是查不到的意思了。


    郑清容道:“没有线索便更要查了,能轻易动用炸药,逃犯背后之人的权势必然不小,若继续放任幕后之人逍遥法外,将来恐生大祸,事情既已做了,必然会留下痕迹,就算抹除也会有漏洞,顺着这些漏洞查探,心虚之人总会露出马脚的。”


    闻言,荀科看了姜立身边的孟平一眼,他就说他当日给逃犯炸药是做了糊涂事吧,一点儿没脑子。


    郑清容这个人看起来和气,逢人便笑,为人处世也是好脾气得很,但原则上的事从来不会偏颇,这一点从她过往做事的派头就看得出来。


    与坑害良女之人蛇鼠一窝的县令她斩首,不辨是非偏向犯罪之人的翰林院典簿她流放,欺凌同窗鱼肉百姓的崔腾她鞭笞,仗着家世纵容儿子的崔尧她也毫不手软。


    这样一个有原则的人,面对堤坝差点儿被炸毁的事,怎么可能没有作为。


    先前她在南疆忙着打仗,没有时间收拾人算账,如今她这一回来直接公然叫板了,显然是不再打算虚与委蛇。


    她要是真查起来,没有个结果是不会收手的,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殿下。


    姜立唔了声:“郑卿说得不无道理,事关蜀县百姓安危,是得追查到底,况且当时逃犯还伤了郑卿,也该还郑卿一个公道,此事便交由郑卿查办,大理寺和刑部从旁协助。”


    “臣必当尽心竭力,给蜀县百姓一个交代。”郑清容施礼应声。


    大理卿和刑部尚书也随之领旨,先前三司推事也不是没有过相互接触,一回生,二回熟。


    姜立交代完了这件事,又转回了正题:“郑卿治水有功,朕先前便允诺,待郑卿回来,为郑卿加官晋爵,而今郑卿又助公主和郡主平定南疆,如此功劳,当为国相,荀相以为呢?”


    他特意点了荀科询问,当然,这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在故意试探他。


    先前荀科在朝堂上带节奏要他召郑清容回京,现在她回来了,他倒要看看他们这出戏要怎么唱下去。


    荀科并没有反对:“郑尚书劳苦功高,陛下以国相之位嘉奖并无不妥,臣无异议。”


    这是要将计就计了?


    “侯尚书呢?”姜立又问。


    侯微同样没意见:“郑尚书丰功伟绩,当得国相之位。”


    两个能起到带头作用的都表示同意,看来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姜立这般想着,顺道扫了一眼旁边的陆明阜。


    没问他,也用不着问他,晋宰相这种事何须问一个翰林院待诏,他就是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荀科他们把他耍得团团转,他陆明阜和侯微又何尝不是?不过一个在暗一个在明罢了,都是一个性质。


    不得不说这小子倒是能忍,他之前那般针对他贬斥他,他都能全盘接收,心甘情愿当挡箭牌,完全不把自己的仕途当回事。


    好好的一个状元郎,为了所谓的大业什么都能做,也不知道是该夸他能屈能伸,还是该笑他愚蠢被人诓成这样。


    陆明阜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这种目光他并不陌生,此前就多次被他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但他装作不知,眼观鼻鼻观心,一派老成模样。


    姜立没看出什么来,觉得无趣,目光不由得再次扫向荀科和侯微。


    真是期待他们所有人知道真相的那天,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姜立越想心情越好,朝中官员们看见他笑,心里都有了杆秤。


    自从南疆的事解决,陛下就一直很高兴,这高兴想来也有她郑清容的原因。


    前脚治理了水患,后脚平定了南疆,解决了两起国朝大事,作为君主谁不高兴。


    如今陛下说郑清容当为国相,这是要封她做尚书令的意思,那可是正二品红袍大官,屈指可数的,顶头就只有皇帝最大了,朝堂之上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这次群臣倒是不像以前一样出言阻止,虽然郑清容这个年纪当宰相有些不妥,还未弱冠呢,当上宰相的人哪个不是有资历有阅历的,可谁让人家年纪轻轻就立下不世之功呢?


    光是治水一项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功劳了,足以让她百世留名,偏偏她还趁热打铁平定了南疆,为东瞿开疆拓土,整个天下人都看着呢,谁能不同意?


    就像侯微所说那样,丰功伟绩当得国相。


    官员们山呼陛下英明,如此一来,这事便定下了。


    晋升宰相可比晋升尚书要隆重得多,国相之位可不是轻易就能给的,自然也需要准备一番,挑个良辰吉日昭告天下,以示皇恩浩荡。


    郑清容趁机表示自己现在虽然既是兵部尚书,同时兼任工部尚书,但此前一直在为治水的事奔走,只在工部这边尽到责任,还没来得及为兵部做些实事,想在这段时间打理一下兵部,不至于被人说忝职。


    况且今后升任宰相,六部的事也是要经手的,她已经先后在刑部、礼部、户部和工部任职过了,现在熟悉熟悉兵部也好,将来也不会什么都不懂让人看笑话。


    当然,这只是场面话,她要做的,还是拿到兵权。


    她要做的事单靠庄家军可不够,玄寅军也该准备起来了。


    而她现在也不怕荀科出面阻止她接触军队,逃犯炸堤坝的事就够他烦恼一阵了,他哪里还有时间来阻拦她。


    当然,有时间阻拦也没用,她如今可是姜立口中的大功臣,在这个关头上,姜立是不会顺应他而驳了她的面子的。


    她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姜立没什么好拒绝的,甚至巴不得她这样做,看看能把荀科和那个假太子逼到什么地步,于是大手一挥,允了。


    事情议定,也算是下了朝。


    郑清容看着孟平伺候姜立率先退出紫辰殿,又看着荀科垂身施礼,就是不见祁未极在场。


    当初想出现就出现,现在想避开就避开,完全不受限制的,就算其中少不了孟平帮衬,但也足以见得他的话语权有多盛。


    这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从五品内给事能做到的,只能说祁未极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他越是如此,就越发肯定她的猜想。


    出了紫辰殿,官员们都围上来跟郑清容道贺。


    待晋升事宜完成,她可就是历朝历代最年轻的宰相了,掌管尚书省,典领百官,出纳帝命,为王喉舌,前途无量。


    如此位高权重又年轻有为,谁不来恭贺一句,在她面前露个脸讨个好。


    郑清容只说同喜同喜,如之前晋升尚书时与人客套。


    杜近斋静静地等着,也不去凑热闹,等官员们都贺喜得差不多了,人也差不多散了,这才迈步走到她身边去。


    一开口和旁人不一样,不是恭喜,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叹道:“郑大人此番清减了不少。”


    郑清容轻笑。


    当初仇善好像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她本人没什么感觉,大概是因为忙着做事,没时间管顾这些。


    “杜大人也清瘦了不少,看来御史台最近事务繁忙。”郑清容也学着他的样子打量了他一番道。


    杜近斋失笑。


    没好意思说他的清瘦不是跟御史台有关,而是跟她有关。


    她这一去就是大半年,好不容易盼到她处理了水患要回京了,逃犯炸堤坝之事又将她陷入绝境。


    那段时间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也没睡好觉,日常上朝总是心不在焉,还被姜立频频点名说他不在状态,为此勒令他休息几天,等状态回来了再上朝。


    后面南疆平定,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传消息来京城,得知她没事,他才睡了一个安稳觉。


    不过到底是听说,没有见到她本人,他也还是吊着一颗心,如今见到了,看到她在朝堂上意气风发,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这颗心才算是安定下来。


    “往后就要改称郑相了。”杜近斋有模有样地对她施礼。


    先前就在猜她什么时候换上红袍,没想到这一转眼,她就要升任宰相了。


    她才来京城一年多吧,不到两年,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在京城的日子并不长。


    如此本事,实在是厉害,她这个宰相,当得。


    郑清容哭笑不得。


    她如今回来了,荀科他们必然会有所行动,能不能如期做郑相她不知道,但是有些事是要提前做的。


    出了宫,郑清容去了一趟明宣公府上。


    苗卓的死此前已经和拿下南疆的消息一同传了回来,姜立为了安抚,给了相应的封赏。


    但人死了,再多的安抚和封赏也没用。


    郑清容把苗卓身上的那块长命锁交给了佘茹,向她致歉。


    苗卓的尸首还在南疆,庄怀砚说她会亲自送他回东瞿故土,只请她先把这块长命锁送来,好让他的母亲和父亲有个念想。


    佘茹看着那块长命锁怔怔出神,没有哭闹,也没有嘶吼,只是静静地看着,什么都没说,目光呆滞,完全没有当日拿着棍子敲打明宣公的精气神,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那种不哭不闹的悲痛和压抑,让郑清容出了公府都觉得喘不上气。


    庄若虚赶过来时,就看到情绪低迷的她站在公府门口,状态似乎不怎么好,连忙唤了一声:“大人?”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模样,以往的她总是轻松恣意的,哪怕遇到难题也能从容应对。


    像现在这样心情低落状态不佳,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听到他唤自己,郑清容收拾好情绪应他:“世子来了。”


    庄若虚看了看她,又看向身后的公府:“大人是因为苗卓之死才会如此吗?”


    他也知道苗卓死了的事,消息传回来那天就知道了,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说起来当初还是我帮着他去南疆的,要不是我,他也没机会混入公主和舍妹的仪仗里,他的死,追根究底其实是因为我,大人若是因为苗卓的死而自责,不如怪我吧。”他道。


    人是他使了计策,瞒着明宣公夫人和明宣公送去的,后面就算主动告知她们二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真要算起来,他才是害死苗卓的那个凶手。


    毕竟要不是他,苗卓也去不了南疆,更不会死在南疆。


    郑清容摇摇头。


    苗卓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怪谁都没有用,她也不是想追究这些。


    她只是觉得生命有时候真的好脆弱,好渺小。


    脆弱到一场雪崩就能要人性命,渺小到因为所谓的皇命就要为此让步。


    死人总是让人觉得难受的,尤其是苗卓的死总会让她联想到素心和茅园新的死。


    一个造势,一个意外,就能轻易拿走她们的性命,多了不起的皇命。


    而那身负皇命的人,今后将要踩着她们的尸骨,成为东瞿江山的主人。


    她真的很想问一问,这世间的公道究竟是什么?


    同样是命,皇命就比普通人的命更珍贵一些吗?


    郑清容想不通,只能垂眸转移话题:“郡主很好,世子别担心。”


    “舍妹很好,那大人你呢?”庄若虚问。


    妹妹如今是南疆的王,轩辕令又在妹妹手上,有身份有兵权,这样的情况比之前好太多,不用她说他也知道妹妹很好。


    他想知道的是她好不好。


    在被崔尧诬陷之际自请离京治水,等到解决了水患,又遇上逃犯炸堤坝这种事,她扑入陵江音讯全无,再有消息时是看到她留下的轩辕令和“军来南疆”四个字。


    即使心中猜测她当时或许没事,应该是借着堤坝之事去了南疆,可她这一去就是这么久,期间东瞿和南疆战事不断,中匀也参与了进来,她在其中有没有受到伤害?


    “我吗?”郑清容笑了笑,“我要当宰相了,能不好吗?”


    多少人当一辈子官都不一定能见到宰相,更别说成为宰相,而她来京城两年时间都没有就到了这个位置上,这还不好吗?


    这次换庄若虚没说话了,他知道她情绪不对劲,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对劲。


    当宰相确实是很好的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她看起来并不开心,就像她当初升任兵部尚书的时候一样。


    那时他就说过她看上去并不高兴,她当时给的回答是她醉了。


    现在问他问她好不好,她只说她要当宰相了。


    看似都答了,可这都是岔开话题的回避方式。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回避?


    说着,郑清容跟他道谢:“还没谢过世子。”


    此处人多眼杂,她没说谢什么,但彼此都知道,是说庄家军前去南疆的事。


    她虽然留了纸条示意,但真要操作起来并不容易,除了要应付庄王,还要应付姜立,何况他还拖着一副病体。


    “大人何须与我客气?”庄若虚道。


    郑清容也不打算多说,看了一眼他身上单薄的衣裳道:“春寒料峭,世子回去吧,莫着凉了,我许久不在朝中,今次回来还要去接洽尚书省这边的公务,就不奉陪了。”


    她心里有事,庄若虚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缠着她留下来说话,只默默让开一步,看着她远去。


    晚间的时候,荀科又让银学来传信,邀郑清容去春秋赌坊老地方见面。


    郑清容并不意外,她回来后提出要彻查逃犯炸堤坝的事除了要逮给逃犯炸药的那个人,也是为了逼荀科来见她。


    不然就凭她知道了祁未极没死成的事,对方是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见她的,多说多错不是吗?


    现在荀科如她所料那般要见她,她当然要去。


    她依旧不怕他们对自己下手,好不容易等到她回京,事情还没做成,他们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的,至少目前不会。


    而只要不是现在,这段时间也足够她去做事了。


    来到赌坊雅间时还是老样子,银学和荀科都在,不见孟平,也不见祁未极。


    “相爷找我何事?”郑清容开门见山,并不打算玩那些弯弯绕绕。


    彼此之间都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了,也没什么好演戏的。


    “臣此来是向殿下坦白的。”荀科施礼道,“殿下恕罪,逃犯是臣让人引去的蜀县的,臣想让殿下早日回京,稳定大局,当时殿下治水已成,百姓正处于感念殿下恩德的阶段,那个时候殿下回京拨乱反正,更能让世人追随,臣便斗胆出了这么个主意。”


    郑清容静静听着。


    想让她早些回京是真话,稳定大局却不是,他如果真是为祁未极做事,这大局是不是她的还另说。


    “那炸药也是相爷给的了?”郑清容接着问。


    荀科摇头,根据祁未极的吩咐,真假参半说了一通:“是孟平,孟平此前和逃犯有过节,本想趁机用炸药杀了他的,没想到临了被他使了手段夺去,炸药管控严格,突然出现在一个逃犯手里实在可疑,怕连累到殿下,这才让死士下毒杀人灭口,孟平自作主张,差点儿坏殿下大事,臣此前虽已责备过他,但到底是只是臣的意思,不是殿下的意思,孟平自知罪过,一直等着殿下,如今殿下既然回来了,还请殿下责罚。”


    郑清容哦了一声,并不全信他的说辞。


    是不是孟平给的炸药她现在不能确定,但他既然敢把此前为之一直遮掩的孟平推出来,想来应该不会无中生有。


    不过一个内侍监想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不是非得剑走偏锋用炸药这种极端的方式,一个死士就足够了,何须画蛇添足。


    再说了,如果真要请罪,为何不亲自来?分明还是避着她,怕她对他不利罢了。


    荀科有意保他,或者说是祁未极要保他,看来这孟平也不是个小角色,也不知道她走后师傅那边有没有查出来有关他的事。


    这样想着,郑清容又问:“相爷以为,是人命重要?还是皇命重要?”


    不知道是不是迫于她的气势,荀科这次没有再说那句身负皇命的话。


    对上她清明的视线,他好像有些说不出为了皇命,所有人都可以为之而死了。


    他不说话,郑清容又看向银学:“银东家觉得呢?”


    银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荀科一眼,折了个中:“殿下是最重要的。”


    这回答讨巧了,郑清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没有再问,笑了一声,顾自走了。


    什么皇命不皇命的。


    天道不公,她就逆了这天。


    皇命无道,她就反了这皇权。


    第179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她一走,雅间内就只剩下荀科和银学二人。


    银学目送她离去,回头有些怀疑地看向荀科:“她会相信相爷的这番说辞吗?”


    “殿下的意思也不是让她相信,只是拖住她而已。”荀科道,“殿下先前在公主跟前露过脸,她和公主在南疆这么久,应该已经察觉不对了,但今次她肯来却没有戳破,说明我们彼此和她都需要时间,殿下需要时间去准备拨乱反正,而她也需要时间去查明真相。”


    银学颔首,这也是殿下交代她们的。


    直接把孟平给逃犯炸药的事告诉她,孟平如今在宫中,她奈何不了他。


    而等她开始动孟平的时候,殿下也会现于人前。


    孟平本就是当初救了殿下的人,殿下无论如何都会保他的。


    只是,她临走前那句振聋发聩的问话……


    想到这里,银学再次出声询问:“相爷觉得,人命重要,还是皇命重要?”


    人命,她们所有人都是人命,当初的素心是,茅园新也是,现在的她是,荀科也是。


    而皇命便是殿下了。


    孰轻孰重,这本是很好回答的问题,表忠心说皇命重要便是。


    只是被她那般问出来,她也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是以方才也只讨了个巧,说是殿下重要。


    荀科像是在思考,又像是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叹了一声:“她重情义,当初和我们在这里相见的时候没有问与自己相关的事,而是先问起素心和茅园新,孟平当初让死士杀这两个人虽然是为了殿下考虑,但这两个人的死到底在她心里扎了根。”


    本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她却记到了现在,为她们的无辜受死感到不甘。


    她从扬州一路走来,能得到百姓们追捧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


    重情义,一个重情义的人如果知道这些人的死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另一个人,她又会做出什么来?


    而另一边


    郑清容出了赌坊后只觉得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有些闷也有些堵。


    早春的夜里还有些凉意,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到停下来时,已经到了台鹰河。


    上次来台鹰河还是她无意间从侯微跟陆明说嘴里得知自己身份的时候。


    而这次来台鹰河,是她大概猜到了自己可能不是侯微他们所说的那样。


    祁未极若真是皇后柳问的孩子,那她要对抗的可能不只是祁未极,还有师傅她们。


    一边是师傅的养育之恩,一边是人命与皇命的对抗,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抉择。


    河水汩汩而流,带着几分春寒,夜里看不清河水全景,只能听见潺潺水声。


    郑清容思绪放空,顾自待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和师傅见一面。


    她不喜欢一个人东想西想疑神疑鬼,有事说当面清楚就是,不然诸多误会都是这般来的。


    嘴长来就是用来说话的,有些事不是闷着瞎想就能解决的。


    她讨厌不问不说的处理方式。


    丢了一块石头抛进河里,噗通一声,水花飞溅。


    把身上的戾气都发泄干净,郑清容转身便要往公凌柳府上去。


    她不想把负面情绪带到师傅面前,只想说事,不想被情绪左右。


    只是她这一转身,就见宰雁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彼此之间约莫一丈的距离。


    夜色昏昏,女子靠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神情闲散,似乎来了好一阵了。


    “师傅?”郑清容几分诧异,她都没发现她是何时来的。


    她的警惕性一向很高,独行之时更甚,鲜少有人靠近她还不知道的时候。


    宰雁玉上前来,为她拂去被风吹乱的碎发:“要去找我?”


    她当初跳下台鹰河死遁,和台鹰河也算是有几分渊源,如今清容来到这台鹰河沉思片刻便要走,还带着某种决心,可不就是要找她的意思。


    郑清容嗯了一声:“我有事要与师傅说,如果有一天我和师傅成为了敌人,彼此站到了对立面,师傅会后悔授我诗书,教我武功吗?”


    “因为祁未极的事?”宰雁玉笑问。


    敌人这个词都出来了,看来她知道了祁未极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误会了他是问姐儿的孩子。


    她以为这件事只有问姐儿这边有消息,没想到她出去了一趟,也察觉了不对。


    郑清容点点头,看向她:“师傅来这里,也是要跟我说这件事吗?”


    她离京前就察觉到师傅有些事没有告诉她,后面师傅也说过等皇后柳问那边有了消息就传信给她。


    然而她离开这么久师傅都没有给她任何消息,这次她回来又没有急着去见师傅,师傅找过来应该是要和她说那些没有告诉她的事,祁未极估计就是这件事了。


    “我要说的和你以为的不一样。”宰雁玉拉着她去到台鹰河附近一处没人的地方,避开夜风,也避开可能存在的耳目,“你不是问姐儿的孩子,安平公主也不是问姐儿的孩子,祁未极更不是问姐儿的孩子。”


    郑清容微微怔愣。


    第一句她已经通过荀科的行为大概猜到了,但是后面两句她没反应过来。


    如果安平公主和祁未极都不是皇后柳问的孩子,那么谁是?


    宰雁玉继续道:“问姐儿没有生过孩子,只有她的表妹柳闵生过。”


    几句话接连砸下来,郑清容已经有些听不明白了。


    皇后如果没有生过孩子,那么侯微和荀科说的那些是怎么来的?她和安平公主以及祁未极又是怎么来的?


    宰雁玉也不瞒着她,一点点将当初的事告诉她:“姜齐死的时候问姐儿谎称有孕,只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女子走到人前,你也看到了,世俗之下女子出头并不容易,当初的我就是最好的例子,想要有所改变,或许需要有女子站在高位,这个高位不是后位,而是皇位。”


    “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们便开始为此行动,问姐儿因为在宫中,还要假装有孕,不好去做这些事,就交由我们去做了,本来是要物色合适的女婴充当问姐儿的孩子,临了问姐儿的表妹柳闵先找了来,还带着两个孩子,就是你和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是柳闵的孩子,而你是农家户的孩子,才出生就被马匪屠了村,柳闵路过救了你,在探望问姐儿的时候一起把你带到了皇宫里去,不过是悄悄地,并未让人知道,表面上只带了安平公主一个,问姐儿一看这不就是现成的孩子,便打算让你做自己的孩子。”


    “你最开始的名字,冯时便是问姐儿给取的,意为生而逢时,也确实是生而逢时,有了你,我们就不用再去找适龄的女婴了,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等问姐儿的临盆之日到了你就是东瞿的继承人,直到姜立放了一把火,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姜立和姜齐有旧怨在先,那把火烧的就是东瞿的继承人,我闯进火海里去也只来得及抱出你,没来得及救出问姐儿以及柳闵母女,柳闵为了护住问姐儿,不幸葬身火海,好在姜立意不在杀问姐儿,只是把问姐儿囚了起来,藏在勤政殿底下的地宫里。”


    “我抱着你逃离之时被姜立看到了,而在孟平的搅和下,姜立把安平公主当做了问姐儿的孩子,这一来一去,姜立便以为问姐儿生的是双生子,至于陆明阜是侯微拉来给你打掩护的,姜立不知道,把陆明阜当做了你,后面的事就如荀科说的那般,姜立将计就计,想让你们自相残杀。”


    郑清容听完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当时是这样的,这和荀科当初说的确实不太一样。


    荀科说的是:安平公主是柳闵夫人的孩子,她是皇后柳问的孩子。


    师傅说的则是:安平公主是柳闵夫人的孩子,她是农家户的孩子。


    难怪她之前把荀科说的告诉师傅后,师傅会说荀科有些说对了,有些没说对。


    这没说对的就是她的身世了吧。


    不过听了半天没有听到祁未极的名字,郑清容不禁开口问:“那祁未极是?我方才听师傅说到孟平,他除了让姜立误以为安平公主是皇后的孩子,在当中还做了别的什么事是吗?”


    宰雁玉拍拍她的手:“你说对了,我们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孟平当初从别的地方抱来了一个孩子,想要借着问姐儿假孕的事谋取东瞿江山,那个孩子就是祁未极,他一边让姜立误会安平公主和陆明阜是问姐儿的孩子,一边暗中培养祁未极,甚至还找上了荀科,告诉荀科祁未极才是问姐儿的孩子,让荀科帮着他推祁未极上位,问姐儿被姜立囚在地宫里,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将来问姐儿重新站到世人面前,他也敢咬死祁未极是先皇遗孤,因为他知道问姐儿是假孕,问姐儿不会说出这个秘密,他也不会。”


    郑清容蹙了蹙眉,没想到这个孟平才是幕后黑手,不仅荀科被他利用了,师傅和皇后柳问她们也被他利用了。


    师傅和柳问她们要扶持一个孩子上位,孟平有样学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简直防不胜防。


    祁未极是他的干儿子,他把祁未极当成太子殿下来培养,将来祁未极坐上那个位置,他无疑是祁未极最亲近的人,那个时候的他可是能摄政的。


    推一个假的太子上位,真正的大权最后其实会落到他手上。


    不得不说,孟平所图甚大。


    郑清容思索了一番道:“侯微让陆明阜做我的替身,以此吸引姜立的注意,现在看来,我好像被孟平当做了祁未极的替身。”


    要不然之前寻千里的事一出,荀科会巴巴地跑来告诉她是太子殿下?


    她要是真信了,肯定会如他们所想那般去拨乱反正,等到她扫平了一切障碍,估计孟平就会站出来,告诉天下人,祁未极才是太子殿下,这样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窃取果实。


    郑清容越想越觉得这真是个好办法,没忍住冷笑了出来。


    难怪当初她在中匀问死士为什么是她时,死士会回答对不起。


    这么阴损的事,可不要说声对不起。


    宰雁玉歉意地握住她的手:“本来早该告诉你关于你身世的事的,只是一直没查到荀科那边到底是什么立场,先前问姐儿使了计策,这才挖出孟平和祁未极来。”


    而知道这件事后没有及时告诉她也是怕影响到她,她当时在南疆领兵作战,告诉她会让她分心,有弊无利。


    所以她这次找过来就是亲自告诉她这些事,免得她再继续误会下去,就像方才那样,敌人和对立面的话都说出来了。


    郑清容问:“在此之前,师傅一直没有说过我是太子殿下,也是想看看我会怎么做对不对?”


    侯微他们不知道真相,以为她就是皇后柳问的孩子,所以一直把她当做太子殿下来对待。


    师傅知道真相,却从来没有不负责地告诉过她,她是所谓的先皇遗孤,是东瞿的继承人。


    师傅一直在给她选择的机会,而不是把这个身份强加在她身上,摁头让她用这个身份去做这个身份该做的事。


    哪怕荀科被孟平蒙骗,抖出她是太子殿下的假身份时,师傅也在问她,先前想做的事还想不想继续做下去,而不是强行告诉她该怎么做。


    宰雁玉抬手摸摸她的头:“师傅愧对于你,当初虽然选中了你,可是我们并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所以她从来没有告诉她,她是她们捏造出来的太子殿下,她只是把该教的都教给她,让她自己去看,去听,去体会,做出自己想做的选择。


    “我现在可以肯定地告诉师傅,我愿意。”郑清容郑重道,“孟平他们为了所谓的假皇命都能杀害无辜之人,若是有了真皇命,只怕会变本加厉,我想争,为自己,也为百姓而争。”


    在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之时她就说过她想要女子堂堂正正站到公堂之上,不再像师傅当日一样被罢官,被除名,她愿意以身为饵,劈出一条血路来。


    现在知道师傅和皇后柳问都想让女子站到人前,那她们是一样的,她愿意成为先行者,哪怕为此付出性命。


    方才从春秋赌坊出来,她就已经打算反了所谓的皇命,现在知道这些,就更要去做了。


    “好孩子。”宰雁玉欣慰地拍拍她的手,又无奈叹息,“姜立也知道祁未极的事,然而他并没有把事情爆出来,并且有意帮着祁未极隐瞒,接下来你的路并不好走。”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姜立疯起来什么都敢做,她在其中怕是会吃不少苦头。


    “我明白,可是越难走就越要走,不然等他们得逞了,那才是真的没有办法了。”郑清容道。


    如今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了解,她也算是晓得为什么孟平他们不让她接触军队,还试图让逃犯炸毁堤坝了。


    她这个“替身”要是有了军队,对于祁未极这个“正主”来说可就是威胁了。


    而炸毁堤坝也是怕她被百姓高高捧起,势头盖过祁未极,对他地位不利。


    兵权和民心,哪个上位者不怕?


    而她接下来,也会从这两方面入手。


    宰雁玉应好:“做你想做的事,我们会帮你。”


    说完了事,解开了误会,郑清容便告别了宰雁玉,从台鹰河回到杏花天胡同。


    彼时陆明阜几人已经等着了,看到她回来忙上来迎接。


    “饿了吧,炉子上还温着粥食,我给你盛一些。”陆明阜道。


    这是她第二次这么晚回来,上次这么晚回来,她带回来一条鱼,这次这么晚回来,她好像什么都没带。


    他也不会没有眼力见地问她做了什么,想说她自己会说。


    不说,他便不问。


    郑清容颔首,看向屋内三人:“是有些饿了,都坐下来吃一些吧。”


    符彦从她进门来就一直盯着她看,坐在她身旁时声音都有些哽咽:“我以后不跟狐狸精吵嘴了,别丢下我了好不好?”


    他和仇善在她出事之后就一直组织人在蜀县陵江找人,江里的泥沙几乎都被他们淘了一遍,就是没有找到她。


    后来南疆大捷,得知她在南疆,他恨不得飞过去找她,只是被她传了消息来,让他们先回京城。


    回来后就日日盼夜夜盼,现在盼到她回来了,他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想问问她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在战场上有没有受伤,可是最后都只化作了一句别丢下他。


    上一次她在中匀掉进地裂当中生死未卜,丢下他一个人。


    这一次她在蜀县陵江下落不明,也是丢下了他。


    他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所以让她一次又一次抛下自己。


    他反省了很久,觉得自己可能因为总是跟狐狸精吵架,让她厌烦了,所以这次主动托出,想在她这里求个原谅。


    “先吃饭。”郑清容拍拍他的肩道。


    粥食很快就端了上来,都是滋补的食料,夜里吃不会积食,对胃没什么伤害。


    夜里来来回回跑了好几个地方,郑清容是真有些饿了,端起面前的一碗,不忘招呼三个人动筷。


    仇善也在一旁打手语。


    【我笑给你看,往后你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郑清容没反应过来怎么就到笑这件事上来了,仔细想了想,这才意识到这是她扑入陵江的前一天,在江边对他开的玩笑。


    当时让他笑一个来看看,还被他看出来是调戏来着,没想到他还记得。


    现在提起,这是把他当时没有笑当做她后面不告而别的原因吗?


    看来她这一走,给二人带来的心理阴影不小,不然也不会她一回来就忙着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当时不告诉你们是怕事情败露,我去南疆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是故意不告诉你们的,不关你们的事,不必歉疚。”她道。


    符彦语带乞求:“那你下次带上我好不好?我保证什么都听你的,绝对不会给你添乱的。”


    “下次再说吧。”郑清容三言两语揭过这个话题。


    陆明阜察觉到了她的回避,她似乎不想让他们插手。


    前一次她不让他们插手还是她无意间知道她身份的事,那时的她就勒令他们几个留在这里,独自去了山南东道。


    这一次她不让他们插手是因为什么?


    符彦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见她没有谈兴只好作罢。


    端起粥来正要当宵夜吃,看半天没看到霍羽,不由得有些奇怪。


    之前桌子这边只有四张椅子,郑清容和他们三个坐下刚刚够,后面多了霍羽一个,纵然他和他没少吵嘴,但都是郑清容的人,最多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窝里反让她烦心,是以这次回来他还特意给他准备了椅子,就等着他来坐,没想到他竟然不在。


    在蜀县的时候他就没少黏着郑清容,怎么可能郑清容回来了他却不在身边。


    符彦看了又看,怀疑霍羽是不是在哪里躲着。


    南疆公主是男子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还给了东瞿征讨南疆的由头。


    虽然对于南疆公主从她变成他是有些震惊和意外,不过越根据过往的事细扒越能发现端倪,他们早该想到的。


    如今他的男子身份败露,确实不宜显现在人前,躲着也能理解。


    可是当初他身为南疆公主的时候都能半夜从礼宾院跑来,没道理现在到了家门口还躲着吧。


    是不是在憋什么坏水,比如吓他们一跳。


    符彦刚这么想,就听见郑清容道:“他不在,不用看了。”


    “她……不对,他没有跟着回来吗?”符彦不明真相。


    之前郑清容在蜀县陵江失踪,霍羽也跟着一起不见了,当时他和仇善就猜测他或许和郑清容在一起。


    后来南疆公主是男子以及郑清容出现在南疆的事接连爆出传来,他们也就更加肯定了这种猜测。


    就算霍羽是南疆人,待在南疆理所应当,但现在南疆也相当于是东瞿的了,他待在南疆还不如待在东瞿,更何况现在郑清容都从南疆回来了,他不该跟着一起吗?


    他狐狸精的称号可是没白得的,平日里一副勾栏做派,就怕有人跟他抢郑清容的宠爱。


    现在居然让郑清容一个人回来,真的假的?


    郑清容言简意赅:“他往后就留在南疆了。”


    闻言,符彦和仇善对视一眼。


    这是不要霍羽的意思吗?那他们几个是不是也会这样?


    相比符彦和仇善的担心,陆明阜则是若有所思。


    霍羽应该是不会主动请求留在南疆的,蛊族的人除了他都死了,南疆王一死,他也算是大仇得报,待在南疆没什么意义。


    让他待在南疆怕不是她的意思。


    第180章 封侯拜相 以武说话


    陆明阜目露思索之色。


    时局动荡,今次回来这京城的天估计要变一变了,接下来她是不是又要做危险的事。


    郑清容边吃边道:“如今治水算是告一段落,大家还是和以前一样,都自己做自己的事。”


    “我们没有自己的事,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符彦小声嘟囔。


    仇善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点什么头?”郑清容捏了一把他的脸,“不用围着我转,做你们自己,该读书读书,该练武练武,该上朝上朝。”


    陆明阜想要说些什么:“我……”


    郑清容看向他,视线难免落到他发髻上的藏剑簪身上:“你也是。”


    “你不打算要我们了吗?”符彦咬咬唇,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之前他也问过的,那是她去山南东道找贡品的时候,她也是像现在这样让他们做自己的事,然后自己一个人去了山南东道。


    “好好听话。”郑清容也不多说,吃完宵夜在院子里溜溜食。


    大半年没回来,之前她从台鹰河带回来的那条鱼已经窜了个,看起来比之前壮硕不少。


    虽然这几个月她不在家,但鱼缸里没有藻类堆积,水也没有浑浊不清,看得出有被陆明阜照料得很好。


    郑清容投喂了饵料,又站在鱼缸面前看了许久,直到夜风侵袭,觉得有些冷了,这才进屋歇下。


    之后便是按部就班地早起上朝,因为尚书令还未正式册封,郑清容现在是站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侯微的身后,再前面则是荀科。


    扫了一眼姜立身边的孟平,郑清容不由得想起昨晚师傅说的那些事。


    她和祁未极的接触不算多,和孟平就更不算多了。


    唯一一次接触还是她初来京城那会儿,在阙门和梅念真她们敲登闻鼓递诉状的时候,那时便是他这个内侍监亲自来接她们进宫的。


    也不知道是他主动提出的,还是姜立亲指的,反正绝对不是巧合。


    应该从那个时候就有意接触她了,只是当时她不知道而已。


    郑清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孟平。


    很难把眼前这么一个老实的太监和那在背后搅风弄雨的人联系在一起,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她既然已经知道了孟平要弄权,那么荀科昨晚把孟平推出来大概是祁未极的意思,祁未极是知道她动不了他是吗?


    心中有所思量,郑清容握着笏板听议朝政。


    近来各地几乎没什么大事,西凉和北厉自从上回打了一仗后,最近两边都偃旗息鼓了,没有什么新的动作,算是风平浪静。


    不过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风平浪静,那就不得而知了,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为了防止西凉和北厉在此期间对东瞿下手,下了朝后郑清容径直去了兵部。


    逃犯炸堤坝的事要查,但别的事也得要做,不分先后,一起,她的时间不多。


    兵部掌天下武官选授及地图舆甲仗之政令,下辖兵部、职方、驾部、库部四司,其中兵部司主管军籍管理和武官选拔,职方司主管地图与烽燧,驾部司主管舆马传驿和畜牧,库部司主管兵器甲仗和武库。[1]


    许是知道她即将升任宰相,兵部的人对她都很是客气,不敢苛待或懈怠半分。


    纵然此前郑清容就已经是兵部尚书了,但她一直忙于工部治水的事,还没来得及在兵部尽职。


    这次来本该以兵部尚书的身份训话的,但郑清容没什么好训的,对她来说,训来训去还不如把事情做得漂亮些有用,只说大家往后好好干,做好有赏,便让各司自去做事了。


    两位兵部侍郎带着她在兵部转了一圈,郑清容一边听着他们介绍兵部,一边着手熟悉兵部的事务。


    当然,她的重点主要放在兵部司和库部司这边,一个管着武官一个管着兵器,日后少不得要打交道的。


    听兵部司的郎中汇报,玄寅军在去年十月的时候经姜立同意,扩招了不少兵员,每一个都是由寇健亲自挑选的,现如今在他的操练下已经初成气候。


    怕皇帝国库空虚,养不起这么多兵,定远侯还亲自给皇帝送钱去,毕竟当初提议建军的时候他为了促成此事,就说过一切军费算侯府头上,如今玄寅军建起来了,可不就要兑现承诺吗?


    这个消息郑清容并不意外,她去剑南道益州蜀县之前就给寇健递了一封信去,信上的内容就是让他抓紧时间壮大玄寅军。


    玄寅军初成军时只有黑虎寨的一众弟兄,不到千人,现在经过扩招,已经和庄家军有着差不多的人数了。


    寇健的选兵带兵能力她还是相信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搞出这么个黑虎寨来。


    不过兵是增加了,兵器却有些跟不上,之前只有庄家军,库部司这边的还能供养,现在多出来一支玄寅军,库部司这边掏空了家底都还是有一部分玄寅军没能拿到属于自己的武器。


    库部司正为这事发愁呢,郑清容来了便把这事给上报了。


    “事后库部司这边没有再组织人员打造新的兵器吗?”郑清容问。


    这么多玄寅军都能供养,军饷都能出,兵器没道理不能再打造。


    “有打造过,但是打造出来的不好,容易断,到了战场上只怕还没打几下就被对方扼住了喉咙。”说到这里,库部司郎中有些不好意思道,“之前的兵器都是明宣公夫妇打的,但是现在也不好去麻烦公爷和夫人。”


    郑清容倒是忘了这茬。


    当初遇到符彦的时候杜近斋就跟她说过,当年先帝征战沙场,庄王负责出兵,定远侯负责出钱,明宣公夫妇负责出兵器。


    如今苗卓尸骨未寒,还是因为打仗死的,她们又哪里还有心情再铸兵器。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处理的。”郑清容道。


    有兵没兵器,这就相当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确实是个问题,还是个亟须解决的问题,要不然越拖越严重。


    郑清容记下兵器的事,兵部司那边又来人了,这次不是兵部司郎中,而是兵部司员外郎。


    之前兵部侍郎已经跟她介绍过了,她知道兵部司有两位员外郎,一个判南曹,负责审核武官的解状、簿书、资历、考课,一个负责武举。[1]


    这次来的是负责武举的那个,叫武宪钊,三十来岁,自己也习武,走起路来步伐稳健,虎虎生威。


    “郑尚书。”武宪钊给她见礼。


    郑清容示意他不必多礼:“何事?”


    武宪钊递上一份清单:“这是今年武举的相关拟报,还请郑尚书过目。”


    因为新建了玄寅军,今年的武举也是相当重视,兵部司这边只能慎之又慎。


    按理说他一个员外郎是无法直接面见尚书呈报司内事务的,得逐级上报,要给兵部司郎中看过了后再由兵部侍郎转交给兵部尚书定夺。


    但现在不一样,郑尚书刚过来,为了保证后续工作的进行,兵部上下都需要和她接触认识一番。


    他先后把清单拟报给兵部司郎中和兵部侍郎看过了,都说可以,直接让他过来,亲自给郑尚书过目。


    既是让他们熟悉熟悉这位即将升任宰相的尚书,也是让这位郑尚书尽快认识手底下的人。


    郑清容知道兵部这边的考虑,也不奇怪,从武宪钊手里把清单拟报接过来仔细看了。


    和往常差不多,都是通过比武来选拔人才,最后授予武职,只是形式相比之前更隆重了些。


    想到什么,郑清容计上心来:“具体选拔事宜按照上面的来做就好,只是授官这里可能需要改一改,既是为庆贺玄寅军建成而选,只是一个将职未免小气了些,明日我会在朝上申提,武举夺魁者封武威侯,携领玄寅军。”


    闻言,武宪钊几分诧异。


    东瞿自开创武举以来,夺魁者皆是授予将职,封侯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可比将职高不少,而且还是莫大的荣誉。


    东瞿现在的侯只有定远侯一人,勋爵之高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要是再出一个侯,那不就是比肩定远侯。


    不,甚至比定远侯还要高上一截,那可是要携领玄寅军的,享三军之养,是实职,不是单单只是一个表彰性的封赏名号而已。


    “郑尚书这提议说得我都心动了。”武宪钊挠了挠头道。


    在朝为官的谁不想封侯拜相?这不仅是对自身的肯定,也是最大的荣誉了。


    郑清容笑道:“有何不可?”


    武宪钊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心动是自己也想上场争一争这武举的第一名,奔着封侯去。


    但他可是负责武举的员外郎啊,这怎么能上场的?


    “郑尚书莫要打趣我这等粗人了。”他赧然道。


    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他还是会脸红害羞,有着文人独有的羞涩。


    “我没打趣啊,我认真的。”郑清容挑了挑眉,“既然封侯都能提议,参加武举的人没有限制又为何不能提议?武举武举,自然是无论出身,无论年龄,一切以武说话。”


    无论出身?


    武宪钊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郑尚书的意思是为官之人也能参加?”


    郑清容颔首:“不仅是为官之人,普通的白身也好,高门的权贵也罢,只要有胆子试一试的,都可以上场。”


    武宪钊越听越惊喜。


    要真这样处理,这可比往常的武举厉害多了呀。


    郑清容把清单递还给他:“这封拟报先放在你那里,事若能成,你再进行添补修改。”


    武宪钊接过应是,心下也几分激动,谁能抵制封侯的诱惑?


    这成与不成就全看明天的早朝了。


    因为和之前待过的刑部、礼部不太一样,郑清容需要重新了解,等从头到尾大致熟悉了一下兵部这边的运作,也算是下值了。


    武举的事她有了主意,但是库部司兵器这边还是悬着的。


    要不要告诉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从南疆那边运一些过来。


    这个念头刚起,又被郑清容迅速压下。


    不妥。


    南疆的战马倒是可以直接拿来用,但兵器和东瞿这边不一样,玄寅军拿到后不一定能上手。


    中匀的兵器倒是和东瞿差不多,但是跟中匀借也不太好,中匀才帮着她取得南疆,三万精兵已经借过了,再要兵器就不好看了。


    要是向民间征铸兵器呢?民间多高手,能打兵器的不说一大堆,一两个还是有的吧。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事要是传出去,被西凉和北厉知道她们兵器不足,说不定会立马带兵打过来,杀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也是库部司这边一直没有把事宣扬出去的原因。


    郑清容边走边想,忽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郑大人。”


    循声看去,就见佘茹抱着一堆笔墨纸砚在她身后不远处。


    虽然她和师傅她们的年纪差不多,但是自从苗卓身亡的消息传回来后,她的精神状态就有些不太好,即使不哭不闹,但看起来疲惫又憔悴。


    不哭不是因为不难受,恰好是因为太难受,她的行走坐卧,每一处都是伤心欲绝的表现。


    “夫人。”郑清容上前对她施礼,见她从国子监的方向而来,心中有了不少定论,“夫人是去收拾苗小公爷的遗物了?”


    她其实不太想提起苗卓和遗物这两个词,苗卓的死纵然是个意外,但到底给他的母亲和父亲带来了伤害。


    佘茹倒是不介意被人提起,人已经死了,再怎么避讳也没意义,只点点头道:“原本还等着卓儿回来继续用的,现在等不到了,也不好再继续占着位置,就把他在国子监留下的东西带了回来。”


    苗卓去南疆去得急,国子监的东西都没收拾,还一直放在国子学,现在也该收拾收拾了。


    “抱歉。”郑清容再次向她致歉。


    事到如今,她除了道歉,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道歉并不能让苗卓活过来。


    佘茹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不怪她的意思,还是不需要的意思。


    因为都是苗卓的东西,她没有假手于人,是自己一个人去的,身边并没有带人,东西也都她一个人拿。


    “我帮夫人拿一些吧。”郑清容看她收拾出来的东西不少,主动分担。


    佘茹倒也让她帮着拿,手里分量减轻不少,便和她一起走着:“郑大人在为兵器的事发愁吧。”


    郑清容并不意外她会知道这些。


    当初的兵器本就是她和明宣公一起打的,事后一直封存在库部司。


    现在玄寅军新建,还扩员了不少,够不够她这个打造兵器的人最清楚了。


    “不瞒夫人,确实是在为此事发愁。”郑清容如实道。


    她都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佘茹问:“库部那边没法打造一模一样的兵器,怎么不来找我?难不成因为卓儿的事,怕我伤心没精力打?”


    她虽然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很精准,郑清容只好道:“夫人遭逢丧子锥心之痛,是该有个缓冲的时间。”


    佘茹似乎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就是因为丧子,所以才要打兵器,战争无情,我不想让更多的人成为卓儿,你建立玄寅军是为东瞿,我帮你铸兵器。”


    郑清容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一时有些怔愣:“夫人……”


    “是不是以为我会因为卓儿的死迁怒于你?”佘茹反问。


    这次郑清容没说话。


    本就是她带着中匀军队前往南疆的,苗卓的死怪在她身上也无可厚非。


    佘茹长叹一声道:“卓儿的死谁也怪不得,打仗不就是这样的吗?有人伤就有人死,我们谁都阻止不了,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战争来临之前给将士们都配备一把好兵器,让他们有自保的能力。”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看向郑清容:“至于能不能避免让更多的人成为卓儿,就要看郑大人你的了。”


    这话颇有深意。


    郑清容对她一揖到底,郑重道:“夫人悲痛之时仍为我铸兵器,如此深恩,我定不负夫人所望。”


    佘茹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手上那些苗卓的东西接回来:“回去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不出一个月,玄寅军必人人手握兵器。”


    郑清容心里感激不尽,没有把东西还给她,而是带着那些苗卓的遗物送她回公府,末了再次对她施礼表示感谢。


    不管怎么样,佘茹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她该谢的。


    第二日上朝的时候,郑清容把武举的事说了。


    听到要给此次的夺魁者封侯,还不给参与武举的人设限,朝臣们一时窃窃,觉得她这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改这些,实在有些过了。


    要改你还不如等当了宰相再改,届时位高权重,谁能说你几句?现在还没当上宰相呢,就开始动武举了,确定不是恃宠而骄?


    怎么每次只要她一站在紫辰殿里,就会掀起一阵风波来?偏偏她自己点了个炮仗就不管了,让他们来为这炮仗跳脚。


    官员们争论不休,有同意的,也有不同意的。


    有封侯这样的好事,还不对武举的人出身设限,武官们无一例外都同意,既然他们能上场,那有什么反对的,他们也想封侯,光宗耀祖。


    至于文官,倒是也有同意的,觉得才拿下南疆,玄寅军又新建,封个侯没什么大不了的,庆贺嘛,相当于门面了。


    当然了,这样也能在郑清容面前卖个好,都是既定的宰相了,卖她个好没有坏处的。


    但是反对的也不少,觉得有些荒唐,哪有靠武功就当上侯的?定远侯的侯爵还是靠钱得的,钱能干的事不少,武功还能当饭吃不成?


    姜立就这样看着底下官员们为此争论,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大有看好戏的态度。


    自从知道所谓的真假太子后,他也不觉得平时叽叽喳喳的官员们吵了,他现在看什么都有趣。


    议论纷纷之时,侯微出来说话了:“陛下,臣以为郑尚书的提议甚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今时局不稳,西凉北厉虽有内讧,但对东瞿依旧虎视眈眈,我朝正缺有勇有谋之才携领玄寅军,以武威侯为赏,此次武举若能选拔出能人,封侯并不为过。”


    郑清容并不意外他会站出来帮着她达成此事,她搞出来这么多条件,就是让他们帮着自己的。


    要不然她一个人还不好做这件事。


    荀科是门下省侍中,也是三省宰相之一,他的站队一向很有分量。


    官员们看他的同意了,不由得再次审度起武举封侯这件事。


    这再争再论,当下同意的更多了。


    人多势众,不同意的有些动摇,同意的继续保持意见。


    不过也有提出质疑的:“若是人人都能参与武举,设置武举规则的人岂不是也能上场?制定规则的人来参与武举,那评判标准不是乱套了?”


    武举虽然不如科举,但不也是要求公平二字吗?制定规则的人熟悉武举规则,知道漏洞在哪里,显然占了优势,这可就不公平了。


    郑清容早就有了解决方案:“那就由百姓们评判,届时在武举场周设立观看台,这么多人看着,谁输谁赢百姓自有评说。”


    虽然让百姓来看来评判是有些不像话,但这么一说也有道理,规则可能因为一个人而改变,但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总堵不了悠悠众口吧,那要是闹起来,少不得一个舞弊之罪落到头上。


    之后官员们再追问,郑清容也都一一给了解决方案,让人挑不出错,反对的人也没有理由再反对了。


    见议论得差不多了,姜立像往常一样又点了几位大臣询问意见,得到的无疑都是支持,便拍板允了郑清容的提议。


    其实问人不过是做做样子,他没道理不同意。


    荀科都出面了,到了武举的时候,背后那些人肯定要搞事的。


    他等着看就好了,最好早点儿把这东瞿江山祸祸完。


    事情议定,郑清容把消息带回了兵部。


    负责武举的兵部司员外郎武宪钊是从六品,只能参加常朝,今日不是十五,他没机会去上朝议政,只能在兵部司等消息。


    这越等越是抓耳挠腮,巴不得早朝赶紧下,要不是这么做不太好,他都想直接守在宫门口等郑清容。


    当然,郑清容也没让他失望,把武举的事悉数告诉他了,让他照做。


    武宪钊听完顿时眼睛都亮了。


    不得不说,还是郑尚书厉害啊,这样的提议都能成功。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只要是这位郑尚书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从她检举刑部司开始不就这样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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