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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郑大人竟然会武

作者:羞花掠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7章 郑大人竟然会武 技多不压身嘛


    杜近斋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介于夜晚和白天的中间态。


    大理寺灯火阑珊,此刻已经没有多少人员进出。


    门外早就备下了一辆马车,是之前大理司直章勋知提前吩咐的。


    案子才开始就让御史台那边帮着一起查了,其复杂程度最后很大可能需要三司推事。


    基于这一点,大理寺这边并不会苛待,对于人情世故这一点,大理寺一向做得不错。


    章勋知一路将杜近斋送到门口,客套几句便引着杜近斋上马车。


    这个时辰还出来接活的马夫多是生活所迫,杜近斋自己就是寒门出身,一向能共情底层人民,道了声“有劳”便掀帘进去。


    马夫一直低垂着头,也没有搭话,等到杜近斋上去后这才挥鞭赶马。


    车帘落下,隔绝了杜近斋的视线。


    案牍劳形,夜里长时间的办公让他有些超出身体负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才稍微好受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马夫的技术不好,马车一路上晃晃悠悠的,困意袭来,让人直想睡觉。


    从大理寺到杏花天胡同有一段路程,杜近斋想着靠车壁小憩一会儿,醒来差不多也到了。


    但是才闭眼没多久就发觉了有哪里不对。


    视觉被阻断,听觉在黑夜里就显得尤其灵敏。


    京城街市都铺了青石地板,为什么此刻马车行驶在路上听不见清脆的车轮碾压声?


    相反,车轮底下传来的是一种黏黏糊糊的泥泞声。


    从大理寺到杏花天胡同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绝对不存在走别的路也可以抵达的情况。


    所以,马夫并不是在送他回去。


    想到这里,杜近斋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他想要打开侧窗查看周围的情况,但是两边的侧窗都被封死了,根本打不开。


    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能轻手轻脚挪到车帘旁边,有风灌入,他从吹起的缝隙中看到蒙蒙的山林轮廓,以及略显泥泞的泥地。


    这要是杀了他,绝对是个抛尸的好地方。


    居然这么快就动手了,郑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杜近斋没来由有些慌神,但还是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环视一圈马车,并没有找到趁手的工具。


    杜近斋果断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腰间垂挂的笔身上。


    身为侍御史,上掌纠举百僚,下管推鞫狱讼,为了确保信息的准确和及时,他身上总会带着一支笔,以备时时记录。


    此刻身边没有合适的东西,就只能用笔试上一试,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杜近斋一边注意着马夫那边的动向,一边取下笔囊蘸墨,途中因为马车颠簸,手滑好几次才蘸上。


    有几滴墨汁洒了出来,怕被马夫闻到气味发现不对,杜近斋还用手给抹了。


    做好一切,杜近斋将身体尽量往车壁边上靠,这样在马夫掀帘子看过来的时候会造成视角上的一个误差,以为马车里没人,就算后面发现了他,期间也会愣神片刻。


    他要的就是这片刻的愣神。


    拼武力他一个读书人绝对处于下风,只能智取。


    他不确定马夫会什么时候动手,只能提前准备。


    终于,一盏茶过后,马车停了下来。


    马夫抽出一直藏在车板底下的长剑,挑开帘子就要取人性命。


    事情也如杜近斋所想的进行着,第一时间没看到马车里有人,马夫有一瞬间的愣神。


    杜近斋看准时机,在他愣神的片刻提笔一挥,气势如虹。


    马夫的双眼霎时被划了一条拇指粗的墨线。


    墨汁渗入眼帘,马夫只觉眼前一黑又一疼,什么也看不见,平常眼睛进水都有轻微的刺痛,更何况是墨汁。


    杜近斋划完还不够,一脚踹向马夫的胸口,直接把人踹下马车。


    说到底小时候也是和邻家孩子打过架的,就算现在是外人看来稳重的侍御史,是御史台台院严肃的副端,但骨子里终究还留存有几分昔日的野性。


    平常掩藏得很好,但只要导火索被引燃,就会立即被唤醒。


    马夫本就被干扰了视线,一时不防被他踹了个正着,当即滚下了马车。


    杜近斋连忙扯了缰绳,催着马儿快跑。


    马儿似乎也察觉了危险的气氛,很是配合,撒开蹄子就开始跑。


    读书人并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都需要有所涉猎。


    是以此刻驾马对杜近斋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纵然刚开始因为套着车厢不是很能快速上手,但跑了十几米后也算是适应了。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一人在前面等着他。


    将亮未亮的天色里,一条绳子横亘在小路中间,绳子对面则是一条小河,河岸边静静立着一人,刀疤脸,虎背熊腰,手持利剑。


    杜近斋为了逃命驾马的速度本就很快,突然发生这样的情况,想要掉头已经来不及。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跳下马车。


    身体撞在冰冷坚硬的地上,杜近斋闷哼一声,肩背落地时没注意,砸在了一块石头上,疼得他呼吸一窒,知觉都快没了。


    几乎是在他落地那一刻,马儿被绳子绊倒,嘶鸣声声,车厢撞上一旁的树木,砰的一声碎成了好几块。


    刀疤连没想到他们计划如此严密还能让人逃出来,一时有些意外。


    这绳子本来是打算杀了杜近斋后用来毁尸灭迹的,做出坠河的假象。


    毕竟杀的是个当官的,得小心些。


    要不是雇主给的钱多,他们又实在缺钱,否则才不会蹚这趟浑水。


    毕竟谁愿意和官斗?


    到头来没想到这绳子毁尸灭迹没用上,拦截堵人倒是用上了。


    刀疤脸喝了一声,当即提着剑上前。


    杜近斋疼得几乎要动不了了,僵硬地挪动着身体。


    右臂疼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骨头,根本抬不起来,就只能用左臂费力地搬起身后的石块,向刀疤脸砸去。


    这一砸不仅失了准头,还激怒了刀疤脸,当即扬起长剑就要砍下来。


    避无可避,杜近斋紧盯着刀疤脸即将落下的剑,暗叹自己今天算是要折在这里。


    他不可惜自己的命,但是可惜还没揪出贪污受贿的蛀虫,遗憾还没查完的泥俑藏尸案。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长剑并未落下,相反,刀疤脸的剑被挑飞了出去。


    紧接着,杜近斋就看见还没反应过来的刀疤脸被踹得单膝跪倒在地,先前持剑的手自胸前拉到脖子后,呈现出诡异的锁喉姿势,嘴里含糊不清,闭合不得。


    这一跪,身形自然矮了一截,杜近斋这才看清刀疤脸身后的人。


    衣袂无风自动,眼神凌厉,纵然此刻天色暗淡不明,也能清楚感受到整个人身上爆发出来的锋芒。


    是郑清容郑大人!


    杜近斋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感到踏实和安心,奇怪的是对方分明还比他小上几岁,却一出现就让人吃了颗定心丸。


    虚惊一场,劫后余生,都比不得此刻见到郑清容本人的心情。


    单刀赴会,恍若天神降世。


    戏文里总是有英雄救美的情节,被救的美人由此心许从天而降的将军,最后喜结连理大团圆。


    杜近斋起初只觉得戏文就是戏文,过于戏剧性,女男情爱哪有这么容易的?


    他虽从不自诩美人,但此刻充当了一次被救的一方,才知道此情此景下,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很微妙。


    狼狈的自己,临时的杀手,以及关键时刻及时出手的郑大人。


    杜近斋有一瞬恍了神。


    当看到先前被他糊了一笔墨汁的马夫追上来朝着郑清容袭来时,大喊道:“郑大人小心!”


    然而郑清容比他还快,在他大人二字还未出口时就已经发觉马夫的靠近,一个后踢自下而上,准确无误踹上他的下颌,力道之大,连带着他藏药的那颗牙齿也踢了出去。


    马夫的下半张脸几乎疼到扭曲,牙龈的血水涌出,呛了他一口,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时,又被郑清容扯着刀疤脸砸在他身上。


    这下两个人都不动了,因为紧随着一把长剑落下,刺穿了他们的裆部,把二人叠着钉到了土里。


    二人再无威胁,郑清容转头去拉杜近斋:“抱歉,让杜大人受惊了。”


    杜近斋还在被自己看到的一切震惊得说不出话,面对递过来的手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郑清容:“郑大人竟然会武?”


    刚才露的那一手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没想到这位郑大人不仅会劁猪,还会武功。


    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郑清容拉他起来,扶着他到干净的地方坐下,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技多不压身嘛,面对那些听不懂道理的人,总归要懂一些拳脚。”


    杜近斋被她这熟悉的语气拉回神智,没忍住笑了一声,只是这一笑牵动了磕在石头上的右肩,疼得他捂着肩膀倒抽一口气。


    先前打人的时候,这位郑大人气吞山河势不可当,和白日里见到的那个总是笑着的人完全不同,以至于他都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我看看。”郑清容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动作,抬手按了按他的肩和臂,很快得出结论,“还好,肩没伤到骨头,手臂只是脱臼,你忍着点儿,我帮你接回去。”


    说着,往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手里突然多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物件,杜近斋低头一看,发现她塞的是一块秦邮董糖。


    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哄?


    想起第一次见面他也是给了他这么一块糖,其余拿到糖的都是小孩子,只有他是例外。


    这是下意识把他和孩子们看成一类人了?


    杜近斋忍俊不禁,想了想没舍得把糖送入口中,而是收入袖中,放好。


    郑清容手下一动,起落间已经帮他把胳膊接了回去。


    短暂的疼痛过后,杜近斋试着动了动手臂,活动自如,确实好了。


    除了善蹴鞠,会劁猪,能文能武,心中再次给郑清容添上懂接骨的技能。


    第一次见面他发现他在和孩子们玩蹴鞠。


    第二次见面他发现他在劁猪。


    第三次见面他发现他会武还懂接骨。


    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他会在他身上发现什么新技能?


    看着地上被制服的二人,杜近斋忽然有些内疚:“希望我此番没给郑大人添乱。”


    今早分开时郑清容还特意叮嘱他不要落单,结果他转头就忘了,就连车夫是杀手假扮的没发现。


    郑清容本想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用自责,但想到他肩上有伤,就换成了拍拍他的胳膊:“有心人要是想杀人,没有机会也会创造机会的,防也防不住,杜大人不必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种要命关头他还能急中生智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光是这一点儿就胜过很多人了。


    杜近斋被夸得脸红不已。


    他其实从小到大没少被人夸,但现在被一个小自己三岁的人夸,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夸,不由得觉得几分脸热。


    郑清容没去注意他的脸色变化,看了看将明的天,道:“再过半个时辰,就要上朝了吧。”


    她这几日的苦心经营,可就全看今日的望朝了。


    “我是否需要回去换身衣服?”杜近斋问。


    侍御史弹劾百僚时,大事着发冠、朱衣、纁裳、白纱中单,小事着常服,在朝会时面对仪仗宣读弹文,被弹者则趋出于朝堂之外待罪。[1]


    他昨日下朝后就到大理寺帮着查案去了,身上还穿着上常朝的官服,再加上先前一番打斗,身上脏污不已,实在不能入眼。


    仪容不整,身上的衣服势必是要换的,既然事关贪污受贿,那就得回去换一身弹劾大事时穿的衣服。


    他不问还好,一问就给郑清容提供了新思路。


    “等着。”郑清容打了个响指,提起掉落在地上的另一半长剑朝着地上的二人走去。


    地上那两人本以为可以不用死了,结果见到她这个模样顿时吓得不行,言语哀求表示再也不敢了。


    谁不怕死?


    就算是杀手也怕被人杀。


    郑清容并不理会他们的求饶,手起剑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血气翻涌间,招手示意杜近斋过去。


    杜近斋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提剑是要杀人,如此杀伐果断倒叫他觉得自己反而有些优柔寡断了,直到近前看到那两人还活着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郑清容并没有杀他们,只是在他们的胳膊上划了一刀,放了一些血出来,位置甚至和他先前受伤的地方一模一样。


    在杜近斋不明所以的表情里,郑清容顾自把血抹在他的脸上和身上:“不用换,就这样,越惨越好,如此才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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