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门口。
“女娘,咱们不是来给裴家女娘一个下马威的吗?为什么要跑?”虞芳菲的侍女不解地问道。
“你真是笨脑袋。”虞芳菲回望了眼侯府,低声道,“这鹿门侯府宠妾灭妻,向来没规矩,就算嚷嚷出去,除了让裴姻宁闹个没脸,她家大人也奈何不了她。”
“那……要不要让殿下知道这件事呢?”
虞芳菲鼓着脸颊想了想,道:“嗯……还是算了吧。”
“啊?”
“我可不是为了裴姻宁。殿下是我未来的夫君,如今东宫之争那般激烈,要是因为这事闹起来,传到陛下耳朵里,未免难看。”
“女娘现今这般懂事,夫人听到了一定放心。”
“是吧~”
虞芳菲小小地骄傲了一下,这时,赶来接她的尚书府马车一个急停,车夫慌张开口。
“女娘快回府,夫人从宫中回来后便得了急病!”
…………
书斋。
书童毛笋垂着脑袋,思绪杂乱。
府里做下人的就是这点不好,讨好了这个主家,就得罪了另一个主家。
“你叫毛笋是吧。”从他面前走过的、带着香风的女公子问道。
毛笋忙不迭点头,正想着替自家公子劝两句,就听裴姻宁冷淡吩咐。
“出去,然后把门关上,关死。”
毛笋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自家公子,在背后默默给了个要去报信求救的眼神,也顾不上郁骧看没看到,忙不迭地退出门去。
随着夕照被关在书斋门外,郁骧眼眸里折射的光也暗沉下来。
在这侯府里,只要一个屋子中只剩他和裴姻宁时,他大概,也许,要受点小小的皮肉之苦。
那么,这次又会是什么?
郁骧的神思略微发散的同时,裴姻宁已经走过他身侧,一把扯下他腰间那不做掩饰的香囊,勾在指尖晃了晃。
“看来在入学之前,我有必要教你点儿‘圣人规矩’。”
窗外的蝉鸣渐收,昏黄交界间的书斋里并未掌灯。
郁骧无声落座,看着裴姻宁从书架上方取下来一把玉尺。
“这是夫子上个月惩戒我时的玉尺。”
“所为何事?”
“我押中考题后广而周知,夫子说我治学不端,炫耀学识。罚我每日晨起后将此玉尺高举过头,默诵圣人规训,半个时辰后才可放下。”
郁骧看着那玉尺,它足有小臂长,玉质通透温润,上面隐有刻字。
“上个月府里说过你受训的事,只是我不明白,既然是在自己家中无人监管,何必日日照做?”
裴姻宁将玉尺托在手中,用布巾细细擦拭着道:“夫子在被贬谪前,这玉尺曾是他的笏板,祖皇帝在时赏识夫子的学问,特地逾制赐下这群臣中独一无二的玉笏板,位在宰相之上。若非夫子当年被卷入谋反案遭贬,玉笏断折被改磨为玉尺,你我怕是这辈子都无缘见此圣赐之物。”
说着,裴姻宁将上面几乎不存在的浮尘扫净,嘴角牵起笑意,握着玉尺走至桌前。
她端肃的口吻陡然一转,带上了郁骧所熟悉的、充斥着微小恶意的语调。
“我和你说这么多,就是告诉你,这把玉尺之下,无论对你做什么,好听的,不好听的,都是教训,你要受着。”
郁骧的呼吸微顿,面孔抬起,让眼眸置于沙沙作响的竹影间。
“我犯了什么错?”
玉尺点了点桌面。
“把眼睛闭上,伸出手。我问你答,放心,只是些圣人之言,不为难你。”
郁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脑中不由自主地勾织出一幅画面——
裴姻宁或许会让他“不小心”打破这半个御赐之物。
但他略作沉默,还是如言照做,身体微微后倾,闭上双眼,让双手摊在冰凉的桌面上。
良久,他听见面前的书册被拿走,纸页翻动,但玉尺的主人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命令。
眉睫稍动,他便听见裴姻宁的声音突然在他侧边响起。
“我没允许你睁开眼。”
眉睫的颤抖更为剧烈了一些,可最终,他也只是紧闭着。
又是漫长的一阵沉默,在这段时间里,郁骧感到天黑了下来,书斋里仍然没有掌灯,外面即便有人窥伺,也不会知道屋子里裴姻宁在对他做什么,想对他做什么。
忽尔,漫长的黑暗中,他如蒙大赦地听到裴姻宁终于开口。
“阿狁,告诉我,不告而拿是为何?”
“……”
郁骧沉默,不是因为问题,是因为这是裴姻宁第一次叫他阿狁。
口吻甚至带着一点甜腻,尽管他知道那是有毒的。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郁骧听到玉尺在拖动,好似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悬在半空,高高扬起,好似要打在他掌心,打得骨折筋烂一样。
“说话。”裴姻宁仿佛在刻意模仿着谁的语调,报复似的命令道。
她看到郁骧喉心滚动,在玉尺落下的前一刻,终于打破了沉默。
“偷。”
玉尺在离他的手心前一刻停了下来,随后缓缓地、用其尖角的那一端抵进他的掌心。
“哪只手偷的?”裴姻宁淡漠地继续问道。
郁骧被玉尺抵着的右手蜷缩了一下。
紧接着,他感受到那冰凉的玉尺顺着他的掌心向手臂上扫去,拨开堆叠在腕部的丝绸,缓慢地划过桡骨,最后压在他手臂侧面一块红痕上。
裴姻宁没有再继续她的追问,靠坐在书案上,手中的玉尺一点点用力,压在郁骧手臂的那片红痕上。
“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吧。”
“大约是陛下登基之前的事,曾经有一位宰执家里有个龙凤之姿的独子,诗文风流,是当时春闱的三甲之选。”
“宰执的政敌害怕这孩子春闱之后平步青云,便偷偷将他的画像送给了宫中的‘控鹤监’。”
“控鹤监不知这位美少年的出身来由,一路将画像递到圣人面前,圣人大喜,点名要见此人。”
“结果,殿试上查无此人。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已经变成了圣人身边吟风唱月的弄臣。”
“你想说什么?”郁骧问道。
“我有的是手段对付让我不高兴的人,聪明的会选择不做那种人,你说是吗?”裴姻宁警告着,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
那红痕刺目,让裴姻宁想起那天飘落在他身上的枯红。
或者是和哪个奴婢一起时厮混出来的?这倒也不难想象,鹿门侯的偏爱,让他住的地方一直是人来人往的。
“告诉我,这是什么?”
郁骧闭着眼睛,感受着裴姻宁用玉尺在他手臂上的红痕处碾着,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阿姻,你想惩罚我,应该入冬之后,它痛痒难耐时,用沾盐的藤条抽这里。”
那并非是什么厮混的痕迹,只是流浪的时候,落下的冻疮而已。
四周的一切陡然沉默了下来。
裴姻宁动作微僵,她此时有点庆幸让郁骧全程闭着眼,否则他一定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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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时自己脸上的错愕。
突然,书斋的大门被猛然被拍响,鹿门侯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阿姻!这么晚了,你留他做什么?莫不是在欺负你庶弟!”
郁骧睁开眼睛,只见一墙之隔,有灯影在门外摇晃。
他启口正要说话,却被裴姻宁一把捂住嘴巴。
此时鹿门侯已至院内。
裴姻宁出声道:“女儿正在更衣,父侯带下人们来做什么?”
瞬间,外面的灯影人影没有再靠近。
唯有鹿门侯怒气冲冲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把阿狁藏哪儿了?”
裴姻宁垂眸看了眼郁骧手臂上的红痕,经过刚才那么一番折腾,它看上去就像是一点细小的淤伤。
如果落在鹿门侯眼里,那今晚索性就别睡了。
“他那么大一个人,我能藏得住?”
鹿门侯冷哼一声,道:“府里上下谁不知你小小年纪,就如你娘那般心狭,定是趁我去衙门,找你庶弟的麻烦!”
此时此刻,一门相隔,郁骧能感受到鹿门侯言语中浓浓的质疑和厌恶,他本以为裴姻宁会恨会怒,可眸光转动中,他却看见对方在笑。
裴姻宁的笑意讽刺又凄冷。
她说:“父侯今日若推开这个门,太学的事就作罢,免得女儿居心歹毒,反倒害了他。”
“你!”鹿门侯恶狠狠道,“明日阿狁但凡伤了一根毫毛,我拿你是问!”
言罢,他甩袖而去。
脚步声纷纷远离,裴姻宁却没有松开,她的视线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郁骧脸上。
“你看,他可真心疼你。”
“他们都心疼你……这府里人心薄凉,我从未见过他们这么有人情味。”
“但是我很好奇,是不是我怎么折磨你,你真的都不会恨我?”
“还是说,私底下经常想着,怎么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她阴郁地低喃着,缓缓收紧五指,虎口卡进郁骧的齿列间,被他日常中隐藏得很好的尖牙深深陷入她的皮肤,温凉的吐息渐渐急促起来,眼尾更是烧出一片薄红。
裴姻宁在等,等他不堪羞辱反抗,但除了一开始违背她的命令睁眼之后,他的双手一直都没有动作,就算是刚才,也是牢牢抓握着椅子的扶手,丝毫没有挣脱的意思。
刚才,裴姻宁明明隔着玉尺感受得到那充斥着力量的双臂在压抑忍耐着本能。
他为什么一直都不反抗呢?难道说,裹上锦绣的狼,就真的只剩下一把病骨了?
一道干哑的声音蔓延在她湿漉漉的掌心。
“阿……姻……”
裴姻宁幽沉的眸子微敛,缓缓松开了他。
“你回去吧。”
郁骧重重喘息着,片刻后,他恢复过来,起身走至门边,微顿步伐,对着裴姻宁落在墙壁上的影子询问。
“明日照旧?”
裴姻宁很意外他这么问,转过身去平淡答道:“如果你不怕的话。”
“好。”
木门合拢,裴姻宁坐到椅子上,抬起手来,借着月光看了看虎口的位置。
两道深重的牙痕,是她自讨苦吃的证明。
“牙还挺尖。”
裴姻宁喃喃一句,此时还远没到她就寝是时分,她收拾心情准备挑灯夜读时,陡然发现椅子不太对劲。
她狐疑地摸了摸已经变形的扶手,竟从这坚硬的柳木扶手上,抓出一把木屑。
刚才,就在这张椅子上,扶手竟被郁骧生生攥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