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喘吁吁的爬楼梯时,宁裴顺道撇了几眼每层楼的景象。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入眼所及之处,全部堆满了奇形怪状的人类,空间又沉又闷,高浓度的二氧化碳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错觉,更别提那拥挤到给人造成密集恐惧的可怕场景。
地面根本无从下脚,人们把衣服和被子垫到身下,占据着勉强能转身的狭窄空间,毫无私密性可言,旁边也许就是陌生人的脸,双手伸开向上伸个懒腰,都有可能会伸到别人的地盘,一扭脸,面对的也许就是散发着恶臭溃烂的脚丫,又或者是油腻腻一缕一缕的头发。
不是只有宁裴和徐大能想到了来这里,作为最高的建筑,暴雨泛滥成灾的时候,天府大厦几乎每天都在接收四散而逃的民众。
低楼层的空间被超负荷的人群密集占据,这里每天都会发生斗殴偷窃强迫等恶性事件,但巡逻兵们按照上层的吩咐,已经彻底放弃了管教他们,不是管不了,而是管不过来,他们对这群烂肉无视了个彻底,只有在发生几十个人出来血拼的时候,才会站出来开枪阻止。
25楼到30楼随便住,意味着这里已经沦为了最残酷最残忍的生存竞技场,每个人为了活下去已经无所不用其极,黑暗丛林的生存法则让他们丧失了所有人性,变成只有生存本能的野兽。
于是,在这里,你能看到冷风下穿着暴露浑身青紫的女学生,盘坐在地上举起一个纸板,上面写着“一口吃的换一次”,却依旧无人问津,鲜少有人光临。因为心怀不轨的男人大可通过暴力免费得到这一切,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管不顾的做着,仿佛弱小生物在受到死亡威胁时的最后一次冲锋。瘦成骷髅的小孩子被父母强制拢在身边,不让远离半步,生怕突然消失,变成别人的干粮。地面上躺满了许多没有饭吃,但又暂时死不了的男人,每天像是傻了一样躺在地板上,听着外面的雨声,看着昏暗的天花板,昏昏沉沉的睡着,然后又被钻心的饥饿弄醒,他们在等待,身体慢慢腐烂,死神收割性命。
这5层楼压抑的令人窒息,他们看似还活着,实际上已经离死不远了。
宁裴闭了闭眼,缓冲了眼睛受到的剧烈冲击,她明白底层人会过的惨,但没想到会这么的凄惨!生不如死都难以形容!只能说人类还是太想活太能活了!
走到30楼,情况就好了许多,光是站在楼梯口守着的巡逻员就多了十几个,每个都端着枪,时刻警戒低层人群不管不顾的冲上来,这样的暴动似乎发生过很多次。
康平天给的卡片赫然变成了通行证,被扫描检查过后才给放行。
这里不愧是要交10斤粮食才能住的位置,环境虽然依旧不好,但起码还是人住的地方。
上中下三层木板隔在铁架子上,铸成火车睡卧似的三人床,空间相对大一点,每六张三人床密集摆放在一起,形成了一长条大通铺。
注意私密性的人会想办法用床单挂在周围,做成一道拉帘,虽然还是很拥挤,但却比楼下那种人挨着人要好许多,行李也有地方放,有的塞在床底,有的放在床上。
听之前的巡逻兵说,这里每隔三天会发一次救济粮,难怪民众的精神面貌看着要精神许多,虽然很瘦,却并不丧。
宁裴还看到了许多人在床边挂个牌子,上面写着自己会的技能,有电工建筑工,宁裴甚至还看到了有一个女人摆出10年金牌家教的宣传语,她的床上坐着一个十几岁的中学生,趴在自制的小桌子上乖乖写作业。
真可怕,世界末日了还要找家教做试卷!
宁裴不禁为那个学生默哀了几秒钟。
她压抑的心情也缓解了几次,可以看出来,官方并没有完全的放弃普通民众,他只是收窄了保护范围。
宁裴庆幸自己是有能力进入庇护范围的人。
徐大能一路看过来,心中五味杂陈,他更加确信,如果是自己独自过来,最好的结局就是住在三人床的一个铺位上,而不是45楼高空。
这个副本,必须跟紧宁裴,必须听她的话!绝对不能让宁裴认为他是一个吃白饭的人!
当然,如果能和宁裴一直组队就更好了,宁裴虽然是个女性,但见到她的人没有一个不被她身上的可靠打动,在危机四伏的副本里,宁裴的冷静理智显得是那么的可贵,更别提她还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徐大能暗自想道。
跟着宁裴混绝对比他一个人瞎干靠谱多了!
宁裴和徐大能提着沉重的行李,每爬两层就停下来缓一缓,就这也累的不行,浑身是汗。
徐大能担心宁裴的身体,说道:“要不你坐在这里休息,我多跑几趟,把行李搬上去。”
宁裴摆摆手,“我们两个人对这里都不熟悉,最好不要分开,免得出了什么事,对方却不知道。”
谈话间,又有一队巡逻队上楼梯,他们赶紧把东西挪到角落,让出空地。
宁裴累的头晕眼花,没有注意到巡逻兵内有一张熟悉的人脸,还是徐大能惊鸿一瞥,瞬间低呼道:“是周锋哥!”
周锋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头看,才发现刚才路过的人竟然是宁裴和徐大能,他对同事们交代了几句,说自己遇到了朋友,让他们先行离开。
“好久不见,竟然是你们两个!”周锋目露欣喜,他看到那一堆行李,又问道:“你们是才搬过来吗?住几楼啊?”
“嗯,平安新区那块被淹了,我们不得不换地方,现在是住45楼。”宁裴站起身,擦了一下额角的汗珠。
“45楼?”周锋眼里闪过震惊。
“你们交了不少物资吧?”疑问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笃定。
宁裴沉默,不确定道:“还好?”
反正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周锋开始重新审视宁裴了,他知道,留给徐大能的物资并不足以让他住到这么高的楼层,那么这些是谁争取来的,就一目了然了,没想到宁裴竟然这么厉害!
“哈哈,能再见面说明我们有缘,竹心总是跟我唠叨你们,尤其是刮龙卷风的那几天,她都恨不得再回去那边接你们,可惜我有职务在身,她的身体又不方便,没有办法联系你们,现在你们来了,刚好去我家做客,让竹心也放放心,我家就住在43楼,离得很近的。”周锋的热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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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上了几分真诚。
宁裴也并不反感他的热络,周锋对这里很熟悉,又有职务在身,消息肯定比普通人灵通,这就是他的优势,多个朋友多条路,和周锋交好没有坏处。
“等我们收拾好行李,就去找她,叶竹心的身体还好吗?”宁裴问道。
“身体还好,就是……”周锋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是巡逻队的小队长,总是不在家,没有办法陪在她的身边,现在环境这么差,她总是很焦虑,担心孩子生不下来,我怀疑她有些抑郁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求求你们,有空的时候多去陪陪她吧,陪她聊聊天,让她别总是想东想西的,天塌了,还有我给她顶着呢。”
“人之常情,我们会的。”宁裴点头应下。
“对了,你知道康平天吗?”想到那个威逼利诱他们下海的男人,宁裴忍不住打探消息。
“呃,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啊,难道他对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得罪他了?没受伤吧?”周锋神情瞬间紧张。
“没有,就是想向你打探一下,他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一看到我们,就想让我们去勾搭顶楼的达官显贵。”宁裴斟酌着回复道。
这话说的非常保守,实际上康平天就差直接拉着他们去卖了。
周锋长舒出了一口气,没好气的说道:“他啊,本身没什么本事,也就是背后有人才走后门捞了一个干部当,负责统计和分配入住人员,这个工作油水大,你们交的物资估计有三成都被他贪走了,但是没办法,谁让他背后有人呢,大树底下好乘凉,别人拿他也没办法。”
“幸好你们没有答应他,康平天嘴上说的天花乱坠,等有人真的接受他的拉皮条,被他送上去后,是生是死他就不管了,你们不知道,楼上的那群富二代们玩的有多变态,惨叫声隔着楼道都能听见,时不时就会闹出人命,尸体直接就从窗户扔出去了,死的模样那叫一个凄惨!没有一个完整的!长得再好看的人,在他们眼里也只不过是任人揉搓的宠物!”
宁裴皱眉,“这么明目张胆,官方不管管吗?”
“怎么管?没法管!大部分物资都由资本势力掌控着,官方内部人员都倒台了许多,好声好语的哄着,才能让他们舍出来一点口粮!”
周锋内心同样恨的不行,他曾经撞到过一个从顶楼跑下来的女孩,浑身赤果,身体被捅出了多个血洞,供那些人取乐,她的牙齿和舌头全部被拔除,张着一张血口,无助的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她抓住周锋的手臂,颤抖的像是刚出生的羔羊,无声的寻求帮助。
但很快,富二代就带着一群保镖赶过来了,他们强硬的抓走了女孩,对残忍的景象习以为常,不顾女孩拼死的反抗,不屑的对周锋撂下一句:“别多管闲事!你也不想被赶出这栋楼吧!”
周锋只是为女孩抱不平了几句,就遭受降职,哪怕他曾经拿命救过自己的领导。
“总之这栋楼的局势很复杂,你们拒绝了康平天是对的,但他接下来可能会想办法针对你们,让你们不得不听他的话,你们最好做好准备,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找我,我义不容辞!”周锋大义凛然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