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牌楼站到了。”
“请乘客有序上下车。”
正值晚高峰,地铁站台里,人群拥挤,像是粘稠的沥青,一个贴一个,挤压着每一寸空隙。
鹤爻被裹挟在人流里,手肘嵌入陌生人的肋骨缝隙,侧脸几乎要贴上前面那人潮湿的后颈衣衫。
脚步声、背包的刮擦声、外放音乐的声音,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压迫着鼓膜。
饱含了汗水、廉价香水、油脂食物和铁锈味的空气钻入鼻孔。
鹤爻有点反胃。
好在这站下车的人多,她很容易就找了空位坐下来。
车厢内宽敞、干净,柔和的暖黄色光线均匀地洒在米白色的座椅上,头顶的空调吹着让人舒适的暖风。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
所有乘客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或闭目养神,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
甚至连他们上车、下车、挪动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轻缓与克制。
一切都井然有序。
在这样的氛围里,似乎连列车行进时,轨道与齿轮的尖锐磨合声都小了很多。
和外面的嘈杂、混乱一比,简直是两个天地。
“蹬蹬蹬——”
有节律的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鹤尧微微侧目。
余光里是一位高挑女乘务员从不远处走来。
女乘务穿着裁剪极为合身的淡蓝色的制度,胸前的工牌一尘不染,妆容得体,笑容的弧度标准到能用尺子去量。
“各位乘客晚上好,为确保您在本列的旅途舒适,请允许我宣读乘坐规则。”
“本列为全线静音车厢,请各位乘客不要随意离开座位,禁止跑动、追逐打闹。”
“请您尽量维持平稳、和煦的心情,过度的忧虑、恐惧或尖叫,都可能会影响到旁边的乘客……”
乘务员的声音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焦躁的温柔和甜美,但平淡的语速却让人鹤爻有种枯燥的困倦感。
鹤爻打了个哈欠,将书包撑在前腿上,扣上头戴式耳机,调出劲爆的音乐,将乘务员平直的女音挡了彻底,才低头开始刷新闻。
#市民目击“动物异常聚集”,市政呼吁勿近勿投喂!#
#崇华社区疑似出现“辐射病”患者,皮肤呈现晶体化?有市民目击!#
#惊爆!旧港区封锁,目击者称看到“会移动的藤蔓”吞噬汽车!#
又是这种博眼球的标题,鹤爻心里嗤笑一声。
这类的新闻她刷到过无数次,文字描述耸人听闻,再加上带有噱头的各类P图,确实够吸睛。
可点进去之后才发现,基本都是挂羊头卖狗肉。
什么动物异动、异变植物,在她眼里不过是噱头而已。
辐射变异、全球进化这类字眼,她只在电影里看过,她坚信绝对不会发生在现实生活。
鹤爻按着屏幕,甚至连点进去的兴趣都没有,百无聊赖的继续往下刷。
后面一条新闻倒是吸引了她的注意。
#城南北路惊现开膛手!死者肚子被掏空,内脏流一地,现场犹如屠宰场!#
城南北路?
那不就在她打工的那条路上?
视线停留,鹤爻点进去,一目十行的往下扫。
几行字猛地扎进眼球。
“……据悉,今日遇害女子名为鹤爻,年19岁,系A大数学系在校生。”
“目前案件仍在调查中,若有线索提供者可联系本报。”
“温馨提醒广大市民,夜间出行务必注意安全……”
鹤爻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热血倒灌一般“嗡”地一声。
同名同姓?
巧合?
鹤爻的目光慌乱下移,下一秒,死死定住。
文章下面配发了一张,经过高度打码的现场照片。
背景是两座建筑之间的一条幽深巷子,土黄色墙面,青灰色的石砖路,旁边是因为年久失修而锈迹斑斑的金属路灯。
隔一条马路的对面是家西餐店。
即便门头因为镜头失焦而显得异常模糊,但鹤爻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每晚去打工的地方。
而这条巷子,太熟悉了,她基本每次都会经过那里。
照片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即便脖子以下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也掩盖不住那一地浓得化的血.色。
画面边缘,靠近巷子尽头的一角,一堆碎裂的玻璃渣中心,受害者的头脸部分并未打码,甚至还有特写镜头。
那是一张,鹤爻永远都忘不了的脸。
是她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脸。
青春洋溢,漂亮精致的脸孔,眼睛里无时无刻不透露着对未来的满心期待。
然而现在,照片里的她——
苍白,惊恐,双眼因极致痛苦和恐惧而微微凸出,失焦地望向头顶路灯。
“不可能……”
冷汗顺着额角滑到耳边,鹤爻听见自己喉咙里的气音,拿着手机的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四肢冰凉,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生疼。
胃部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起来。
她想吐。
低头的一瞬间,却瞥见了这条新闻发布的时间。
新历2043年6月25日。
三天后?
什么意思,这是一条来自未来的新闻?预告她将在未来某个时刻,被人挖干掏心,然后惨烈的死去?
“开……开什么玩笑!”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感,像一条毒蛇从脚底爬上来。
鹤爻忍不住抱住胳膊打了个寒颤。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
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手。
皮肤上泛着如死者般的青白色,指甲长而污浊,边缘卷起,精准地停在了鹤爻眼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五指微微蜷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剜爆她的眼球。
鹤爻控制不住的惊声尖叫。
“啊啊啊——”
那只手定了一下,而后转了个方向。
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掌心温暖,甚至可以称得上绵软。
“小姑娘,你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真实感,让鹤爻即将彻底崩断的理智稍微回笼。
她僵硬的侧过头。
坐在她旁边的是位面容和蔼的老奶奶,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脸上尽是担忧和关切的神色。
那只手就是属于她的。
“你脸色不太好啊,要不要奶奶帮你叫乘务员过来?”
温暖的光晕下,老人的手臂泛着健康的蜜粉色,皮肤并没有刚才的皱褶、枯如树枝,而是饱满、富有弹性,也没有可怖的长指甲,她的指甲很短,修剪的极为整齐。
老人的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个方形的小框老花镜,看上去像那种很会关爱小辈的慈祥老奶奶。
“我、我没事……谢谢您。”
鹤爻敷衍的回应了一声,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分,远离那只手,但是心里的惊悚感却半点没有缓解。
刚刚是幻觉吗?
手机震动,是班级群的消息。
鹤爻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去管,正要摁灭手机,余光再次瞥到那条出现自己死讯的未来新闻上。
不由呆住。
那条新闻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花边新闻。
鹤爻手心出了一层密密的手汗,在搜索框输入关键字,点击、查询。
但是没有。
那条死讯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到底怎么回事?也是幻觉吗?
“小姑娘,你黑眼圈很重啊?”
“你们这个年纪正是忙学业的时候,熬夜,精神压力大,奶奶也能理解。”
老奶奶的平光镜片下,笑容依旧灿烂慈祥,但两只灰褐色的眼珠上却突然出现了一片极细的、犹如蜘蛛网般的裂纹,像有活物在眼球深处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下一秒,裂纹飞速合上。
“但还是要自我调节啊。”
“压力太大的话……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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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了呢。”
因为这句话,鹤爻的脊背窜出一股寒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新鲜了?
老奶奶的笑容静止了一下,而后露出非常困惑不解的表情。
“你真奇怪。”
“你爸妈没有教过你吗?”
“食物,就得有食物的样子啊。”
什么食物?什么新鲜?太怪异了!这辆车太怪异了!
鹤爻浑身冷汗,第一反应就是逃,快点逃!
“开门!开门!我要下车!”
鹤爻扑向最近的车门,双拳紧握,疯狂的砸在冰冷坚硬的车门上,直砸的“砰砰”作响,头顶的安全指示器开始蜂鸣。
可玻璃车门纹丝不动。
就在她额角抵住玻璃,因徒劳而浑身颤抖时,一个更冰冷的事实砸中了她。
下一站是福安巷站,按照平时的行进速度大约五分钟就可以抵达,而现在距离她上车已经超过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这列车自从她上来后,就再也没有停靠过。
“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无法言喻的绝望让她彻底失控,鹤爻更用力地用拳头、甚至用身体去撞玻璃,试图打破这该死的囚笼。
“安静!”
因为剧烈的响动,这座车厢的乘客的脸上开始慢慢露出厌恶的动作,然后,以一种完全一致的、机械般的缓慢速度,齐刷刷地转过头。
数十张脸,面无表情,灰褐色的眼珠在温暖的灯光下泛着统一而无机质的光,死死锁定了鹤爻。
“给我安静!!!”
鹤爻被这一景象骇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另一侧冰冷的车窗。
“哒、哒、哒——”
就在此时,一声清晰、冰冷、极具穿透力的高跟鞋声,从车厢连接处的方向传来。
漂亮的女乘务员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歪头,甜美嗓音慢慢开口。
“乘客鹤爻,违反乘坐守则。”
“立即开始惩罚。”
“咔——”
令人头皮发麻从身体里传来。
鹤爻还没来的及探究,视野就猛地倾倒、旋转。
先是看到苍白的车顶,然后是很熟悉的,一具腰部以下的躯干,缺口处正疯狂地喷涌出温热粘稠的液体。
剧痛像是延迟了一样,此刻才海啸般淹没上来,但更压倒一切的,是意识被急速抽离的冰冷和虚无。
——就这么死了吗?
——可是她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完成。
——好不甘心啊。
鹤爻想大喊,可无论怎么挣扎,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肺病晚期的患者。
眼前开始慢慢变得漆黑,时间似乎变得永无止尽。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涣散的听觉捕捉到一些渐渐走近的、模糊的声音。
“……死了吗?”
一个年轻的男声,声调有些上扬,不确定,甚至带着点好奇。
“拦腰斩的,神仙也难活。”
另一个较粗的声音,不耐烦,带着完成琐事后的松懈。
“…啧,她也是进化者?”
“不会,这是单人副本,我也是花了大力气才骗过守界人进来的。”
“可她也不像NPC啊,咦——这是什么?”
“邀请函?她身上竟然有邀请函?”
“可惜她说不了话了,否则……对了,你不是有那东西吗?”
“你说的是……不行!那东西太危险,搞不好会死人的!”
“反正她也快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你确定吗?”
“别磨蹭了,再磨蹭她真的要死了!”
……
嘴巴被强硬的掰开,然后是冰冷的液体被粗暴的灌入喉管。
几乎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感在体内炸开,而后,鹤爻便陷入到了一片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