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升腾的烟雾,来自视线中的一个方向,可陈希却辨别不出是哪个方向。
来自哪里……
烟雾实在是太若隐若现了,一旦移开视线,她就立即会坠入无限的虚无。
而周身环绕的那虚无,好像吸引着她的注意力一般。
陈希尝试朝着烟雾的方向跑去,朝着那里跑……可就在一个眨眼的功夫,那烟雾转瞬间又被白色的虚无吞噬了。
现在应该朝哪里跑?陈希睁大眼睛,将视线投向四周,可是周身又是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存在。
陈希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在脑海中重构烟雾的位置,而后,她猛然睁开眼睛,朝着一片虚无冲了出去。
她用尽全力,奋不顾身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可是,哪里也无法到达、哪里也无法触及。
她依旧在这片虚无之中。
陈希再次闭上眼睛,尝试着变换一个方向,她再次奔跑起来……不停地想要逃离虚无,可却一次又一次地转身拥抱虚无。
她站在这一片白茫茫之中,蓦然间,陈希突然想起了自己。
“陈希,你这次成绩考得不好,小学三年级正是塌腰的时候。”
是谁?……是谁在对她说?
“陈希,你数学成绩不太行,初二,对好学生来说,是一道分水岭。”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紧紧攥着试卷,神情失落的自己。
“陈希,读个医生,将来当个医生,多稳定啊,女孩子,稳定一点好。”
陈希的眼前闪过许许多多的人,许许多多的人生分水岭,以及一次次站在分水岭前的自己。
他们对她说,跨不过这分水岭,人生就彻底失败了。
就好像,女生不稳定一点,人生就完蛋了。
“女生啊,学耳鼻喉挺好的。”
“你看你陈希表姐,读了医科,多好啊,家里也跟着省心。”
她的人生有很多标签,独生子、女生、别人家的孩子,很多很多。
陈希看见了她自己,站在漫长人生长河中,直视着自己。
那时的她穿着宽大的校服,攥着成绩单,在考试放榜的榜单下翘首以盼。
她没什么梦想,没什么爱好,也很少有快乐。
“上了大学就好了。”
“读了研就好了。”
“工作了就好了。”
萦绕在耳边的话太多了,声音渐渐变大,束缚着她的前进。
不知何时,一滴泪水划过脸颊,一滴又一滴……直到泪水打湿了衣襟,陈希方才注意到自己哭了。
她慌忙又胡乱地抹了一把泪……
一瞬间,陈希明白了,这里不是空白和虚无,而是一面镜子,倒映出了她的影子和她的人生。
站在这白茫茫一片之中,之所以感到麻木、不快、坐立难安,是因为……她的人生就是如此。
就像她无法逃脱人生一样,她也无法逃脱这虚无。
不行,她要找到出口,找到那烟雾的位置……可是,眼睛却不停地流泪,除此之外,她看不到任何东西。
“陈希,你为什么不能再听话一点。”
“陈希,你可以再努力一点。”
“陈希,你应该再懂事一点。”
“……”
“陈希。”
“陈希。”
“陈希——”她听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不是来自回忆,而是来自此时此刻,是的,来自现在的声音。
那声音很微弱,陈希听不真切……
……杨望。
她恍然间想起了他的名字。
现在的一切重新掌控了意识,陈希做了一个深呼吸,她轻轻闭上眼睛,去听外界的声音。
“陈希。”他在呼唤她。
她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一片虚无,而就在这虚无中,若隐若现的……是烟雾。
那烟雾时而出现于眼前,时而隐没于虚无。
陈希定了定神,仔细打量那烟雾……它正在缓缓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主任办公室是开了空调的,王主任为了让烟味散去,窗户也开了一条缝隙……也就是说,烟雾是吹着空调的风,朝着窗户的方向飘的。
门……应该在窗户正对的反方向。
陈希坚定不移地转过身,铆足了劲儿,径直朝着烟雾飘动的反方向抛弃。
她一个劲儿地跑、一个劲儿地跑着,试图将过往的思绪统统抛在身后。
跑啊跑啊,泪水不停地流啊流啊……
“陈希、陈希。”
她能够依稀听到杨望的呼唤,那声音若即若离,眼前是什么都没有的白茫茫一片。
可是,陈希知道她能够走出去,或者说,她必须走出去。
眨眼之间,她仿佛看见了门把手,就在这一瞬间,那门把手又消失不见了。
陈希顾不得一切,径直冲了过去。
“陈希——”
她再次听到了他的呼唤,就在这一刹那,现实与过往连接起来,她摸到了门把手。
陈希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使劲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唰”的一下,一瞬间,目之所及的白茫茫消失了。
“哐当——”主任办公室的大门被陈希拉开,她径直栽倒下去,正扑在了门口的杨望怀里,两个人一起摔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没事吧?”
“没事吧?”
两个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她与他在看到彼此的眼睛,确认对方安然无恙后,又几乎同时笑了出来。
“你没事吧,杨望?新收的重患还好吗?”
“嗯,什么都没发生,还算顺利,报了两个危急值,告了病重。”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就看能不能熬过今晚了。”
“你已经收完患者了?这么快。”
在那虚无的时空里,陈希虽然失去了时间的计算能力,不过她觉得时间并没有流逝多久。
“嗯,是啊……”杨望看向她,表情顿了一秒,而后有些慌乱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干净的纸巾递了过去。
“诶?”陈希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刚刚的绝望感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她努力克制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掩饰,不过还是被他捕捉在眼里。
“陈希,你……还好吗?”
“……嗯。”许是心头的感触被涌进的心安占据,她下意识地点点头。
“你刚才……不会被卷进奇怪的时空了吧?”
“嗯……我进了一个白色的空间,那里是虚无……什么都不存在……”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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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一面镜子,陈希想着,但并没有将后半句说出口。
“可是,你……”杨望担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陈希怔了怔,这才掏出纸巾擦了擦眼泪。
“是雪盲症,那个空间太白、太空旷了,我的眼睛有点敏感。”她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足以说服面前的人的理由。
“可是……你在主任办公室待了一整天。”杨望这才将信将疑地开口道。
“一整天?”她虽然在那时空中,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触,但却并不觉得那时间长。
“我每次来敲门都没人应……”杨望顿了顿,又忽而道歉道,“对不起,我本身想要一直留在这里的……可是,总是分身乏术,就好像这个世界一直牵制着我一样。”
“我一旦来敲门,就被新患叫走,来来回回……收了十一个患者。”杨望轻轻叹了一口气,陈希注意到他的双手微颤。
是这个时空让他们分开……然后逐个击破。时空困住他们,让他们分开,再一个一个对付。没办法,每个人都有弱点,更何况是像她一样的普通人。
她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上,轻轻握了握,扬起嘴角道:“谢谢你,杨望,因为你一直在叫我,才把我从那个时空中叫醒。”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眸,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要是我能一直在这里敲门就好了。”
陈希笑了笑,缓缓道:“人是一点一点被唤醒的,不是吗?”
“……嗯。”
“我们一起去下医嘱?”
“没事,都下好了。”
“那去写病历?”
“也弄好了,多亏了新来轮科的规培生。”杨望苦笑道。
“……那我们?”
杨望想了半晌,扬起嘴角道:“我们去看一圈患者,然后下班?”
“诶?”陈希愣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来,“今天不是我们夜班?”
“嗯,不是。”
“我们去查个房,然后就能走了?”
“好像是这样。”
“好奇怪,在这个世界里听到‘下班’这两个字,总觉得有点违和。”
“就是说啊,我也觉得怪怪的。”
“可是……下了班我们要去哪?”陈希想起了医院周围的白色时空,想到刚刚经历的一模一样的虚无,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或许去食堂打地铺?有师兄师姐在那边,”杨望笑了笑,话锋一转道,“毕竟安全的地方是洗手间,也不太适合睡觉不是吗。”
“说得也是。”
他们沿着长长的走廊径直往前走,这里正值夏日,微风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缓缓吹拂着面颊,许是医院的缘故,连夏风都变得有些寒冷。
“我们来查个房——”
他们拉开了12床的沉重拉门。
进了门,上午告病重的中年男人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嘀嘀嘀”心电监护发出规律的轻响。
看起来还算稳定……直到陈希的目光落在监护仪上的血压。
“杨望,患者现在的血压是63mmHg……”
“低压吗?那也还好。”
“不,高压。”
两人的目光交汇了一刻,而后落在监护仪上的数字上。
“快,我们快去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