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
“怎么回事？快来人！”
几名黑衣人突然朝地上那群人的一角聚拢，少女的躯体倒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潮红，汗水沾满了额头和脸颊，微蹙着眉头不省人事。
修士的突然昏迷给原本寂静的结界内投下一枚炸弹，交谈和脚步声接连响起，连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不多时，千木灵夏束出现并朝这边走来，治愈灵力在他指尖凝聚，甫一靠近便将手指点上了她的额头。
很快，潮红褪去，她的汗水也止住了，胡桃的状态稳定下来，看上去只是在安睡。
黑衣人询问夏束情况，后者没什么反应，只道：“无妨，许是宿水林之水起了效力，她有些耐不住，我盯一阵应当就没事了。”
黑衣人对此不置可否，见没出什么事便分散开守卫了。
夏束见他们离开，不动声色抬起指尖，又施了道法术，灵识探入她的体内，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迅速收回了灵力。
他四下稍稍看了看，周围草木繁茂，几乎看不见木灵的踪迹，也感知不到。
果然……
夏束在胡桃身边盘腿而坐，他的身下逐渐蔓延出黄绿色的符文，没有任何灵力使用的痕迹，在厚厚一层杂草的遮掩下，微微闪了两下光，而后消失不见了。
胡桃做了一个梦。
她又梦到自己被劫走的那天，一切都像是回到了那一刻，她侧躺在地上，只能看到泥土与枯枝，落叶粘在脸上，触感也那样真实。
一道清脆的响指声自上方传来。
“处理掉。”她听到有人说。
男人的声音，混沌又遥远，音色随记忆变得模模糊糊，语气中的冷意却彻骨，像是面对着一堆垃圾，一滩烂泥。
胡桃躺在原地动不了，意识也并不清晰，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做梦，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只想闭上眼睡去。
“慢着。”声音又从上方传来，似乎思索着什么。
“不是要木系修士么……这个也送过去吧，物尽其用。”
是谁呢？困意滚滚袭来，她实在撑不住，闭上眼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胡桃还在原地，她爬起来，升云派的后山没有分毫变化，可是这次只有她一个人，感觉不到风，万物都是静止的。
她转身，猛地撞上一双绿色的眼睛。
“啊！”
胡桃吓得往后缩了一下，缓了缓才发现面前站着的，正是那个似曾相识的千木灵。
“千，千木灵？”她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束没回答，站在原地没动，视线扫过她全身上下，反问：“你是天生灵根？”
他紧盯着胡桃，后者很快回答：“什么是天生灵根？”
夏束：？
他倒是没想到会有人不知道天生灵根是什么，但这并不重要。
“你不知道没关系，但我知道你是天生灵根，否则你身上不可能有夏玄的咒术。听我说，你这次昏迷，是因为洗练让你的灵气更加纯粹，所以木灵开始朝你身上聚合了，明白吗？”
胡桃呆愣地听完他说的这一长串话，最终缓缓摇了摇头：“不明白……”
但她听到“夏玄”两个字，想起当初奚羊叫的就是这个名字，于是立刻问：“你是夏玄吗？你认识奚羊姐姐吗？”
可惜她满怀希冀，结果注定让她失望，夏束摇摇头：“我不是夏玄。”
胡桃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但她又抬起头：“可你们长得好像。”
夏束：“因为我们同为千木灵，是完全同根同源的存在。”
胡桃又听不懂了，她完全不知道千木灵是什么，甚至连木灵都没见过。
夏束必须让她明白事情的缘由，于是只得从头讲起：“你可曾见过绿色的光点，有生命，会活动，充满木系灵力的小家伙。”
胡桃想了想，那不就是先前被她藏在裙子下的那些吗？于是点了点头。
夏束：“那些便是木灵，真正的木灵，你身上有夏玄的咒术，想必没有炼化木灵修炼过。”
“炼化？”胡桃更傻了，“它们不是活的么，怎么炼化？杀死么？”
夏束摇头：“这是无异于屠杀的事。”
“但我现在想要你知道，木灵会发生聚合，当一只木灵的灵力因为特殊原因变强，周围的木灵便会向它聚合，自行融合成更强的木灵，由此成为十木灵、百木灵、千木灵乃至万木之灵。”
胡桃思索着，消化了一下，抬手指着夏束：“那，所以，你也是木灵？”
夏束：“准确来说，是木灵的聚合体，而且你也即将如此。”
她这才缓缓将夏束刚才说过的那句话和这句话联系到一起，恍然间受了惊吓似的，脑海里出现一个可能，但又不愿意接受，于是僵僵地定在原地，大脑宕机。
“你，你是说，我也是木灵？怎么可能！”
夏束摇摇头，又点头，又摇摇头，看上去也有些纠结，“虽然你这种情况我也没见过，但目前看来，只有这一种解释。”
胡桃的天生灵根使得她的灵气天然较其他人纯净，而宿水林的水，可以让普通人的灵气都逼近木灵，若是天生灵根，那洗练后的灵气与木灵恐怕就看不出任何区别了。
她的修为又肯定较一般木灵要高，甚至已经接近十木灵，普通木灵就会自然而然朝她身上聚合，不需要她进行任何炼化，便能自行融入她的身体，成为她的一部分。
“眼下你融合的木灵并不多，因为我在此设下了结界，外面的木灵感知不到你，也进不来。但你方才昏迷就已经证明，木灵成功融入了你体内，只是你的身体不大适应这种变化。”
不过有了这第一次，往后估计会越来越适应。
夏束看着茫然的胡桃，她脸上仍有惶惶不安的表情，只道：“若按灵力纯度来看，你如今可以是人，也可以是木灵，只是修炼的方式和旁人完全不同了，甚至，你不需要修炼了。”
“仅仅这些木灵的融入，就让你的修为达到了一阶中尘的水平。”
胡桃一惊，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不过刻意查探便能感受到一丝微妙的差别，体内的灵力似乎更饱满了一些。
夏束缓缓道：“也是因为这个，我才能以木灵之间的操控术，进入你的梦境。”
胡桃惊诧地抬头望向四周，似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梦里，她垂下头陷入沉默，还在缓缓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忽然听到对面夏束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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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胡桃猛地看向他。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战栗，连带着每一块肌肉、骨骼，一直到喉咙，从其中发出的声音也微微颤抖。
“可，可以吗？”
夏束忽然露出一个笑，这笑容可以说十分温和，可他眼中压抑的某种情绪似乎在深处爆发，正在朝外凶猛地燃烧，因为被他努力遮掩住，于是显得温和笑意有那么点古怪。
“可不可以，那得看你。”他轻飘飘地说。
“三日之内成为新的千木灵，一切都来得及。”
冰凉的水滴落在胡桃的眉心，她皱起眉，缓缓睁开眼睛，上方是阴沉的天穹，又一滴水坠进她的眼睛，她猛地闭上，再睁开，然后挣扎着爬起来。
林中不知何时下起小雨，因为有高大树木的遮掩，雨点似有若无，身边其他人还是满脸麻木，只有阵元门同她写字交谈的女孩，见她醒来，对她微微笑了笑。
胡桃四下看了看，千木灵不在这里。
他一般只有送水时会出现，要么就是像胡桃晕倒那样，他来治疗，其余很少主动来此。
她状似不经意地垂下头，在脚边的泥土里，发现了一条黄绿色的线，极其不明显。
胡桃不免有些腹诽，不是只有木灵能看到么，还搞得这么不明显。
抱怨也只是一瞬间，她的目光顺着那条线移动，到达自己身边，朝后面延伸过去。
这是一个大致的方向，胡桃佯装调整坐姿，不动声色地朝那边挪动了一下。
经过数次如法炮制，她终于坐在了那条线上，捆在背后的手正对着线延伸出的方向。
夏束对她说，他会在那个方向缩小结界的范围，留出一点点空间削弱结界效力，足以让外面的木灵进来。
因为洗练与木灵聚合，胡桃已经恢复了使用灵力的能力，但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出灵力吸引木灵，让它们主动靠近。
于是她将灵识缩成一条丝，顺着地上的线滑出去，从削弱灵力的那一小块结界探出去，很快便有木灵靠近。
一只一只的木灵滚进结界，坐在地上的木系修士不能使用灵力，无法察觉那样零碎的小木灵，站在地上的黑衣修士不是木系，也难以感知。
胡桃就这样坐在地上吸引木灵，越来越多的木灵融入她的体内。
那是种玄妙的感觉，有些轻微的不适，但修为在这个过程中肉眼可见地增长，她感到某种超脱，似乎在逐渐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逐渐与脚下的土地，呼吸同频。
木灵的聚合其实很复杂，不同于修士炼化，修为到了如何炼化都无所谓。一只只的木灵进入胡桃的体内，要先花些时间聚合成十木灵，才能继续向胡桃体内聚合。
到达十木灵水平的速度或许很快，但从十木灵到百木灵，便已经是漫长的过程，到达千木灵更甚。
其实在梦中，胡桃问过夏束，为何不自己聚合，他来聚合其实会更快。
夏束一笑，抬手在自己身边拨动了两下，胡桃完全看不见他身边有什么，只觉他的动作像是在拨动丝线。
“因为这个。”他没头没尾地说，胡桃听不懂。
他说完又看向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你的出现，也的确很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