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即将拂晓，奚羊蹲在某棵大树的主干上，百无聊赖地靠着身后的树枝，满脸生无可恋地打了个呵欠。
“我说，你确定修士会从这儿来么？”
她屁股都坐麻了，自打昨晚遇见靳里到现在，他们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她垂头望下去，正好能看见夏玄的头顶，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奚羊猜应该也不大好看。
夏玄的确眸色沉沉。
他已放出灵识查探过，整个五灵之森边缘，始终没有成群修士靠近的踪迹，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发生。
是好事，但不应该。
若是四大仙门的人今日不出现，还更改了此后所有的修行计划，那么对他而言绝对是更加不利的情况。
“不过你为什么要保护木灵啊？”奚羊坐在树干上晃着双腿，“你是木灵的守护神？但仅凭你一个怎么可能守得住？”
就看他先前的伤势，根本撑不了多久。
她看不到夏玄的眼睫微颤，沉默着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良久才缓缓出了声，语气坚韧，却缠绕着绝望的意味。
“守不住，也要守。”
奚羊闻言静默两秒，而后自顾自摆摆手，单手枕在脑后施施然道：“不不不，非也。”
“你守不住的原因是孤军奋战，但现在不是了，看看，我一出现，禁木咒也解了，修士也不来了，这就叫不战而胜。”
夏玄的脸终于转过来对着奚羊，那一刻她仿佛能看见夏玄脑门上流下一滴蓝色的汗，整颗脑袋变成了个真人版流汗黄豆。
不过他没有笑。
笑不出来一点。
奚羊：“……”
怎么了？她这气氛调节得不好吗？
突然，一阵劲风刮过草地，深绿的流光裹挟砂石猛地袭来！
奚羊没开强制保护，下意识躲闪时，流光已经击中她身下的枝干，她被磅礴的灵力打中，落果似的坠了下去。
“卧槽……”
摔出一口血来，奚羊第一时间给自己补了丹药，打开强制保护，居然还能腾出功夫骂人。
夏玄已经和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开战，周遭瞬间被绿色灵力尽数裹挟，狂风呼啸着压弯树枝滚滚而去，奚羊不得不死死抓住地上的杂草才能免于被吹走。
高手对决，瞬息间便是数十上百招，奚羊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听到四处传来砰砰巨响，四溅的流光与碎石偶尔砸在她身上，一阵热感之后便是火辣辣地疼。
不过她眯着眼睛在狂风中观察，本想看看夏玄是否能占上风，却逐渐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这两个……哪个是夏玄？
虽然两人移动速度飞快，但从衣着动作各方面，大致总是能区分开的。
可是奚羊眼前刚蹿过一道绿色的人影，紧接着便又是一道绿色人影。
同样绿色的穿着，同样乌黑的长发，身量体型招式几乎全部相同，连灵力都是同样的绿，对招时完全融在一起，根本分不清一点。
奚羊的神情逐渐扭曲。
不是……？
影分身？还是双胞胎？这也太像了！反正乍一看绝对分不出来。
她在风中凌乱的空档，对面两人彼此给了对方一掌，双方瞬间同时向后飞去，紧接着，其中一方背后骤然涌动起波浪一般的绿色灵力。
细细看去，分明是无数混在一起的绿线！
泛着黑的墨绿色，如海浪一般顺着绿线涌来。
奚羊当即感到大事不妙，立刻心念微动将夏玄收回背包，就在这个瞬间，面前的墨绿灵力炸开，直接蔓延开来将她的身体吞噬。
对面的身影屹立不动，奚羊却从这片墨绿之海中站了起来，双眼泛着晶亮的绿色，在周遭深沉的墨绿中显得无比清冽。
随她的身体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把泛着红光的长剑。
奚羊在意识中疯狂大喊：“快用净火令！快用净——等一下你会用吗？”
可惜时间来不及了，对面的墨绿海已经掀起高高的浪，如毁天灭地般朝她扑来。
夏玄咬牙凝聚灵力，即将施出的前一刻，同样在意识中对奚羊喊了一句。
“现在，用净火令！”
刹那间，夏玄的灵力与火系灵力同时自奚羊的丹田中向外流出，长剑瞬间燃起熊熊火焰，两股灵力如巨龙般朝前冲去，一时间灰烬漫天，烟尘蔽日。
火舌硬生生将无边绿线切断了大半，墨绿的灵力也被强行中断，就像是被切断的水管，灵力从断口出溢出去，很快散入土壤中消失不见。
对面那道身影也像遭受重创，动作僵住，来不及躲闪夏玄的灵力，被一招击中胸口，刹那间向后飞去，很快倒地不起。
空中的烟尘与落叶缓缓飘落，无声无息地，连接在对面那道身影上的剩余绿线开始暗淡，颜色越来越淡，最后消失。
不过显而易见，它们只是隐去，而不是消失。
奚羊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夏玄也离开背包重新出现，她还没来得及观察地上那个影分身，便当即捂着肚子跪了下去。
丹田传来的剧痛让她站不稳，跪下时摔的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她只觉灵魂都痛得震颤，四肢一阵阵发麻，连皮肤竖起鸡皮疙瘩都能加剧她的疼痛。
她又吃了几颗丹药，甚至拿出了靳里曾经给她的四品丹药，这才感觉好了些，夏玄自己也有伤，替她疗愈的效果比不上先前，不过也足够让她恢复大半。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堆叠的断枝和碎石几乎将这里换了种样貌，尘埃落定后竟显得有些陌生。
奚羊坐在地上恢复元气，她看见夏玄朝地上那道身影走去，走到近前，将仍有意识的对方拉了起来。
她这才看清那个人的脸，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真不是错觉，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几乎就是同一个人的程度！双胞胎都长不了这么像。
奚羊已经完全傻眼，震惊之余，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都长这么像了，夏玄和那个人显然是认识的，两人相顾无言，却连神色都无比相似。
那人对夏玄露出略带歉意的笑，轻声道：“抱歉。”
奚羊张着嘴：啊，原来不是仇人。
夏玄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他静静地看着对方，眼神却越发难过。
他们周遭的空气都几乎凝成悲伤与绝望的河，朝着四面八方流淌，渗入土地，蒸发，最后消失无踪。
奚羊也感觉胸口像被堵住，情绪的巨石压在那里，让人喘不上气。
他们到底发生过什么？
夏玄对面的人也没有来得及说更多的话，他的身体突然猛地向后趔趄，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拖拽，第一下他堪堪站稳，第二次就直接翻倒在地。
“快走！”他捂着脖子艰难道。
夏玄深深看他一眼，在他继续被向后拖拽前偏过了头，上前捞起地上的奚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五灵之森边缘。
奚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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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跌撞撞地跟着夏玄走，鞋底随动作落下些许晶莹的碎屑，被踩进她每一个脚印中，毫无察觉。
直至约莫正午时分，有人循着脚印中的印记来到这里，手指翻飞间施下一咒法，此处早上发生过的事便尽数在眼前复现。
“啊……原来如此，她居然身怀千木灵，难怪。”
臭丫头运气真不错，就凭那点修为，还能收服这种东西。
不过，若是将那千木灵调离，或许便可以动手了？
这人倚着身旁的树木悠然想着，不多时，便起身继续跟上脚印，朝五灵之森外而去。
。
五灵之森边缘那片湖一侧连通溪水，蜿蜒的溪流朝外汩汩而去，顺着溪流便能逐渐离开五灵之森的范围。
“我们不等了吗？还没人来呢。”奚羊跨过溪边一颗大石块，头也不抬地问。
夏玄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不等了。”
原本破晓之前便开始有人陆续进入，今日直到正午都毫无异动，四大仙门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临时取消了今日修行。
这是最有可能的，也是最好的情况。
眼下木灵的禁木咒暂时解除，方才又刚结束一场对峙，他也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
身后的响动忽然消失，夏玄回头，就看见奚羊站在不远处，也不往前，只是双手环胸审视着他。
“怎么？”他问。
奚羊看着他不明所以的表情，有时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于是颇有些无奈地歪头问出来。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你的身份？”
夏玄怔了怔，又看回奚羊的双眼，认认真真道：“不是说我是守护神么？”
奚羊：？
他一句话给她说不会了，她随口胡诌的那么一句话，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承认啊？！
“别胡说八道糊弄我。”奚羊掀起眼皮看他，“我好歹也解了这么多禁木咒，你若连你是谁都不告诉我，未免太不讲道义。”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忽然冷冷静静冒出这么一句，虽然还什么都没说，可夏玄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像被一眼看穿，无处掩藏。
奚羊不紧不慢盘腿坐下，缓缓笑道：“你愿意配合我，不就是想试图借我的火，来破禁木咒吗？”
夏玄神色未动，身侧的指尖却随着她的话一颤。
唯一的一点心思被轻飘飘戳穿，他浑身上下都蒙上了层浅淡的窘迫。
夏玄并没有想过，如果奚羊提前知道了他的意图，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他此时有些紧张，心跳不知不觉变得凌乱。
寂静中，奚羊忽然笑了一声，托着腮真诚发问：“夏玄，你是不是从未与人合作过？”
看见对面的人下意识抿唇，她知道她说对了。
“我们各取所需，你也要拿出你的诚意。”她静静道，“所以，解开我的疑惑，我们继续合作，我帮你解禁木咒。”
“否则，我不确定我会不会拿我的能力，做出什么强制措施。”
“禁木咒是无解的。”夏玄突然张口，奚羊神色一顿。
他垂下眸走到她近前，低声说出她想听的话。
“禁木咒由万木之灵所布，控制五灵之森中所有木灵的行动，并牵连所有十木灵、百木灵和千木灵，灵力越深厚控制越深，我亦在其中。”
“我是世间仅存的三个千木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