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在上面挨骂，是什么意思？”胡桃抓住余止帆话里的另一个重点。
他听后笑而不语，招呼几人进到客栈里，找了张桌子坐下来。这间客栈地方很大，没什么人就显得空荡，他们坐在上楼台阶旁边。
余止帆小声道：“方才长老来了，师兄偷懒被抓包，险些挨揍！”
奚羊等人集体后仰。
管这么严？！招生都要亲自来抽查！
“他们上去多久了？”钟无声问。
余止帆：“唔半柱香吧，师兄前脚被抓上楼，你们后脚没多久就来了。”
他说完，只见奚羊和钟无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突然站起身，转头便向楼上摸过去，旁边的胡桃和靳里见状，也很快跟上。
余止帆：？
他瞪大眼睛回头，人都傻了，“你们干嘛？”
奚羊回头理所当然：“长老训人岂有不看之理？左右我们还没入门，先考察一番，不行立马去别家。”
钟无声三人煞有介事地点头，满脸认同。
余止帆：？？？
还能这样的？
方才看着师兄莫名其妙被长老拎上去时，他吓得蹲在楼下不敢上去，这才能遇上奚羊他们。
在他愣神的功夫，奚羊一个手势，几人已经摸上楼，他回过神，立刻跟在最后溜了上去。
话粗理不粗，他也还没入门。
到二楼入眼便是齐整的客房门，门框漆得锃亮，比五婆的店高档了不止一个档次，站在楼梯边能听到右侧接连传来怒斥，声音不小，没有刻意掩饰。
他们猫着腰凑到声源门前，中年男人声如洪钟的嗓音从门里传出来。
“究竟叫我叮嘱多少次你们才能上心？执旗要有仙门精气神，你方才是何模样？懒懒散散站无站相，如何显我升云派门规端正！”
门口的奚羊等人面面相觑。
他说的是像刚才那几名弟子一样，扛着旗站门口？
这师兄得站成什么样才能被长老抓上楼骂，不会是把旗杆扛在肩上，像金箍棒那样两手担在上面吧？
奚羊莫名好奇。
“门内执旗是何要求，你且背过！”长老严厉道。
里面的师兄战战兢兢，在门外都能听出他的卑微，“执旗……须笔直而立，单手握持，杆不可歪斜，不可摇晃，旗面不可皱褶，不可卷曲，须时刻露出门徽。”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奚羊和钟无声同时在彼此脸上看到两个大字——离谱。
不是招生么，怎么变检阅了。
这要求也太……过于严格了点。
长老却没有因为师兄背出内容而放过他，“心中明明白白，却仍那般倦怠！你可知晓在大选招募弟子的重要，你代表的便是我们升云派！”
他掷地有声，横眉说完，锐利的视线随之一转，蓦地挥袖拂过，房间门当即大开。
露出门外挤着的五张大脸。
五人：？！
师兄：？？
空气寂静了一瞬。
最前排的奚羊和钟无声缓缓站直身子，面上未见尴尬之色，但也没说话。
他们这才第一回见到升云派的道袍，浅淡的米色，阳光下泛着白，衣摆似纱似绸，剪裁齐整层层交叠，衣襟袖口与下摆绣着淡红色祥云纹样，简约素雅。
长老则着青灰宽袍，衣料纹饰都较师兄好上不少，稳重而大气。
奚羊就那样不闪不避地对上长老视线，开口道：“我等欲拜入升云派，但在外边遍寻不着，不得已才找上来，长老师兄莫怪。”
正站在最后面心虚的余止帆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又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偷听长老还能先入为主，别的不多说，敬佩。
长老的视线审视过他们一圈，还未说话，师兄先诧异起来：“不是说只剩最后一人吗，怎么一下子来了四个？”
他话音未落便被面前的长老递了一记眼刀，他瞬间低头：“师父我错了。”
而后便在长老的眼神示意下，正色走向门口。
“承蒙诸位厚爱，我代表升云派，不胜感激。”
言语间，方才的卑微弱小消失殆尽，举手投足完全变成一副师兄前辈做派。
“在下唐舒英，这位是升云派久群长老，我乃长老座下三弟子，此次特与师父同来招募诸位仙友入门。”
奚羊后知后觉地看见他们两人头顶浮现的姓名，心下了然。
原来是亲弟子，难怪能这样劈头盖脸地骂，可就算秉持严师出高徒的准则，也不用这么吹毛求疵吧。
至少刚才看其他门派的那些人，也没有一个做到唐舒英口中背诵那种要求的。
于是奚羊对于这位久群长老的第一印象，就是性格古板，脾气暴躁，还有点强迫症。
不过墨守陈规的人，大多很难成为反派，他应该不是坏人。
“恕在下唐突，敢问几位新来的仙友，为何较其他人来得晚如此多？在下并无责怪之意，只是例行询问，照实回答便可。”
唐舒英先前已经同余止帆聊过，于是此时看向奚羊他们。
后方的久群长老，视线也始终落在他们身上，其实自方才几人上楼，他便感知到几道气息，只是……不敢确认。
这会儿与他们面对面，唐舒英也觉出不对了。
钟无声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当然是在参加考核。”
他说着从储物锦囊中摸出仙门喻，将挂绳绕在指尖转了几圈，在余止帆激动的目光中，随手抛到唐舒英手中。
唐舒英稳稳接住那块温润玉牌，余光里还残留着玉牌飞来时的流光，坚硬的触感被他捧在掌心中，无比真切。
他像宕机一样在原地卡住了。
奚羊差点以为他真的卡住了，连忙转头去看钟无声的状态，结果发现他也用同样神奇的目光看着唐舒英，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余止帆站在后边喃喃：“定身咒都定不了如此彻底吧……”
场面一度沉寂，这位唐师兄连气息都停了许久，奚羊胡桃数次怀疑他快要憋死，但居然连带着久群长老也失去了反应。
由于他实在憋得太久，奚羊决定以毒攻毒，拿出自己的仙门喻，放在了钟无声那块上面。
唐舒英当即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盯着她，同时猛抽了一口气上去。
没下来。
钟无声眨眨眼，冷静道：“得，又憋上了。”
他转头看向奚羊，奚羊转头看向靳里。
第三块仙门喻随即盖上唐舒英的掌心。
压死骆驼需要最后一根稻草，他当场就要往后倒，一只手撑在他后背将人扶正，他呆愣愣地转头，颤抖着喊了一声：“师父……”
久群长老虽然扶住唐舒英，但他自己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双眼死死盯住徒弟手中的仙门喻，半晌没回过神。
不知过了多久，才颤抖着手，并起两根手指靠近仙门喻，甚至不敢碰上去。
“这，这，你们——”他抬眼看向奚羊他们，空白的神情上嵌着一对掀起惊涛骇浪的眼睛。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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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没走错？”
奚羊他们生怕面前这两人嘎一下抽过去，闻言点点头，已经准备好了随时伸手捞人。
“哈，哈哈——”
久群长老站在原地良久，自顾自点点头，轻声笑了两声，而后整张脸逐渐溢出越来越夸张的笑容，他抓着唐舒英的胳膊，弓着背越笑越大声。
喉中连续不断的抽气声，笑声模糊成了呜咽，情绪随之变得不清晰。
因笑意而堆砌在他面部的皱纹不断生长切割，像峭壁上的岩石，坚硬的缝隙里流出汩汩山泉，向上的源头是他老泪纵横的双眼。
“天佑我升云派……天佑我升云派！”
他太过慷慨激昂，声音都从胸腹中发出来，张开的嘴巴两侧向下坠去，不知是不是眼中盈满泪水的缘故，黑色的眼眸在那一刻，显得格外明亮。
其实久群长老看上去并不年迈，但此刻奚羊看向他，竟觉得无比沧桑。
。
“……余止帆，火金双系阴阳，一阶初等；胡桃，木系属金，一阶初等。”
唐舒英坐于书案前执笔，将几人的姓名与阶品一一记录，结束后他呼出一口气，放下笔将宣纸拿起，仔细检查过。
“好了，在此处简单记下便可，其余等回宗门再记入卷宗。”
他说完，挥手虚虚拂过宣纸，金光顺纸张边缘流过，纸张随着碎金的游动而消失不见，最终汇成一根指节大小的木片，被他装进储物锦囊。
奚羊五个人在桌案前面蹲成一排排，个个将下巴搭在桌上，见唐舒英写完，纷纷跟着他站起身。
立于他们身后的久群长老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激动到无以复加的情绪这才算是缓缓平复下来。
外头忽然起风吹开了窗子，嘭地一声，疾风卷着尘土往房中呼啸，奚羊和胡桃箭步过去关窗，却看见天上一艘庞大的仙船掠过。
看方向，是从一线间飞出来的。
仙船须臾便消失不见，眼下估摸着时间，大约就是酉时左右，四大仙门的人开始离开了。
两人关上窗回头，就看见久群长老望向奚羊，问道：“老夫想知道，你们为何想拜入升云派？”
或者说，为何放弃四大仙门。
自从弟子遴选开办起，从未有参选者做出这般选择，哪怕是一名。
奚羊还站在窗边未动，久群长老身侧的靳里破天荒地先开了口。
“炼丹师入丹心派前可先自行历练，升云派是一个选择。”
她说得有些急，期间还下意识瞟了眼奚羊，像在极力撇清什么似的。
长老点点头，他并不意外，或者说这样反而才合理。
由于丹心派和焕金阁的特殊性，几乎掌握着炼丹与炼器的绝大部分资源，所以会有炼丹师或炼器师先退而求其次，进入凡间小仙门修炼阶品，达到要求后退出宗门，再次参加弟子遴选。
许多小宗门不愿放人，云升派在这方面属于更加开明的一方。
但这也仅限于未通过遴选的人，若是已经拿到仙门喻，何必要绕这条弯路？
久群长老并未追问，转而看向钟无声。
后者耸耸肩，笑道：“我不追求宗门，凡能修炼，何处不可？”
这话颇有少年意气，久群长老却并未展露笑颜，神色反而复杂了些。
最后还剩一个人。
奚羊沉吟许久：“我觉得升云派，名字不错。”
长老：？
唐舒英：？
余止帆：？
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