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之南,叶家山门入口处,高耸入云的漆黑石碑亘古矗立,天际光幕横空,将倾盆的暴雨阻隔在外,虽有雾气侵入,弥漫扩散,但却多了几分宛若仙境的缥缈之感。
其内高大的数千丈弧形观礼席,如巨龙盘旋,将浩大的叶家山门广场,严整分为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席台之内,是人山人海,热闹喧哗的大典区域,席台之外,则是空荡孤寂,亘古矗立的十数座威严殿堂。
明明大典区域内人声鼎沸,但高大的弧形席台,却能将鼎沸的人声大幅阻隔。
一墙之外的殿堂周边,竟然只能听见天地之间,滂沱降落的哗哗暴雨声,隐隐显得有了几分宁静之意。
大典场外,悠远古老的漆黑石碑附近,吹拂的山风间,静谧祥和,这时,窸窣的脚步声倏然响起,紧接着,两道抱在一起的身影走了出来。
阴暗的天象下,刚刚走出通道,黑衣少年便轻拍怀中女子的肩膀,柔声呼唤道,“柳芸姑娘,到观礼席的后方了,现在没人看见了,你可以下来了。”
青裙女子,依偎在黑衣少年的怀中,轻轻捶打着叶逸的胸口,“大坏蛋,都怪你,害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我这下都没脸见人了!”
细语轻柔,满含娇羞,叶逸低头偏下目光,便见到一张绝艳的螓首枕在怀中,螓首脸颊羞红,浮满了娇艳的红霞。
而此刻,似乎感应到了少年的目光,怀中撒娇的青裙女子抬起眼眸,霎时间,四目相对,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片暧昧的气氛。
青裙女子仰头间,少年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女子霎时仿若触电一般,娇躯一颤,蓦然间,双颊越发羞红了起来。
就在两人间的气氛,越发暧昧之际,这时,忽有一道清咳之音从旁边响起,感受到自己的窘迫,陆柳芸顿时将叶逸轻推而开,飞速拉开了同叶逸之间的距离。
吹拂的狂风中,只见一道紫色衣裙的身影,从通道内走了出来,看到走出来的少女,叶逸转头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询问道。
“叶悦,有什么事吗?”
“嘻嘻,怎么,我不能来吗?”叶悦笑眯眯地盯着站在一起的两人,都离开通道这么久了,这两人竟然还都一直抱着腻歪在一起。
顿时,看待的目光之间,颇有一股捉奸当场的既视感,她笑意盈盈地看着,直到将两人盯得不好意思之后,才抿嘴笑道。
“二哥,爹爹刚刚传音给我,让我通知你去一趟医护堂,爹爹在医护堂三层的灵枢室等你。”
闻言,叶逸漆黑的眼眸之中,顿时精芒闪过,医护堂吗?他当然要去,但却绝对不是现在。
如今,虽然在戚非忍的手中,拿到了令陆家两位族老,都交口称赞的证据,但直到现在,尘埃依旧尚未落定。
他可不想像戚非忍那样,因得意忘形,而功败垂成,就算要去医护堂接受治疗,起码也要等到,虞小姐从叶家讨回公道之后再说。
思虑之间,叶逸早已迈步,重新走回通道入口,视线穿过观礼席南面的通道,继续朝着大典区域内望去。
“不急,稍等一会再去,现在虞小姐发难的事情,并未成功结束。”
“好吧!”叶悦略一思索后,便缓缓点头,她转头跟随叶逸的视线,一起朝着席台内的大典区域望去。
......
与此同时,弧形观礼席内,在全场众人的注视下,升腾的巨大玄影光幕中,随着光芒绽放间,逐渐显现出一幅夕阳余晖散尽,漆黑降临的景象。
只见,在一处幽暗的院落偏僻处,影影绰绰的柳条簌簌摇摆,两旁山石林立形成过道,直通洞府石门。
在石门之外,高高插悬的火把下,安静侍立着三名服饰各异的少年人影。
见到玄影光幕中,出现的这一幕,全场叶家弟子,顿时大惊,这是刚刚出现在第三幅玄影光幕中的院落!
而侍立在石门之前的三人,赫然正是家族的叶鹤少爷,天才叶真,以及异姓弟子戚非忍。
看到这里,不少叶家弟子,顿时纷纷猜测了起来,有叶鹤和叶真两人,同时恭敬俯首,莫非石门背后的发声之人,真是叶泷不成?
就在全场众人,心中大感惊讶,而暗自猜测之际,紧闭的石门之中,突然传出了一道极其狂傲的声音!
“哈哈哈哈!我叶泷连续闭关二十五轮日月,今日终于神功大成,成功出关!”
轰隆声响中,紧闭起来的两扇石门,轰然左右打开,一名身穿蓝衣,阴沉冷厉的少年男子,从中走了出来。
躲在石门背后,发号施令的幕后黑手,竟然真的是叶泷少爷!
见到走出石门,出现在视线中的蓝衣少年,这一刻,全场叶家弟子顿时瞪大了眼睛,纷纷感觉难以置信了起来。
虽然,他们在此之前,心中便隐有怀疑,但家族却一直否认,并强硬表态,宣称这一切,不过是虞小姐自导自演的戏码而已。
如今,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无数叶家弟子忽感心神崩溃,极度震惊了起来。
家族竟然真的在包庇叶泷,一直抵赖不认账,虞小姐并没有任何自导自演的行为!
原来,这才是真相!
相较于无数年幼弟子和成人弟子,那崩溃沮丧的反应,叶雄叶云燕等一众冠礼正式弟子,却不禁摇头苦笑了起来。
虞小姐远居青林道,不可能对叶家的情况,了解得如此清楚,怎么可能自导自演来污蔑叶家?
手中若无确凿的证据,郡守陆府,又怎么可能派遣两位族老,跟随虞小姐,登临秋华峰,一起向叶家发难!
这时,玄影光幕中的画面,继续变幻,只见随着叶真恭迎祝贺之后,叶泷当即询问道。
“叶逸呢?还没有他的消息吗?”
“回禀主少,自戚和衷一行人全部被杀之后,我们便彻底失去了叶逸的踪迹,并且随着陆府一行人成功逃出陨风谷...”
“家族对陨风谷的管理突然变得无比严格了起来,因此后面迟迟未能派遣第二批杀手进入陨风谷...”
什么?叶泷不仅知情,甚至还准备派遣第二批杀手,继续去追杀叶逸和陆府一行人?
听到玄影光幕中响彻而出的声音,这一刻,不仅上万叶家年幼弟子,六千成人弟子,上百名冠礼凝决弟子,甚至就连一众叶家执事执法青年,都不禁勃然变色!
从第二枚玄影石中,叶鹤同黑衣人在陨风谷中的密谋来看,他们还以为,袭杀陆小姐一事都是叶鹤和黑衣人,背着叶泷偷偷作下的决定,叶泷并不知情。
但现在看来,对叶鹤和黑衣杀手密谋袭击陆小姐一事,这叶泷不仅知情,并且还允许,甚至大力支持!
倘若要不是陆小姐及时逃出陨风谷,以及家族对陨风谷加大巡逻管理的力度的话,这叶泷竟然还准备派遣第二批杀手,去继续追杀叶逸和陆小姐?
这一刻,甚至就连冠台东侧的叶雄叶云燕几人,他们睁大的双眼之间,目光都逐渐锐利了起来。
不管叶泷接下来作何回答,但仅凭叶真这一语,便足以判定,对叶鹤与黑衣杀手密谋袭击陆小姐一事,叶泷便是幕后无可抵赖的推动者!
有着叶家嫡系的血脉,身为叶家支脉弟子的领头羊,当今议会大长老的亲孙儿,非但派人去追杀同族,暗中策划支持袭杀皇朝官府之人,还被别人抓住把柄,在秋华峰叶家的冠礼大典上,当众揭露。
蓦然间,几乎所有人的心中,都难以遏制地升起了一个念头,这一下,恐怕,秋华峰叶家真要出大事了!
就在这时,玄影光幕中的对话,继续进行。
只见玄影光幕中,叶泷阴沉如水的面容上,带着丝丝难以琢磨的揣测,“叶真,你说当时将戚和衷一行人全部击杀的强者,会不会就是叶逸?”
面对叶泷的疑虑,叶真连连冷笑道,“主少多虑了,陆柳芸一行人逃出陨风谷的时候...”
“况且,在戚和衷等人袭击陆府一行人之前,叶逸便早已被叶超打伤,从而不知所踪...”
叶真说完之后,叶鹤也走上前来,戏谑嗤笑道,“我在陨风崖之前,亲眼目睹叶逸被叶超打成重伤,短时间之内,必然不可能恢复痊愈...”
看着玄影光幕中叶鹤叶真两人,冷漠嗤笑的嘴脸,尤其是感受到两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之情,蓦然间,全场叶家弟子,无不面色大惊。
什么?叶逸保护陆小姐,在决战大批凝决杀手之前,他竟然真的在陨风崖下,被叶超打成重伤?
原来,虞小姐先前,在解释叶逸重伤垂死的惨状之时,所提到的叶逸在挺身相救陆小姐之前,被叶超打成重伤一事,竟然是真的!
并非她为了刻意夸大叶逸的恩情,而着重渲染的事情。
骤然间,全场叶家弟子,几乎都沉默不语,内心沉闷了起来。
之前,虞小姐那番煽情的话语,或许是一面之词,甚至还有极力夸大的可能,但如今,从叶鹤叶真两人的口中得到确认后。
他们便足以知晓,能令双方重复提及一件事情,恐怕,叶逸不仅身受重伤,甚至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伤得更加严重!
但既然明明重伤在身,那他是怎么敢孤身一人,独自去阻挡来袭的众多杀手?
这一刻,无数叶家弟子的眼眸之中,全是难以遏制的敬重之情,难怪叶逸险些同杀手同归于尽,原来,他竟然在挺身相救之前,便已然身受重伤!
难怪,叶逸在今日的冠礼大典上,在血性一战中明明伤得这么严重,明明真元枯竭,体力透支极限,被叶泷频频暴揍,却能始终屹立不倒。
原来,在此之前,他便已经于家族属地陨风谷之中,经历了远比今日,更加绝望惨重的生死恶战!
......
叶家山门内,就在叶家弟子,纷纷感慨于光幕中的内容时,玄影光幕中的画面,持续进行。
“凌云道长不愧是三百年前,距离潜转期最为接近的强者,他留下的修炼感悟见解实在高深...”
广场西面,来客席区域,听着玄影光幕中,叶泷突然开始感慨,凌云道长留下的传承感悟后,原本轻摇折扇,面色戏谑的高俊男子,陡然坐直身形,眼中闪过几道思索之色。
凌云道长,这不是在三百年前深入黑水遗迹,获得了黑龙尊者的半卷传承功法,从而名动皇朝南境的暗棋吗?
后其传承功法,五十年前曾经现世,但不是被黑岐那个逆贼,叛教私吞了吗?
如今怎么会落到叶泷的手中?
高俊男子,皱眉思索了起来。
莫非,黑岐那个叛徒,在躲藏了五十年后,终于被抓到了吗?
高俊男子皱眉眯眼间,眼中逐渐闪过精芒,三个月前,他才刚刚潜入皇朝,花费半年时间解决了身份的问题。
便收到教中传讯,交代木华郡将有重大布置,这才派他远赴南境,深入青林道主持大局。
刚入木华郡,便来叶家观礼,之前看到叶泷施展风卷黑龙斩,疑似修成黑龙噬心法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此行的意外之喜。
但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那帮好大喜功的混账,隐瞒教中偷偷布置的一环,回想叶泷修为被废的结局,他顿时气愤无比。
堂堂尊者传承,还是涉及打开遗迹的关键钥匙,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未经请示,怎敢处置得如此儿戏!
如今,叶泷被废,尊者传承不知所踪,还如何打开遗迹,在这新月皇朝的东南两境,掀起动乱?
看来,必须想个办法,将尊者传承,从叶泷的手中搞出来才行。
只是现在叶泷丹田被毁,丧失修为,还心脉受创,被送入叶家秋华峰后山,难以接触,甚至如今,就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究竟要怎么才能拿回来呢?
高俊男子阴柔的面相间,眉头紧蹙,他放下折扇,闭眼无力瘫软在靠背上,伸手缓缓揉脸,不禁感觉一阵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