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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血鹿生(2)

作者:凭风夫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因为这一句,两个人均是一怔。


    答案根本不需要霍无归再说,可他还是低着头,沉沉答道:“是。”


    这个字像一柄小锤,朝姜别心里轻轻砸了下去。


    在这一瞬间,姜别想了很多。


    尽管他一直能感受到霍无归的情意,但亲耳听到霍无归承认喜欢他,还是非常不一样的。姜别心中突然腾升起一种很强烈的欲望,他想和霍无归一人一马,就这么消失在边境的广漠里,到一个谁都找不到他们的地方去,没有赵清宵,没有影门,没有玉云谷,没有水墨堂,没有圣宫里那些必须由他了结的怨孽。


    眼前的景象从落日长河慢慢转回黯淡的黑夜,姜别抿了下唇,失声:“如果我……”


    后话戛然而止,姜别顿了顿,重新道:“不管以后怎样,你一定要记住今夜种种,你不再属于影门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听到霍无归的那一句“那你呢”。


    -----


    第二天一早,姜别被敲门声吵醒。待意识回笼,他翻身坐起,一看已经日上三竿了。


    这两个月来他都没有好好休息,以至于这一觉竟足足睡了五个时辰。


    开门一看,霍无归苏籍和那个瘦高的翻译官就在门外站着,神情凝重。


    姜别一怔:“怎么了?“


    他下意识觉得是老鹿王那边出了什么事,果然听霍无归道:“老鹿王……殡天了。”


    姜别愕然:“什么?!”


    翻译官双眼通红:“昨天晚上,你们刚走,哈坦就……“


    姜别拔腿就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几乎飞奔起来。


    老鹿王的屋外,百姓拜伏。


    鹿族没有披麻戴孝的风俗,他们依旧穿着平时的衣物,只不过更为素净,屋外的鹿角装饰也全撤了,四周光禿禿的。


    姜别脚步放缓,停了下来。


    兴许是听到他的脚步声,屋里传来乌云娜的声音,问了一句什么,便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姜别,接着便自动让开一条路,直直通往大门。


    姜别缓步上前,手搭上门板,轻轻一推。


    屋内,乌云娜坐在床头,紧紧握着老鹿王的手。


    她眼下明显两团青黛,能看出来整个人精神很差,但见到姜别还是快速站了起来。


    姜别上前,探了探老鹿王的鼻息和体温。


    他确实已经走了,应该就是下半夜的事。


    “对不起,”背对着乌云娜,姜别指尖微颤,“若再假以时日……我本可以……”


    然而乌云娜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爷爷是寿终正寝的。”她借着翻译官之口说。


    “他拿着我的手,一直看着我,我问他有没有讲话什么,他跟我讲话,不久之后笑着就去世了。”


    乌云娜那双深邃的眼中里略有哀戚,整个人却是轻松的。


    “他给你留了一封信。”


    说着,她拿出一封信,交给姜别。


    信封没有封口,只虚虚折起,里面塞着两三张薄薄的纸,上面字迹潦草,却都是通顺流畅的中原话,一笔一划一勾一点都不曾有半分敷衍。


    这是老鹿王的绝笔信,也是对姜别的感谢信。


    信的内容并不长,姜别郑重看完,又回到开头重新看了一遍,这才重新叠好,珍重地收在心间。


    “多谢老鹿王厚爱,晚辈受之有愧,定不忘所托,砥砺前行。”


    他朝着那被鹿族人的祝福所簇拥着的老鹿王,深深躬下身,双手平举交握,行了一个极其端方的揖。


    老鹿王葬礼办的很简单,又别具特色,鹿族人无一悲戚,都聚在一起载歌载舞,若真是初来乍到的人,估计还以为这里在办什么庆典。


    但按照他们的话来说,这是希望亡灵干净开心地走,毫无悲苦地走。就像中原常说的那句话: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葬礼结束后,姜别他们就要启程了。


    乌云娜为他们摆好了践行酒席,席间她主动叫人拿来了一张地契,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中原文字,姜别不解,翻译官便解释:“你们的好,哈坦记着心里,这是药田,哈坦说你喜欢,送给你!”


    姜别想起自己与霍无归先前的对话,不由无声一笑,却还是把地契向前推了推:“无功不受禄,我也没有完全治好老鹿王。”


    翻译官拿不定主意,又把这话原样说给乌云娜听。乌云娜的态度很坚决,执意要把老鹿王留下来的那片药田给他,除此之外,还有一份谢礼。


    姜别本想推辞,可乌云娜却率先招出扎纳武士捧着谢礼上前,姜别落眼一看,才知道竟是一小瓶鹿血,装在琉璃瓶里,静静躺在兽皮垫之上。


    鹿族人信奉山神鹿神,不会主动伤害银月山里的山鹿,鹿血得之不易,又因它入药效果极好,可遇不可求,故而价值极其珍贵,说是鹿神的馈赠也毫不为过。


    乌云娜亲手把这瓶鹿血递给姜别。


    姜别本还要推辞,却心念一动,接了过来。


    “多谢鹿王陛下。”


    翻译官说:“哈坦说,多亏了你,她才能再见到她最爱的爷爷,她没有遗憾,爷爷没有遗憾,没有……没有牵挂,能开心轻松地走。她其实没有相信你可以救活,大家都说救不了,巫医也说,所以你是……天,天命的人,你是她的恩人。”


    乌云娜把那精致的小瓶放进姜别的掌心里,亲口用中原话对他说:“从此之后,银月山鹿族寨的大门将永远向你们敞开。“


    她学了好几天,发音饱满,字正腔圆。


    ……


    乌云娜赏赐的这瓶鹿血被姜别用作药引,给霍无归重新做了一方药丸。


    他的血虽好,但药性过于急烈,一开始下猛药拔出病根的时候最有用,到病去如抽丝的时候远远不如温润性和的鹿血。


    其实鹿血也分三六九等,并非所有鹿血都可以入药,似乎是银月山的环境所致,这一份鹿血是姜别从见过的极品,以它入药必能事半功三倍。


    然而,万物皆有其反,鹿血入药再好,也有一个不可避免的副作用。因此,姜别专程熬了汤药,叩开了霍无归的房门。


    “这是半夏甘草汤……“姜别低着头把药碗往桌上一搁,也不看霍无归,催促道,“你……尽快喝了吧。”


    姜别这次给他做的一服药大概是一个月的量,一开始身体对药效还不习惯,会起一些特别的反应,得一日三顿用清凉去火的汤药压着,待习惯之后也就不用了。


    姜别没有抬头,却感受到一道滚烫炽烈的视线一直在盯着他,十分肆无忌惮,终于在姜别忍无可忍回看过去的一瞬间立马收敛。


    面对姜别微恼的眼神,始作俑者错开视线,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多谢。“


    姜别还在等着收药碗,他三两口喝完,原样还了回去。


    喝完了汤,姜别给他把脉,脉象没有什么异常,但他手腕处惊人的滚烫却让姜别如坐针毡。


    按理说,汤药也该起效了才对。


    霍无归吃了三天的鹿血丸,他就一顿不落地熬了三天的清火汤,甚至途中还增加了药量,但对霍无归来说好像都是杯水车薪。


    是夜,姜别听到隔壁的院里有响动,推窗一看,霍无归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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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着赤膊,一瓢一瓢往自己身上泼水。


    这些都是银月山巅的雪融化成的水,确实可以去火降燥,所以姜别没冲出去拦他,反正霍无归习武多年,总不至于因此就染上风寒。


    冰冷的雪水从他精悍紧实的肌肉上淙淙淌下,姜别裹着兽皮氅,靠在窗边静静地看。


    虽说已经入夏,但山里昼夜温差极大,到了晚上依然两层被子才行。


    一坛雪水很快就见了底,姜别赶在霍无归回身前关上窗,钻回被窝假寐。


    不料,片刻后竟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门被推开,那霸道的气息就这么闯进姜别的屋子。


    姜别双眼紧闭。


    霍无归的气息越来越近了,直至停在床边。


    姜别心跳飞快。


    “姜别?”


    姜别一动不动。


    下一瞬,他感觉霍无归俯下身来,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滚烫的吻。


    作乱之人的动作稍作停滞,继而又很轻地,在他脸颊上也亲了亲,先亲在左边,而后那双滚烫的唇就这么擦着他高挺好看的鼻梁过去,落在右边的脸颊上,又亲了亲。


    这简直就是难以启齿的折磨。


    在霍无归看不见的地方,姜别手指紧蜷。


    霍无归的气息依旧近在咫尺,他能想象到下一处落点会是哪里。


    ——然而,预料之中的吻却迟迟未至。


    就在姜别几乎分辨不出那道气息是否还存在的时候,忽然听到霍无归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原来你醒着。“


    姜别眼皮一颤,整个人依旧一动不动的,过了片刻才睁开眼,凝视着霍无归离自己极近的脸。


    霍无归的气息扑在唇上,麻酥酥的,姜别下意识抿了一下唇。


    他的薄唇比看上去更加柔软,一抿即分。


    他能感觉到霍无归呼吸一窒,随后气息立马急促起来,连忙迅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在霍无归即将撤身的这一刹那,鬼使神差一般,姜别伸手一拦,在霍无归错愕的眼神中,仰起头在那线条凌厉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醒着,”姜别看着霍无归眼中倒映着的自己,嗓子有点哑,“那天……也醒着。”


    霍无归的喉结滚了滚:“……哪天?”


    “在平仙渡,你以为我喝醉了,偷亲我那天。”


    霍无归眼神发紧:“既然醒着……为什么装睡?”


    姜别别过脸去,沉默不语。


    霍无归俯下身去,轻柔地亲了一下他那通红的耳尖,在他耳畔哑着声问:“为什么装睡,姜别?”


    姜别有点受不了这般的耳鬓厮磨:“你说过,我可以不回答——!”


    在他侧过头的瞬间,双唇被霍无归深深噙住。


    姜别根本不敢睁眼,不属于他的气息就这么霸道地闯入口腔,还带着半夏汤的清苦味道,又如多年陈酿一般让他沉醉,所有的感知都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纠缠的唇齿。


    他的舌根发疼,双唇也被亲得发麻,霍无归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在姜别想要逃跑的时候掐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仰头张开嘴,这一次却是极尽温柔。


    姜别的腰被霍无归握着,体温迅速腾升,他几乎没办法细细感知霍无归的手掌带来的摩擦,直到霍无归在一片混乱中握住了他。


    霍无归已经放过了他被欺负到可怜的双唇,姜别却死死咬着牙关,最终还是没忍住,难以遏制道:“霍无归……别……”


    剩下半句被灭顶的疯狂与浓烈的情愫所尽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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