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诊的摊子就在百草堂大门西边。
一张长案,案前案后摆着两条板凳,旁边的空地还放了几条长板凳,忙不过来的时候,看诊的人可以坐在这里等候。
百草堂作为香河府最大的医馆,生意十分兴隆,不只城里人会来这儿看诊,就连府城周边的村镇甚至所辖县城的人也会过来。
今日门口多了个摊子,摊子后还坐了位瘦高的青年人和一个年轻的姑娘,大家随便看了两眼,并没有放在心上,径直进了医馆里面。
一直过去了两三波人,都没一个人过来问一声,向园不由郁闷。
见白师兄稳坐泰山,她来回瞅了瞅,起身找小邓要了纸笔,写下义诊两个大字。
不好往墙上贴,向园手搁在桌面上举着,再有人过来,她便主动出击:“免费看诊,您要看吗?”
来人左右看了看,惊奇地道:“看病不要钱?”
向园严肃地点头,“看诊开方都不要钱,如需抓药,付药钱就成。”
来人似乎不太相信,弓着身子打量二人一番,才伸出手腕对白少辛道:“那你来给我看看。”
向园:“……”
白少辛噗嗤一笑,手探上去感受一下,又去瞧病者的体态脸色,很快,他心中便有了数,抬手示意向园也过来看。
向园同样先切脉,示意患者换手的同时,询问病者哪里不舒服。
病者面露难色,拧眉瞪眼地道:“你们会不会看?不会看别耽误事儿,我去里头找正经大夫。”
向园已经有八分准了,毫不气弱地瞪回去,“不就是痔疮,有什么会看不会看的,你这是累着了,得好好歇歇……”
听她没有笑话的意思,病者不由一愣,盯着人问道:“你说这是累着了?”
向园点头:“负重导致虚劳,你劳力太重,不是长期负重站立便是久坐不换姿势,是很容易有这种问题。”
病者连连点头,“是这样是这样,这你都能看出来?我就说我这不得劲儿,我既没吃辣的,也挺爱干净,好端端就成这样了。”
向园故作高深地点头,“不光不能吃辣,还要少食荤腥,最好连酒也别喝,如厕时间不要太久……痔疮这个病,单指望药物是不行的,还是得养成好的生活习惯。”
病者嘿嘿一笑,他们干活太累,他偶尔是会借着上茅厕的时候偷会儿懒。
向园说着提笔开方,“百草堂有调制好的膏方,你买一盒槐皮膏,也不贵,十几文一盒,够用一个月的,能缓一缓疼痛。看你的情况,若是早晚洗漱方便,我再给你开一味槐根,煎水坐浴熏洗,或者煮至水开放温了洗,洗完涂药,效果会更好。”
“都开都开。”病者显然受痔疮折磨已久,听闻向园有这样便宜不贵的好办法,脸上笑开了花,“大夫,我有几个兄弟,他们也有这毛病,你们都哪几天不收钱啊?改明儿我让他们也来看。”
向园看向白少辛,师兄说了算。
白少辛:“义诊十日,今日辰正开始,二十日申末结束,这期间过来看诊都不收诊费。最好是让他们一起过来,若大家都是一样的症状,一同诊治抓药大家方便。”
病人点头,去里头抓了药,离开前还特地走过来打了声招呼。
有了第一个看诊的,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上午工夫,向园竟瞧了十来个人,到了吃饭的时候,还有好几个人坐在一边等着呢。
在这儿等义诊的大都是贫苦人,本就是节衣缩食才攒了点钱来城里看病,赶上义诊这个巧宗,少说能省十文钱。这十文钱拿着抓药,说不得还能多抓一副,这可是意外之喜,别说等一两刻钟,就是等一天他们也愿意。
忙起来,向园就顾不得犹豫了,全程望闻问切、诊脉开方一气呵成,少有几个拿不准的地方,还有白少辛帮她把关,一两句话下来,总能让她茅塞顿开,有所领悟。
白少辛一上午看下来,觉得向园这水平已经不算低,她所缺的只是经验,只要按这个节奏多多锻炼,一两年工夫,她就能独当一面了。
他爹这个徒弟收的真是不亏,怪他来得晚了,要是早来十天半个月的,他抢过来当自己的徒弟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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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诊如火如荼地开展了三日,得了好的人回去一传说,来看病的人渐渐多起来。
正值换季的时候,又兼农忙,受风的和着凉的人特别多,向园不厌其烦地交代:“一定要注意,这个天不能贪凉,春捂秋冻这话没错,但不能一会儿捂着,一会儿冻着,我知道你干完农活热,但再热也不能洗冷水澡啊!”
“别站风口处,你别看一头汗的风一吹就觉得凉快,实则这样最容易生病,风邪风邪,什么叫风邪,像风一样一会儿一个样,来去不定,无孔不入,就叫风邪,出了汗再一着风准没好事,不是风寒,就是风热、风湿,你有年纪了,可得注意着……”
“你年轻?年轻也不行,你看看你平时不生病,一生病就熬得受不住了吧,这就是病机在你身体里积攒着,你以前没当回事,这一下子发出来了,就来得凶,你好好养着,可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几句话,向园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遭,以她估计,接下来这半个月,肯定还得再说几遭,这个季节,天气说变就变了,好多人就病在这上头。
正如此刻,她才喝了两口小吊梨汤润喉,天上忽然落起雨来。
小邓几人忙不迭跑来帮忙,又是抬桌子,又是搬板凳的,很快就把摊子挪到东边收药的那两间屋里。
向园看完等着的几位病人,暂时再没人来,她歇了口气,干脆搬着小杌子坐门口赏雨。
仔细看了才发现,秋雨跟春雨很不一样。
春天的雨沙沙的,像是被铰碎的细丝线,顺着风势斜斜往下落。
秋雨就是滴滴嗒嗒的,便是连成一阵,也是像冬季屋檐下头挂着的冰凌一样直直往下坠,便是被风势裹挟,也只是一阵子,很快就又自有主张了。
向园一时看入了迷,不由担心回村的原耕耘,不知他这会儿有没有地方避雨?
想着,不由叹了口气。
白少辛笑道:“才说让人家避风避雨的,你倒去风口里坐着了。”
说着,关了半扇门,道:“坐门后头来,坐这儿也不耽误看雨。”
小吕嘻嘻哈哈地给向园搬了个椅子,“向大夫坐这个,比杌子舒服。”
他伸头朝外望了望,笑道:“向大夫挂念原郎君呢吧,我娘也这样,我爹出门,稍微遇上个刮风下雨天,她就不安宁,总记挂着。我爹还觉得受用,说以后我找媳妇儿,也要找这样的。”
小邓胳膊肘轻轻扛了他一把,会不会说话?说你娘就说你娘,说娶媳妇干什么,不知道的还当你不怀好意呢。
小吕呆呆地看回去,他又没说错话,肘他干嘛呀?
小邓摇摇头,给他一个你没救了的眼神,抢先小方和小吕一步坐在离门口最近的长板凳上,三人笑闹起来。
向园倒没想太多,回过头奇道:“你还没娶媳妇呢?”
小吕憨笑道:“我娘正给我张罗着相看——”一句话没说完,就掉凳了。
同仇敌忾的小方和小邓齐齐扑上去,“好你个没义气的,背着我们娶媳妇,还能不能做好兄弟啦?”
一时屋里尽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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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之声,把向园那点挂念都给闹没了。
白少辛摇摇头,倒了一杯小吊梨汤细品,听说是师妹的相公熬的,别说,这味道可真不错。
歇了没一会儿,雨渐渐小了,向园站起身,正准备活动活动筋骨,这时,义诊接待的头一位病患来了,还带着他的“难兄难弟”们。
一行十来个人,两两一组,共撑一把桐油伞,齐刷刷走过来,简直像是来找茬的。
那位病患的痔疮好像轻了些许,走路都轻飘起来,再不见那日弯腰驼背、缩腹拿臀的模样,人也精神许多,要不是他开口,向园差点没认出来。
“女大夫,我又来了。”胡喜笑呵呵道。
向园刚露出的笑收回去,矜持地道:“我姓向,你可以叫我向大夫。”
三人团早在有人来时就安静下来,此时齐整整立在向园身后,一副给她壮声势的模样。
向园回头,指指最中间脸憋得涨红的小吕,“他姓吕,双口吕。”
不等胡喜多说,她坐到案后,“来吧,你们谁先来?”
胡喜摸摸鼻子,将身边那人推出去,“小朱先来。”
向园一看,还是个熟人,竟是朱青蓝的弟弟朱庆春,他似乎也很意外,脸欻的一下红了。
自小向大夫给陆家大伯看好腿,名声就此传了出去,他姐便要领他去蒲家塘看痔疮,可这病多尴尬啊,他可不想丢人丢到姐姐村里去,借着出来做工的名头才逃过一劫。
前几日胡大哥回去,说百草堂前头有人看诊不要钱,他还半信半疑,胡大哥用那药洗了两回又涂了药,果真好受不少,他们才一起过来了。
没想到,百草堂义诊的这位大夫竟然就是绿蒲村的小向大夫。
朱庆春慢吞吞挪过去,扭扭捏捏朝向园伸出手腕。
向园看过,不急着下诊断,她轮流给一行人把过脉,挑出其中两个让人去一边候着,先给剩下那十个人开方。
“你们几个跟他是一样的情况,”她指着胡喜道,“用槐根煮水洗,再涂槐皮膏就行,注意干完活后不要随地坐,尤其不要坐阴湿冰凉的地方,多吃蔬菜水果,少食冷油荤腥,多喝清茶少喝酒,互相监督……”
几人共用一张方子,向园让他们先去抓药,这才看向另外两个人。
他们的情况要更严重些,痔疮只是表象,内里却是虚症,脾胃虚弱,肾气不足,单外用药是不成的,要想根治得补肾益气健脾胃。
雨还下着,没有别的病患,她再度坐下来,避开其他人示意两人仔细讲讲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唯独胡喜很不见外,捞了个板凳坐到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向园看诊。
他很有当大哥的派头,在一旁用目光逼视着,那两人半句虚言也不敢有,向园问一句两人答一句,虽是吞吞吐吐的,却也把不好跟人讲的那些话都挤出来了。
腰酸,腿软,小便频数,晚上至少起夜两次,多者三四次都有。
向园琢磨了一会儿,斟酌用量开了副补中益气汤,给白师兄看。
白少辛也给二人切过脉,看后点点头,“他二人症状严重,补中益气非一日之功,先喝着调养,后续再看脉象改方。”
向园也是这样想的,交代道:“如果有条件,平日吃饭可以多食用山药、莲子等物,你们年轻,却也不能不把身体当回事,现在不好好调养,等上了年纪症状只怕会更严重,还是尽早根治,干活也别太拼命,注意劳逸结合,有好身体才有别的……”
正说着,领着那一行人去抓药的小邓探头进来,轻声道:“小向大夫,那个梅员外来找你了,看那架势,来者不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