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两双高跟鞋在他们面前站定。
一双是经典的黑色的细跟，鞋面上镶着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另一双是裸色的绒面，款式简约，却一看就出自高定。
两双腿并排站着，纤细的脚踝，笔直的小腿，光是看鞋就知道来人身份不凡。
霍烬辰和姜姒宝同时抬起头。
正撞上苏千慕和钱亚琼的目光。
苏千慕一袭香槟色长裙，深V领口，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缎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名媛。
她的妆容精致，眉眼含情，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只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眼底深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钱亚琼则低调得多。
一身黑色亮片鱼尾裙，款式保守，亮片也只点缀在裙摆处，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目光从霍烬辰脸上滑过，落在姜姒宝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
霍烬辰有些意外。
“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毕竟钱家也是京都的宴会发起人之一，几个家族之间很少交叉参与彼此的商会。
除非是由国家商务部发起的盛会，他们这些人才会凑到一起。
平时都是各开各的场子，各请各的人，井水不犯河水。
“怎么，”钱亚琼笑了，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老同学来凑个热闹，不欢迎啊？”
她的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随后她的视线转向姜姒宝，微微颔首：“嗨，姜小姐，又见面了。”
那语气淡淡的，像是例行公事般的招呼。
姜姒宝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苏千慕，只是礼貌地回应：“你们好。”
神色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因为在她的视野里，此刻这两人身上都缭绕着黑气。
那黑气像薄雾，像轻烟，萦绕在她们周身，时浓时淡。钱亚琼身上的淡一些，若有若无。
苏千慕身上的浓得多，像是从心底渗出来的，一团一团地往外涌。
黑气，意味着将要使坏。
所以姜姒宝热情不起来。
她可以礼貌，可以客气，但没办法对即将算计自己的人笑脸相迎。
霍烬辰没有起身，只是伸手示意她们坐对面的沙发。
他靠在姜姒宝身边，一只手自然地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端起酒杯，姿态慵懒又惬意。
“应该改口喊霍太太了。”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骄傲。
说完，他和姜姒宝十指相扣，把手举起来晃了晃。
那动作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苏千慕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变化太快，快到来不及掩饰。
先是愣住，然后是苍白，血色从脸颊上褪去，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钱亚琼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订婚了？”
她看看霍烬辰，又看看姜姒宝，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她们两个刚回国。
刚下飞机就收拾打扮，马不停蹄地赶来参加晚宴。
关于霍烬辰和姜姒宝订婚的事，她们还真不清楚。
在国外的这些日子，国内的社交圈发生了什么，她们只零星听到一些风声，却没人在电话里告诉她们这个消息。
霍烬辰好笑地看着她。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们认真的吗”。
“我朋友圈的结婚证看不到？”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苏千慕的脸色更白了。
那白色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耳垂都失了血色。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裙摆。
两人同时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霍烬辰的头像换成了那套熟悉的衣服。
她们认出来了，那是姜姒宝穿过的那套。
最新一条动态里，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摊开着，配文只有一行字：已婚，老婆姜姒宝。
发布时间是三天前。
钱亚琼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你动作还真迅速啊。”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千回百转的心思到了最后，只剩下释然。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千慕，又看了一眼对面十指相扣的两人，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不用帮着苏千慕做什么了。
那些在飞机上商量好的计划，那些想好的说辞，那些精心准备的药物，此刻都失去了意义。
姜姒宝眼看着钱亚琼身上的黑气瞬间消散。
那黑气像被风吹散的雾，一丝一缕地淡下去，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浅浅的暖色。
释然，放松，甚至是庆幸。
她有些意外。
这人……倒是个拎得清的。
反倒是另一边的苏千慕，身上的黑气比刚才又浓重了三分。
那黑气从她心口往外涌，一团一团，像烧不尽的暗火，越烧越旺。
姜姒宝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霍烬辰似乎没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
他依旧揉捏着姜姒宝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像是在把玩什么心爱的物件。
然后他端起手里的酒杯，对着两人晃了晃。
“结婚请你们。”他说，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钱亚琼笑了，举起酒杯回应：“好，一定包好我的大红包！”
她的声音爽朗，没有一丝勉强。
苏千慕也举起酒杯，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干干地说了两个字：“恭喜。”
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飘飘的，没有温度。
她抿了一口酒，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钱亚琼。
那是她们约好的暗号，意思是该进行下一步了。
可钱亚琼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别处，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人，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苏千慕的嘴角抽了抽。
她又碰了一下，力道加重了些。
钱亚琼还是没动。
苏千慕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她干笑了一声，开口道：
“亚琼，我们去一下洗手间吧。”
钱亚琼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她知道苏千慕要说什么。
正好，她也想说个清楚。
“好。”钱亚琼放下酒杯，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洗手间在宴会厅的东侧，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另一片天地。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此刻洗手间里没有别人。
苏千慕一进门就变了脸色。
那精致的面具像是被一把扯下，露出底下真实的表情。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毒。
“亚琼，”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质问，“为什么不按照计划进行？”
钱亚琼靠在洗手台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
“人家都领证了。”钱亚琼开口，声音淡淡的，“我不想要个二婚的男人。我钱家丢不起这个人。”
苏千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个借口……太出乎她意料了。
“可那是霍烬辰！”她终于找回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理解，“就算是二婚又能怎么样？他的身份，他的家世，他的——”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可是霍烬辰！”
钱亚琼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把苏千慕看了个遍。
然后她耸了耸肩，语气依旧淡淡的。
“我的尊严，”她说，一字一句，“不允许我嫁给一个二婚的男人。”
她顿了顿，又道：“你要是喜欢，你自己去吧。不过——”她的语气微微一顿，“我还是劝你一句。都是老同学，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
说完，她转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门后。
苏千慕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全身。
她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
她咬着牙，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嘚瑟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骂了出来。
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你也不过是钱家分支而已，还真当自己是钱家主家的千金了？”
她盯着那扇门，像是能透过门看到钱亚琼的背影。
洗手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精致的妆容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着情绪。
外面传来隐约的笑声和音乐声，宴会还在继续。
可她此刻只想砸碎什么。
片刻后，她补了补妆，推开门，走了出去。
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精致的面具。
只是眼底的黑气，比来时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