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老爷子点点头，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流连，像看不够似的。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声音温和却透着几分不舍：
“事情外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你们先回去，安安稳稳的。等外公把手头的事情整理好，再去找你们。”
“好。”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应着。
李老爷子又看了他们一眼，这才转身，跟着一直候在门外的司机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车窗，还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三个站在台阶上的身影。
直到车子拐出视线，姜姒宝才收回目光，带着孙明朗和孙晴朗上了自己的车。
回到公寓，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三人身上。
姜姒宝换了拖鞋，把包随手放在边柜上，转头看向身后那两个孩子。
他们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星。
“姐姐！”孙晴朗第一个开口，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们找到妈妈的亲人了！我们有外公了！”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可嘴角却弯得高高的，那又哭又笑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软。
姜姒宝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是啊，找到了。”
她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那枚温润的银锁，递到孙明朗面前：“这个还给你们。这是你们妈妈的遗物，要收好。”
孙明朗接过银锁，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物件。
银光温润，花纹繁复，内侧刻着他看不懂的字样。
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握在掌心，抬起头，脸上只有唏嘘，没有眼泪。
“姐姐，我和妹妹从小就没见过妈妈。”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这银锁，是我们唯一和她有关的东西。以前每次想妈妈，就拿出来看看。看着看着，就好像能想象出她的样子……”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银锁，目光很深。
孙晴朗站在他身边，也低下头，沉默着。
姜姒宝看着他们，眼眶微微发红。
她伸出手，一左一右，将两人的手都握住。
“没关系。”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们三个，虽然从小长在不同的地方，走着不同的路，但能走到今天，能遇到彼此，能找到外公，一定是妈妈们在天上保佑着我们。”
她顿了顿，握紧两人的手：
“她们一定希望我们过得好，才会安排我们和外公相遇。”
孙明朗和孙晴朗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有暖意，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嗯。”两人一起点头，声音里终于有了笑意。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而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三个刚刚找到亲人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像三棵终于找到彼此的小树。
与此同时，李家老宅。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老宅大门，穿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园林，在主楼前停下。
李老爷子下了车，步履沉稳地朝屋内走去。
刚迈进客厅，一道身影就迎了上来。
“爸，您可算回来了！”苏沐快步走到他面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担忧，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今天祭祖的日子，您一个人在外面待那么久，电话也不接，我担心得……”
她说着，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了几分。
李老爷子站在玄关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苏沐心里莫名一紧。
“祭祖的日子，你哭天抹泪的，成何体统。”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在空旷的玄关里轻轻回荡。
苏沐愣了愣，随即脸上的表情更加委屈：“爸，不是我眼软，是您进来看看……”
她侧过身，让出通往客厅的路，目光朝里面瞟了瞟。
李老爷子没有多问，抬脚朝客厅走去。
苏沐嫁入李家三十年，操持家务，打理内宅，确实井井有条。
无论是老派的规矩，还是新式的交际，她都能应付得面面俱到。
这些年，李家上上下下，没人不夸她一句贤良淑德。
老爷子心里有数。
所以他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苛责她。
可当他踏进客厅，目光落在那道站在沙发旁的身影上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低着头，像是被忽然叫到老师办公室的学生。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
那眉眼，那轮廓，那微微抿唇时的样子——
像。
太像了。
像极了他今天刚见过的姜姒宝。
也像极了他记忆深处，那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
若是今天之前，若是没有在颐和园遇到那三个孩子，此刻的他，恐怕早已心潮澎湃，上前认亲了。
可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那女孩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落在苏沐脸上。
那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审视。
“这是谁？”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沐连忙上前，脸上堆着笑：“爸，这是……”她顿了顿，似乎斟酌着用词，“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的同学，我看着她很像那两个孩子，就……”
她说着，目光悄悄观察着老爷子的脸色。
李老爷子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回那个女孩身上，又看了一眼，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径直朝楼上走去。
他的步子依旧沉稳，脊背依旧挺直，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正微微颤抖着。
这儿媳，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贤良淑德吗？
当年那双胞胎女儿的走失，真的和她没有半分关系吗？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园林。
夜色深沉，树影婆娑，像无数纠缠不清的往事。
他站了很久。
许久没开口，久到整个客厅里都弥漫着低气压。
苏沐小心翼翼的看着李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