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豫中平原上的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
白天的喧嚣过后,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但这种沉寂比白天的炮火更让人压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舞阳县,豫中军区司令部里,灯火通明。
彭修道已经连续快二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依然高度集中。
桌上的搪瓷杯里,浓茶已经续了三次,此刻只剩下寡淡的茶色。
“司令员。”
作战处长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刚刚译出的电报:“56旅和71旅发来电报,他们已经按照命令,于傍晚时分抵达指定位置,其中56旅在柘城以北的胡襄集一带隐蔽集结,71旅在太康以东的马厂一带完成部署。”
彭修道接过电报,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好,告诉他们,就地隐蔽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暴露目标,也不得主动出击。”
“是!”
袁国平走到地图前,看着彭修道标出的那几个位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老彭,你这步棋走得妙啊。56旅和71旅就像两把藏在暗处的刀子,无论鬼子从哪个方向突破,咱们都能及时捅上去。”
彭修道却是摇了摇头,神色依然凝重:“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关键是要判断准鬼子的真正意图,如果判断错了,这两把刀子不但捅不到鬼子,反而可能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平原作战...就这点不好,到处都是可以选择的路线,四通八达的,鬼子可以从任何一处地方出现,根本就防不胜防。”
袁国平闻言,也是点了点头:“是啊,现在的问题,还是同一个,鬼子究竟会从什么方向出现!”
晚上十一点许,一份新的战报送到。
“司令员,太康方向,独立混成第13旅团的先头部队约一个大队,已经推进到扶沟以东的练寺集一带,与我238团二营发生交火,战斗规模不大,双方交战仅二十多分钟,便互相脱离了战斗,我军按照命令,没有追击,但日军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样子是想要绕道继续向西推进。”
彭修道盯着地图上的扶沟位置,眉头拧得更紧了。
扶沟,距离许昌只有不到六十公里。如果让日军拿下扶沟,就可以沿着双洎河河谷直插许昌侧后。
真要是到那个时候,235团的处境就危险了。
“238团其余部队现在怎么说?”
作战参谋回道:“238团汇报,他们已经按照预定计划,沿着贾鲁河沿线,设置了防御阵地,可以依托阵地阻击鬼子的进攻部队。”
“但根据侦察兵回报的消息,鬼子似乎有一个中队总计10台96式中型坦克作为突击部队,如果鬼子真的投入主力部队,在装甲部队的掩护下发起大规模的进攻,他们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彭修道沉吟片刻,突然开口道:“部队,这支部队应该也不是主攻,应该也是诱饵。”
说着话,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把目前和鬼子发生战斗的几处地点进行了标记下来。
突然,彭修道笑了。
“我明白了,鬼子是在声东击西,我的判断没错,他们就是准备在其他几处地方吸引火力,然后好给他们的奇兵创造一个空窗期。”
但随即,彭修道沉吟了片刻,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作战参谋。
“82旅现在在什么位置?”
作战参谋立刻汇报到:“根据三个多小时前汇报的消息,他们现在在临颍以北的瓦店、三家店一带,正在构筑阵地。”
此言一出,彭修道猛地一拍巴掌笑道:“哈哈,好!”
彭修道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仿佛要把积压了一整天的压力全部释放出来。
“命令82旅,连夜加固工事,部队三班轮休,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告诉82旅的陈铁军,如果鬼子从临颍方向突破,他就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无论如何,必须守住,并且至少要坚守两天的时间。”
“是!”
而一旁一直待在指挥部的袁国平,看到彭修道的样子,也是不由得笑了。
他此刻也是有些放心了。
如今彭修道的身上,已经隐隐有了张浩的一些气质了,而这种气质,让整个苏鲁豫皖根据地的所有干部感到安心。
虽然彭修道现在的水平距离张浩还差的挺远的,但至少这一仗的指挥,问题已经不大了。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在指挥部之中熬夜了。
就见袁国平站起身来,便是准备离开指挥部。
看到袁国平似乎准备离开,彭修道愣了一下,连忙喊道:“老袁,你干什么去?”
闻言,袁国平头也没回的说道:“休息去了,咱们张浩司令员常说,该休息的时候休息,是保持战斗力最好的办法!”
说着话,袁国平已经推开指挥部的大门,离开了指挥部。
而听到袁国平的话,彭修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是不由得笑了。
是啊,这场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呢,既然他已经把该下达的命令都下达了,又何必非得在指挥部之中熬什么呢?
就算是精神再坚韧的人,连续奋战二十个小时,也该累了。
大不了真出了什么事情,再把自己叫醒就是了。
彭修道洒然一笑,也是站起身来,看向一旁也是已经有些困倦了的通信员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该去休息了,留下值班人员,其他人该休息休息。”
通信员听到彭修道的话,先是愣了一下,也是明白了过来。
“是!”
彭修道也是向着指挥部外走去。
这一夜出奇的平静,整个豫中战场,只有零星的枪炮声,仿佛这一场战斗,根本没有发生一般。
而在另一边的临颍以北的瓦店村方向,82旅的三个团的部队,正在夜色中紧张地忙碌着。
而在时间的推移之中,夜色也是变得越发的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