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域同盟核心腹地。
天启号庞大的钢铁身躯趴在广场正中央。
外围,天机阁弟子里三层外三层布下了隔绝阵法,连只飞虫都别想靠近。
舱门关得死死的,指挥室内的灯光调得很暗,空气里飘着一股灵石烧干后的干涩气味,有些呛人。
叶长青盘腿坐在主控台前,半空中飘着几十道光影,全是天启系统投射出来的能量频谱图和经脉走向模型。
他两只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吓人。他的一只手在半空中快速勾画,拆解那些复杂的频率模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
“不对,这条经脉承载不了反向波动的冲击,会断。”
他嘴里念念有词,忽然停下来,咬住指节沉思。
他身上的气息很不稳定,半魔之躯在长时间的高强度推演下,魔气和灵气开始在经脉里打架,黑色的雾气时不时从他脖颈处冒出来,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过了片刻,他猛地一挥手,把眼前的经脉模型全部推倒。
“重来!把太一诀的基础法门拆开,垫在丹田气海下面做缓冲!”
在他身侧的金属地板上,盘着一条赤红色的小蛇。
老二半阖着竖瞳,看着像在打瞌睡,其实神识一直铺在飞船外面方圆百里,替叶长青护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长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把最后一道经脉模型定格在半空。
他盯着眼前这套由灵气频率反转原理和太一诀基础法门拼凑出来的功法雏形,沉默了很久,才压着嗓子开口。
“能走通了。”
这是第一个版本,很糙,限制极多,但理论上讲得通。
低阶修士只要照着这套路线运转灵力,灵力频率就会自动偏转到魔气的反向区间,一碰就能侵蚀魔气本源。
他给这玩意起了个名字,叫净魔诀。
天启系统闪烁了几下,给出最后一轮数据校验结果。机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
“校验完成。成功率六成七。副作用:经脉震荡,长期使用将导致经脉微裂。”
叶长青扯动嘴角笑了笑,在能接受的范围里,总比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魔物强,他拿起一块空白玉简,正准备把校验结果和功法路线刻进去。
就在这时,他瞥见角落里的老二。
赤红小蛇的身躯骤然绷得笔直,竖瞳猛地睁圆,蛇信子吐出来一半,硬生生卡在外面。
整条蛇像被人扼住了七寸,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二身上的赤红鳞片缝隙里,竟然渗出了点点血丝。
叶长青手里的玉简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他跟这条蛇妖相处了一段日子,早就摸透了对方的脾性。
平时嘴毒话多,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唯独在感应到周玄那边出大状况的时候,才会露出这副神情。
“出事了?”
叶长青放下玉简,转过身正对着老二,语气里带着不容回避的郑重。
老二沉默了好几息,赤红竖瞳里闪过极其罕见的焦灼。
它慢慢张开嘴,吐出人言,语速比平时慢了一大截,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
“那小子疯了。”
老二的声音有点发颤。
“葵国都城,地下有个佛堂,魔气节点套了层金身佛像的皮,底下压着几十万亡魂的愿力。”
叶长青皱起眉头:“几十万人的愿力?那玩意儿杀不死?”
“弄出了十二个和尚虚影。”
老二蛇尾烦躁地拍打着金属地板。
“只要城里的死人还在求,和尚就能无限复活,他打碎一个,马上长出一个更强的。”
“他那太一神力也耗不起这种车轮战。”叶长青很清楚周玄的底细。
“所以他没打。”
老二抬起头,竖瞳死死盯着叶长青。
“他把防御全撤了,经脉、识海,大门全开,他把自己当成了个破罐子,硬接了几十万亡魂攒了几百年的愿力洪流。”
叶长青愣住了。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周玄那个市侩、抠门、永远把保命放在第一位的形象。
“他主动接纳愿力?他想干什么?被几十万人同化成傻子吗?”
“他想从里面把那个供能网络撑爆。”
老二咬着牙。
“他把自己的识海敞开,让那些金线全扎进去,现在,几十万个死人的念头全挤在他脑子里,我跟他神魂相连,我这边都快被那些哭喊声吵炸了!”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天启系统低频运转的嗡鸣声。
叶长青没接话,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飞快敲击了几下,调出葵国方向的能量监测图。
屏幕亮起。
葵国那片区域,被一团浓稠到发黑的金色光斑完全覆盖。
那光斑还在不断膨胀、收缩,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叶长青的手指点在光斑边缘,指尖微微发颤。
他太清楚这代表着什么量级的能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老二,抛出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你刚才说的愿力,是佛门的愿力?”
老二被问得一愣:“你怎么知道佛门?”
西荒域早就没这号势力了,连古籍上都抹得干干净净,一般修士根本没听过这两个字。
叶长青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到指挥室角落,从随身的储物袋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摸出一卷边缘烧得焦黑、几乎要碎成粉末的古旧帛书。
帛书表面,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天机阁的密纹烙印。
叶长青把帛书小心翼翼地铺在桌面上,指着上面模糊的字迹对老二说:“天机阁算尽天下,这世上没有我们不知道的过往。几百年前,天机阁的先辈就推演过佛门覆灭的原因。”
他盯着老二,语速加快。
“如果真的是佛门愿力……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二游过去,盯着那张破布。
叶长青继续说道:“佛门修的不是自身灵力,修的是众生借给他们的念头。”
“既然是借的,就有账本,周玄现在被几十万人的念头压着,是因为他只是个容器,只要他能找到那本账,把借来的东西还回去,或者直接撕了账本,这愿力闭环就不攻自破!”
老二竖瞳一缩:“账本?去哪找?”
“在佛门功法的核心逻辑里。”
叶长青指着帛书上的一段残缺经文。
“只要告诉他怎么引导这股愿力,他就能反客为主。”
但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他看了看四周冰冷的金属舱壁,叹了口气:“但我现在身在天启号内,离他有上千里远,我这半魔之躯,也扛不住愿力冲刷,根本没法直接把东西传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帛书上轻轻敲击。
“除非,有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段信息原封不动地送进他的识海里。”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落在了老二身上,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