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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作者:陈疏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傅璟起疑心,是做了他陪读的第二个月。


    她离开父母的时候也有十三岁,早就是牢牢记事的年纪。儿时父母恩爱,家庭和谐。老肃王一生未曾纳妾,明面上的蹩脚理由是外出打仗,家眷不宜过多,但是私底下那双拿刀拿枪的手,给江钏雕簪子都不知道雕了多少个。


    江钏唯爱桂花。可是北境苦寒,别说桂花了,草都难长,父亲又是个顶俗的人,一辈子没怎么见过花花草草,雕出来的花只能说是个花,反正除了画册上的桂花,其他什么都沾一点,丑的很有特色。


    她记得母亲总是搂着她,给她头上拿各种头绳扎小辫,两个哥哥鸡飞狗跳地在院子里打闹,父亲粗粝的一双手握着雕刀,一手握着各种材料,在慢慢地雕着“桂花”。


    江钏虽然嘴上嫌弃极了,但还是把这个图案用在了簪子上,香囊上,手帕上。她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在平孤城里她才是话事人,她才是城主。江钏管着税,管着老幼妇孺的安顿,管着各种事情,夫妻一体,铁桶一块,少了谁都不行。


    渐渐的,女子大多数都知道江城主身上那个图案的来历,慢慢地就成了平孤城模仿的一个风俗。好些男子为心爱的姑娘雕这个丑的要死的花,用来表示爱慕和追求。


    那年傅璟十二岁,只觉得这个世界的审美完蛋了。


    那天,十三岁的傅璟拜见柔贵妃,在她脚下跪了足足一炷香。听动静,上头的人换茶都换了好几轮,过了好久才叫傅璟起来。


    怎么会呢?傅璟起身的一瞬间感觉自己被雷劈了。


    她看见那个本不应该被传到京城的图案,刺在了柔贵妃身边的香囊上。


    她这些年始终想不明白,贵妃久居深宫,无论如何接触不到那个流行起来都没多久的纹样。而这个问题似乎不能细想。


    哪来的?陛下在边境残害忠良的时候见到了,叫人给贵妃绣一个心腹大患留下来的图案的香囊?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傅璟否决了,且不论陛下是否真的到场,就后半句足够让人捧腹大笑。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太久太久,她甚至无数次怀疑自己当年看错了。直到有一天她跳脱出一切预设的前提——


    如果小叔说的不是实话呢,如果下手的另有其人,不是陛下呢?如果是柔贵妃背后的柳家......是不是能说通了?那江忘悲是什么角色?他在做什么?他要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不能细想,恍然间所有线索又被统统指向那个尊贵的女人,她身上疑点太多,亲生儿子的腿,莫名出现的纹样,喜怒无常暴力苛责的性格.....


    当乱麻缠成一团,要解开的方式只能是抽出第一根最好剥离的线条。


    她面前的陈客明笑累了,瘫在地上背靠着床脚,双目无神地仰望天空。他面前的傅璟也不说话,愣愣地顶着地板。陈客明看着这一幕,又没忍住嘲弄她:“还真以为你有多聪明呢。”


    傅璟恍若未闻,陈客明一句“你什么都不知道”把她一切努力都归零。她慢慢抬了眼睛去看陈客明:“娘娘对五殿下那么珍重,怎么可能不爱呢?”


    那人没什么样子地躺在地上嗤笑:“滚,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傅璟行尸走肉地爬起来,她走到站不起来的陈客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客明还是被那几耳光打出了心理阴影,忍不住拖着腿瑟缩了一下:“你要干嘛?以下犯上?滚一边去。”


    “殿下是这段时间才查出来结果的吧?”傅璟慢慢蹲下来盯着他看:“所以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才对五殿下下了狠手。既然不是出于母妃爱不爱我这种嫉妒,那是出于什么呢?”


    “你死了三百年也查不出来的,傅璟,别猜了。”他哼笑一声:“你查这些有什么用呢?嗯?满足你脆弱的好奇心吗?说到底那是本王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姓的贱种来指手画脚。”


    傅璟又不说话了,她像是以前做陪读那样,任劳任怨地把地上散落一地的被子枕头捡起来,一件一件铺到那床上去,再一点一点把褶皱都拆平了。陈客明见她这样,以为她人又回到了以前那种做牛做马的正常状态:“啧,你眼睛瞎了吗?把本殿扶回去看不到吗?没眼力见的东西。”


    床边那人走过来对他伸出手,陈客明刚想把手伸过去,就又是不轻不重一耳光糊了上来,他勃然大怒,却发现手边除了腿上的汤婆子以外,没有任何可以供他砸向傅璟的东西。


    他不敢砸汤婆子,砸了就没得用,没用的就要腿疼——而且那玩意沉甸甸,装的又全是滚水。真给这位肃王砸出一个好歹,那可就不只是关禁闭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傅璟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陈客明莫名感觉到她怒火滔天。


    “柔贵妃娘娘对殿下重要吗?”傅璟平静地问他。


    “你他妈的废什么话!”陈客明在地上折腾了一圈,胸口剧烈起伏着,看样子主要应该是被气的:“你滚出去!观正!观正!这个贱人也是死的!帘聪,帘聪!滚进来!”


    “我说柔贵妃娘娘不爱你了,殿下你的反应还是很激烈。”傅璟对他的吼叫恍若未闻,轻描淡写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帕子。


    陈客明十分眼熟那块布,就在几个月前的暴雨夜,这条帕子在他嘴里呆过好一段时间。他瞪大眼睛,死死地闭着嘴,不肯配合傅璟把嘴堵上。那人就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我看您心里还是在意贵妃娘娘的。诶呀,可惜了。”


    “可惜什么?”陈客明也是个不长脑子的,一听到关于自己生母事情就被傅璟牵着鼻子走,丝毫想不起来半刻钟前就被她诱导过,简直是吃一堑吃一堑然后又吃一堑:“皇家的事情关你这么个贱人什么事!........呜!唔!”


    傅璟拍了拍手,那一大团帕子就在他张嘴的间隙,回到他嘴里“故地重游”:“殿下好生聒噪,暂且歇歇,叫臣慢慢跟你说。”


    陈客明被气到恨不得一头撞死,十七年没吃过的苦,这几个月都叫傅璟让他吃完了。就当他在地上挣扎着想要往门那边爬的时候,傅璟一句话叫他钉在原地动也不敢动:“贵妃娘娘干涉前朝,插手政事,这好像是重罪吧。”


    傅璟说完又扫了一眼那边停止蠕动的人形蛆虫:“对了,冷宫里的顺庶人是不是就是因为干涉前朝,叫她家里人买卖官职,被罚进冷宫的?贵妃娘娘这......”


    那人形蛆虫回了头,陈客明半坐起来,刚才估计是他脑袋被气昏了,这会子才想到用手把嘴里的布抠出来和傅璟对骂,刚伸手,脸上又结结实实挨了这辈子第六个耳光。


    真是菩萨贴心,又是个对称的。傅璟眯着眼笑起来:“买一送一,童叟无欺,殿下,感觉怎么样?”


    那双靴子一脚蹬过来,踩在陈客明肩头,不轻不重地发力一踹,就叫这位金贵的二殿下倒了下去。她还是平静的,带着很淡的笑意:“殿下,您母妃这两年从不离身的那个香囊,刺绣倒是挺特别的。”


    陈客明心里自然知道那个丑的奇怪的图案。傅璟踩在他的肩头弯下腰去,从上往下俯视着他:“只不过臣倒是有些奇怪了,也请教请教殿下;这图样在平孤城流行起来都没一年,我母亲平孤城城主身死以后更是不曾流出北境,这图样倒是怎么在贵妃娘娘身上出现的呢?”


    陈客明一把抓住傅璟的脚腕,他这会儿子是真急了。一旦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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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璟说的属实,母妃必定卷入当年平孤城那一笔糊涂账里,那就不仅仅是如同顺庶人那样罚入冷宫那样简单了。一旦牵涉母族柳家,怕是明年秋天的菜市口就要血流成河了。


    傅璟还是第一次从陈客明眼里看到真真切切的杀心,她哼笑一声,神情还是那样平静:“殿下,不止呢,若是你不信,大拿着那个图样去平孤城那些幸存者里仔细问问,问问那个图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客明维持着那个动作不动了,他眼神里开始有了更多的恐慌,握着傅璟脚腕的手也在剧烈发抖,他有种预感,要完蛋了。


    傅璟半个身子用力,咬牙切齿地把人踩回地上躺着,一句话每个字都落地有声:“那是男子,给心爱的女子表达爱慕之情用的。”


    她没停,到这会也掩饰不住满身恨意,死死盯着在地上宛如死人的陈客明:“殿下,你说,如果这图样不是陛下叫人缝给贵妃的呢?要不我们现在——”


    “就去问问陛下?”


    这绝对是陈客明自从瘸了腿以后身手最敏捷的一次。


    傅璟刚抬腿要往外走,他也管不上疼到撕心裂肺的残腿,直接扑上去抱住傅璟的腰,两个人毫无形象的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准确来说是傅璟气疯了,把陈客明按在地上揍。


    她还算是下手有分寸,专挑着那么些个不明显的地方,比如往衣服底下打。


    而相比之下陈客明就显然没什么自觉性,唯一打到傅璟身上的两拳打的都是脸,把人肃王嘴角都打的淌血,混乱之中还拿出手给自己嘴里的帕子抠出来,一口咬在傅璟胳膊上,还没给她上力气,就被傅璟和抓蛇一样,硬是薅着后脖梗撕了下来。


    “怎么,”傅璟眼圈都是红的,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弑母仇人还不准我上报了?”


    陈客明这是真急了,他那个吃俩核桃都算大补的脑袋瓜终于超常发挥了一次:“不是我母妃!我母妃和你那平孤城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母妃怎么会刺那种丑东西在香囊上,还随身都带着!”


    “我告诉你!我给你想要的东西!”陈客明反客为主。俗话说事教人一教就会,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小声说话和求人,一下子腿也不疼了,脾气也不烂了:“......我求求你,王爷,别说出去,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是那真的和我母妃毫无关系。”


    傅璟没了这个耐心,一晚上连续碰壁,还要被陈客明这么个货色呼来唤去的。她只觉得满心怒火,一时间竟然认定了柔贵妃就是有问题,一脚踹开陈客明就往外走。


    陈客明疼不疼她不知道,但是这一脚是实打实地用了八成力,叫那人直接飞了一段出去。这娇生惯养的皇子竟然疼也不喊了,他此刻深知打不过傅璟,武的不行只能来文的。他一下子跪过来,死死地抱住傅璟的大腿,满眼是泪地抬头看过去:“真的一切与她无关,王爷,你手上有关乎我身家性命的把柄,就此听我一言,事已至此有什么不能等等的!”


    “我等不了!”傅璟暴怒,眼看着她又要化身巴掌菩萨,送陈客明最爱吃的大巴掌:“你自然说的轻——”


    “轻松”的“松”还没出来,陈客明下一句话如同雷霆:“是我父皇。”


    傅璟也没想到这人就这么把自己爹给卖了:“......什么?”


    “依我来看是我父皇。”陈客明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把这尊暴走的菩萨安抚下来,他仰着头,泪水一点一点顺着眼角往头发里流:“我母妃有苦衷,我求求你,无论如何不要殃及我母妃,她真的有苦衷,我知道的比你多,我都告诉你,若有半句虚言我叫雪里埋着,冷死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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