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职业性的微笑，在女护士脸上挂了不足半秒。
就碎了。
像一块摔在地上的玻璃，裂成了无数片惊慌与恐惧。
她看见了门外那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靠在墙上，神情懒散，像是没睡醒。
女的，嘴里叼着一根吃完了的塑料棒，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看猎物般的戏谑。
空气，死一般寂静。
VIP病房的走廊，本就人少。
此刻，连最后一丝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心跳。
“你们……”
女护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是病人家属吗？探视时间还没到……”
她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她。
龙飞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却让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危险。
“我……我只是来换药的，现在换完了，我该走了。”
她不敢再看龙飞扬的眼睛，低着头，转身就想从两人中间挤过去。
一步。
两步。
就在她即将与龙飞扬擦肩而过的刹那。
“我来？还是你来？”
月蚀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龙飞扬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别弄脏了地毯。”
“切，没劲。”
月蚀撇了撇嘴。
就是这简单的几句对话，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女护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闪着幽蓝寒光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近在咫尺的龙飞扬心脏，狠狠刺了过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
完全不是一个普通护士能有的身手。
然而。
匕首的尖端，在距离龙飞扬胸口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只手，比闪电更快，铁钳一样，扣住了她的手腕。
是龙飞扬的手。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墙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女护士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软软地垂了下去。
她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恐惧，如同潮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想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法不错。”
龙飞扬终于动了，他站直身体，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
“淬了‘七日绝心散’，见血封喉，无色无味，就算是现代医学也检测不出来。”
他看着女护士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慢悠悠地说道。
“输液袋里加的，应该是‘阴煞腐骨水’吧？慢性毒药，能无声无息地腐蚀人的骨骼和内脏，最后化作一滩血水，死状凄惨，还查不出病因。”
“两种毒药，一明一暗，一快一慢。”
“双保险，够专业的。”
龙飞扬每说一句，女护士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尽，只剩下死灰。
她看着龙飞扬的眼神，不再是恐惧，而是……绝望。
他怎么会知道？
这些都是“组织”内部最隐秘的毒药，他怎么可能一眼就认出来！
“你……你是谁？”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没有资格知道。”
龙飞扬松开手。
女护士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进病房。
二大爷还在熟睡，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龙飞扬走到病床前，看着那个正在滴落的输液袋，里面的药液，已经呈现出一种肉眼难辨的淡灰色。
月蚀也跟了进来，她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输液袋，又看看龙飞扬。
“你要怎么搞？把这老头直接扔出去？”
在她看来，中毒了，就等于没用了，直接处理掉最省事。
龙飞扬懒得理她。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输液袋上。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气流，顺着他的指尖，注入了输液袋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袋原本有些浑浊的淡灰色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清澈、透明。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那致命的“阴煞腐骨水”，就这么被净化了。
无声无息。
月蚀那双疯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种对力量的精妙控制，就算是在她巅峰时期，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更有趣。
龙飞扬做完这一切，才转身走出病房，重新来到那个瘫倒在地的女护士面前。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是谁派你来的？”
女护士嘴唇哆嗦着，眼神疯狂闪烁，却死死地咬着牙，一言不发。
“不说？”
龙飞扬笑了笑。
“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他说着，蹲下身，手指在那女人扭曲的手臂上，轻轻一点。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女护士口中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
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骨髓，在撕咬她的神经！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球暴突，口中涌出白沫。
仅仅一秒。
她的精神，就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说！我说！求求你！杀了我！我说！”
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嚎着。
龙飞扬收回手指，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戛然而止。
女护士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龙飞扬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这个人，是魔鬼！
“林卫国。”
龙飞扬淡淡地问。
女护士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是林博士的命令。”她绝望地承认了，“我是‘净化者’序列，代号……73号。我的任务，就是清除一切与十三号……与你有关的‘污染源’。”
“污染源？”龙飞扬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冷了下来，“我二大爷，一个普通的老人，也是污染源？”
“是……”73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博士说，任何对你产生情感羁绊的人，都会影响‘容器’的纯净度，都必须……清除。”
“好一个清除。”
龙飞扬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除了你，还有谁？”
“没……没有了，这次行动，只有我一个……”
73号下意识地回答。
“是吗？”
龙飞扬的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匕首。
“据我所知，‘净化者’行动，至少是两人一组。一个主攻，一个策应。”
“说吧，你的同伴在哪？他的任务是什么？”
73号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她没想到，龙飞扬对“源计划”的了解，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她的心理防线，被一句话，彻底击穿。
“他……他代号68号……他……”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目标……不是这里……”
“他的目标是……是医院的中央空调系统！”
“他要在通风管道里，注入‘暴君’三号神经毒气！”
“五分钟……只要五分钟，整栋大楼，所有的人……都会在无声无息中，脑死亡！”
月蚀舔了舔嘴唇，眼睛亮了。
“屠杀一座城？这个林卫国，比我还疯，我喜欢！”
龙飞扬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为了逼他出来，为了测试他，不惜牺牲一整栋楼的无辜者？
好狠的手段！
“他什么时候动手的？”龙飞扬的声音，冷得像冰。
73号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电子时钟，脸上露出了一个绝望而又疯狂的笑容。
“晚了……已经晚了……”
“从我动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启动了程序……”
“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分三十秒。”
“还有三十秒。”
“你们……还有这栋楼里所有的人，都得给我陪葬！哈哈哈哈！”
她疯狂地大笑起来。
然而，她的笑声，只持续了一秒。
一只脚，踩在了她的头上，将她的脸，狠狠地碾在冰冷的地砖上。
是月蚀。
“吵死了。”
她歪着头，看向龙飞扬，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大英雄，现在怎么办？”
“是选择救这些蝼蚁，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这游戏，好像变得更有意思了。”
龙飞扬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他闭上了眼睛。
庞大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座医院大楼！
一秒之内，他便“看”到了！
在医院地下三层的中央空调机房，一个同样穿着维修工服的男人，刚刚将一个银色的金属箱，连接到了主通风管道上。
箱子上的计时器，红色的数字，正在飞快地跳动。
10。
9。
8。
“找到了。”
龙飞扬睁开眼。
“来不及了。”月蚀幸灾乐祸地提醒道，“从这里跑到地下三层，就算是你，也需要至少一分钟。”
“谁说我要跑了？”
龙飞扬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
他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