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冷冽的晨风吹过山坡，卷起几片枯叶。
龙飞扬站在原地，没有动，像一尊雕塑。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字。
七号，已失控。
一个和他一样，从林卫国那个地狱工厂里爬出来的“作品”。
一个失控的作品。
这代表什么？
是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还是……一个挣脱了锁链，开始向主人复仇的囚徒？
龙飞扬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兜里那块冰凉的金属块。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不再是唯一的棋子，棋盘上，出现了另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玩家。
他转身，走下山坡。
清晨的江北，已经有了烟火气。
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环卫工正在清扫街道，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睡眼惺忪地在等公交车。
一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画面。
龙飞扬走到一个生意最好的摊位前。
“老板，两根油条，一杯甜豆浆，一杯咸豆浆，两个茶叶蛋。”
“好嘞！”
老板手脚麻利地打包，递给他。
龙飞扬付了钱，提着塑料袋，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热乎乎的豆浆，透过薄薄的塑料杯壁，传来一丝暖意。
油条的香气，混杂着茶叶蛋的味道，钻进鼻腔。
他刚刚才从一个充满了腐臭、甜腻和死亡气息的地下屠宰场里出来。
转眼间，就回到了这片活色生香的人间。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他为什么要战斗？
为了复仇？为了揭开真相？
都是。
但归根结底，是为了守护。
守护这杯热豆浆，守护这份还能闻到油条香气的安宁。
他回到那栋破旧的小楼前。
推开门。
“哥，你回来啦！”
琳琳正坐在小饭桌前，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习题册，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看到龙飞扬，她那双带着忧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嗯，买了早餐。”
龙飞扬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快吃，吃了去上学。”
二大爷和二大妈也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
“飞扬啊，你……你一晚上没回来，我们还以为……”二大妈欲言又止。
“没事，公司有点急事处理。”
龙飞扬随口编了个理由，把豆浆油条一一摆好，“二大爷，您腿不方便，我给您端过去。”
他把早餐端到二大爷床边，看着老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脸上的表情，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哥，你昨晚……真的只是去处理公事了吗？”
琳琳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忽然小声问。
“不然呢？”龙飞扬坐到她对面，拿起一根油条，“难道还去拯救世界了？”
琳琳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不难闻，但就是……很奇怪。”
龙飞扬咬油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那是杀戮之后，血与火，金属与臭氧，混合在一起，渗入皮肤纹理的味道。
普通人闻不到。
但琳琳的太阴灵体，对这些气息异常敏感。
“可能是昨晚加班，机房里的味道吧。”他笑了笑，岔开了话题，“快吃，不然上学要迟到了。”
“哦……”
琳琳没再多问，乖乖地吃起了早餐。
一顿温馨又带着几分诡异的早餐，总算吃完了。
送走琳琳，安顿好二大爷夫妇，龙飞扬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他关上门，脸上的所有温情瞬间消失。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依旧是杨小安那个号码。
二十四小时。
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他没有催。
杨小安的办事效率，他信得过。
“源计划”是最高机密，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都已经是通天的本事了。
他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息。
昨夜一战，加上潜入实验室，虽然没有受伤，但精神消耗极大。
他必须尽快恢复到巅峰状态。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
嗡嗡——
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杨小安。
龙飞扬划开接听。
“说。”
“飞扬哥……”电话那头，杨小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和疲惫，“你让我查的那个‘月蚀’……有点棘手！”
“继续。”
“她就像个幽灵！查不到任何出入境记录，没有任何身份信息！但是……”
杨小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甚至联系了几个在海外暗网做情报生意的朋友，把最近半年全球范围内发生的所有‘异常事件’都过了一遍。”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三个月前，源计划在南美洲亚马逊雨林里的一个生物基因实验室，被夷为平地。所有研究员，一百三十二人，全部死亡。死状……极其惨烈，像是被某种野兽活活撕碎。”
“两个月前，源计划在东欧西伯利亚冻土层下的一个低温休眠仓库，发生剧烈爆炸。整个基地被高温熔化，形成一个巨大的玻璃坑。里面封存的几十个早期实验体，连灰都没剩下。”
“一个月前，太平洋深海，源计划的一艘深潜科研母舰‘普罗米修斯号’，信号中断，至今失联。有卫星在事发海域，捕捉到了一次超高强度的能量爆发。”
电话里，只剩下杨小安沉重的呼吸声。
“飞扬哥，这些案子，都被当地势力列为最高机密，或者干脆用天灾来掩盖。但有一个共同点。”
“现场，都留下了一个相同的标记。”
“一个用鲜血，或者用高温，刻下的……新月符号。”
月蚀！
龙飞扬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飞扬哥，这个七号，她不是在逃亡……”
“她是在狩猎！”
“她在清理门户！她在把林卫国布在全球各地的棋子，一个一个地拔掉！”
“她比我们想象的，要疯狂一百倍！她这是在对林卫国……宣战！”
龙飞扬挂了电话。
他静静地坐在床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原来……是这样。
失控，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个代号“月蚀”的七号，不是一个疯子。
她是一个复仇者。
一个比他更早觉醒，也比他更决绝，更疯狂的复仇者。
她没有选择像龙飞扬一样，去团结力量，去步步为营。
她选择了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
——杀！
杀光林卫国所有的人！
毁掉林卫国所有的心血！
龙飞扬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冷。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林卫国和五毒教。
现在看来，棋盘上，还有一个隐藏的，敌我不明的猎手。
三天后，血祭大典。
月蚀的目标，是江北的祭坛。
而五毒教的目标，是琳琳。
他龙飞扬，则夹在中间。
他既要保护琳琳，又要阻止祭坛启动，现在，还要提防一个随时可能出现的，战力不明的“友军”？
不。
龙飞扬的眼神，慢慢变得锐利。
不能这么被动。
不能等她来。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疯子的“顺手”帮忙上。
他必须掌握主动权。
月蚀在猎杀林卫国的实验室。
那如果……江北这个实验室，提前暴露呢？
如果，他把这个消息，捅出去呢？
捅给谁？
捅给那个正在疯狂寻找目标的……七号！
他要让她知道，江北，有她最想吃的一块肉！
龙飞扬拿起手机，找到了王虎的号码。
“龙……龙爷！”
王虎的声音，依旧抖得厉害。
“让你查的化工厂，继续查。”龙飞扬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啊？龙爷，您不是说让我的人撤回来吗？那地方太邪门了，我……”
“我没让你的人去送死。”
龙飞扬打断他。
“动用你所有的媒体关系，娱乐八卦，社会新闻，什么都行。”
“给我放个消息出去。”
“就说，江北城东废弃化工厂，有剧组在拍科幻大片，请了好莱坞的特效团队，搞得跟真的一样。”
“再找几个狗仔，花钱，让他们去‘偷拍’。”
“我要让全江北，不，全江南的人都知道，那个地方，很‘热闹’。”
王虎在电话那头，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拍电影？
“龙爷……我……我不太明白……”
“你不需明白。”
“照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