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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序幕之后

作者:不夜油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纪觅依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缓缓收回目光,优雅地继续拿起刀叉。


    她假意用餐,实际上在等待兰迪接下来的行动。


    “我吃完了。”


    兰迪将餐叉往盘中一丢,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他撑着桌子发力,将椅子向后推,从位置上跳下来,快步走到纪觅依身边。


    “姐姐,今天还陪我玩,好不好。”


    兰迪扯着纪觅依的衣袖,她将手臂收回,生怕暴露了藏着的匕首,站起身回应道:


    “好,今天你想去哪里玩啊?”


    “我们还去抓蝴蝶!今天天气好,一定能抓到的!”


    “好。”


    纪觅依顺着他起身,在离开餐桌时,她注意到了巴特夫人的异常:她并未像之前一样,劝阻兰迪,只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在兰迪拉着纪觅依即将离开餐厅的时候,巴特夫人突然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嘴里念念有词。


    可惜这一幕,并未被纪觅依看到。


    她任由兰迪拉着她,脚步却控制得不急不缓,仿若真是姐弟间一场寻常的嬉戏,他们穿过长廊,走到大门外。


    兰迪今天并没有张望,只是左手捏住衣角,果断拉着她绕到宅邸的右侧。


    纪觅依早就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平日里穿梭往来的仆人们,此刻被抹去了所有踪影,而兰迪的毫不设防坐实了她的猜测。


    看来,巴特老爷把重心全放在了对付维森身上。


    这不得不让她担忧,却只能祈祷维森真的能按照计划那般,及时赶来。


    纪觅依跟着兰迪走进熟悉的门内,少年的脸上是少见的紧张,她刚才也感受到了他潮湿的手心。


    “怎么了,兰迪?”


    “我,我就是有点紧张。”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液,“按照父亲的计划,我应该把你引到阁楼,再把你迷晕。”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手帕,严肃嘱咐道:“等会,我们走上去,你装作晕倒在地上,把帕子丢在身边。”


    她接过手帕,指尖传来一股刺鼻的甜腻气味。纪觅依屏住呼吸,避免吸入手帕上浸染的迷药,不动声色地将其虚握在手中。


    “我知道了。”她声音平稳,目光扫过楼梯,又看向兰迪,“那你呢?”


    “我想办法引开母亲,如果过了半个小时,我还没有回来,你就直接逃走。”兰迪啃咬着食指关节,声音紧绷得有些颤抖,“我也没想到,父亲突然变了计划。”


    纪觅依不意外,父亲瞒着兰迪的可不止这一件事,她也没有完全将希望寄托在这个遇事就慌的弟弟身上。


    她拍了拍兰迪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的,我相信你。只要你协助我,我们的计划就会成功。”


    纪觅依坚定的目光让兰迪发抖的手逐渐平稳下来,他看向她的眼神里,不再是一件看向自己所属物的占有欲,而是真正把她当做长姐的依赖。


    “好,我会保护你的。”


    纪觅依主动走上楼梯,每迈出一步,她的心脏就在胸腔内猛撞一次。


    其实她才是最紧张的人,今天这一局,她已经将自己所有的棋子都摆在桌上,胜负未定,存亡只在一息之间。


    纪觅依在心里默念,仿佛在与伊拉的灵魂对话:


    我们会赢的。


    不但要赢,还要大获全胜,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她再次踏入这个狭窄的囚笼里,木头朽坏的陈腐气息依旧令人难以忍受,兰迪在她身后关上门,靠在门板边。


    “姐姐,就,就在这里吧。”兰迪指了指靠床的地板,声音仍是止不住地抖。


    纪觅依没有多言,看向兰迪的眼神晦涩难辨,做戏要做全套,她踉跄一步,下定决心往地上倒去。


    她绷紧身体,侧身让手臂先着地,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纪觅依咬紧牙关,忍住这令人头皮发麻的痛感,紧闭双眼,放弱呼吸。


    与此同时,她的手悄悄调整了位置,将握着帕子的手自然摊开在身侧,另一只手则自然地靠近藏着匕首的袖子。


    纪觅依听见兰迪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令人窒息的寂静在阁楼里蔓延,视野一片黑暗,其他感官便被放大到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觅依在心中默数,大约过了五分钟后,楼梯方向传来了新的动静。


    她仔细听着脚步声——


    一个人......两个人。并且,这里面没有兰迪。


    巴特老爷瞒了自己儿子不少啊......


    纪觅依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只是默默调动着每一根神经。


    她是他们计划的变因,对于他们而言,自己此时是昏迷的状态。敌在明,我在暗,只要稳住,就能应付过去。


    纪觅依默默给自己打气,听着一轻一重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晕过去了?”


    “看样子是的。”


    阁楼的门板被推开,纪觅依清晰地听到了两个妇人的声音。


    “按照老爷的计划吧。”


    “是。”


    看来是巴特还留了两个仆人在宅邸里,还真是感谢他没有完全轻视自己。


    她感受到其中一人正在俯身靠近,就在对方伸出满是粗茧的手、将要触碰到纪觅依的手腕的前一刻,她一把抓住帕子。


    就是现在!


    纪觅依睁开眼,扯住来者的衣摆,借力迅速弹起身,扬起手,使劲捂住她的口鼻。


    与此同时,她提膝,一脚踹向站在门口的另一个女仆,对方被打得措手不及,根本没有稳住重心的机会,向后一仰,从楼梯上滚下。


    而被帕子捂住的女仆,在吸入迷药后眼神渐渐涣散,身体却没有停止反抗,不停用手肘回击。


    对方身材高大,力道也极狠,纪觅依的肋骨被打得生疼,差点挟持不住。


    她强忍痛意,抽出绑在小臂上的匕首,刀柄的绿宝石在落入她手心时,划过一道暗芒。纪觅依没有丝毫犹豫,将匕首一转,用尽全力握住刀柄,砸向女仆的颈侧。


    在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女仆青筋暴起的脖颈一歪,而纪觅依捂住她的手臂紧绷到颤抖,随即泄力收回。


    “呃!”


    原本手帕下含糊的呜咽声消失,沉闷的击打声和女仆的闷哼声同时响起。


    纪觅依本能发出的这一击又快又准,直击要害,女仆眼球上翻,身躯一晃,轰然倒地,直接晕厥过去。


    她捂着右侧的肋骨,紧握匕首的手颤着朝昏死在地上的人探去,指尖下传来温热的脉搏。


    还好,没死......


    她悬着的心落了半截,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泄出,肋下的疼痛抽紧,刺得她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纪觅依缓了几分钟后,扯下床上发白的床单,将倒地的女仆反手绑住,打了四五个死结,随后踉跄走下楼梯。


    被她踹下的仆人瘫软在地上,纪觅依缓缓靠近,伸出手颤抖地摸上她脑袋右侧的肿块,又探向她的颈侧。


    这个也活着。


    她握住匕首的手忍不住地抖,这种后怕感席卷而来,又迅速被理智压下——


    已经做的很好了......都还活着......如果今天倒下的不是她们,那走上死路的就是自己了。


    她说服了此时心中不该出现的道德感,握住匕首向裙摆一划,撕下布条,以同样的手法绑住摔倒在地上的女仆。


    纪觅依喘着粗气,决绝地拉开门,恰在此时,狂风大作,一扫之前的晴空万里。


    她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虚眯着眼睛,看向从大门跑来的兰迪。


    他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嘴一抿,什么也没说,扯着她的手就往门口跑去。


    纪觅依只好皱眉跟上,看着兰迪被风扬起的栗色短发,她沉着脸问道:


    “发生什么了?”


    兰迪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纪觅依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力道,直到跑到长廊上,他才断断续续回应道:


    “我,我送你去书房的暗道,你从那里逃出去。”


    纪觅依眼见书房的大门越来越近,一种从未如此强烈的危机感在大脑中嘶吼,她往后发力,却被兰迪一把扯上前,差点摔倒。


    兰迪快要急哭了,脸涨得通红:“你干什么啊!快走啊,逃啊!”


    “母亲呢?”此刻,纪觅依感觉自己的思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你把她引开了吗?”


    兰迪声音嘶哑,哭喊着:“暗道就是母亲告诉我的!她心软了,你相信我,快,我们走!”


    不对劲!


    书房门从内打开了一条缝隙,纪觅依将兰迪向怀中一扯,右手的匕首抵在他纤细的脖颈上,满脸警觉地看向门后——


    是巴特夫人。


    她脸上堆着慈爱的笑,却被所看到的一幕吓得一僵,瞬间变了脸色。


    “伊拉,你在干什么!”巴特夫人抬起双手,满眼都是对兰迪的担忧,“放开你弟弟,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


    纪觅依将兰迪搂得更紧,避免他脱离自己的挟持,而兰迪显然没经历过这些,当匕首贴在脖子上的时候,整个人抖成筛子似的。


    “别抖!”纪觅依在他耳边威胁道,“你再抖,等会真的划破了。”


    “......嗯。”


    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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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滴下,如果不是纪觅依撑着,他早就腿一软,瘫在地上了。


    真是废物弟弟......


    纪觅依心里无奈道,就这心理素质,当初还信誓旦旦说可以当人质,只能庆幸,还有维森这个后招。


    “到底什么暗道?”


    她双眼充血,恶狠狠地看向巴特夫人,吓得对方求饶的废话全部咽在肚子里。


    “我,我没骗你,我的女儿。我没想到你父亲要下手,我不知道啊!”


    “回答我的问题!”


    纪觅依右手贴紧兰迪的脖子,他稚嫩的皮肤立即划出一道血痕,血珠从中沁出。


    他以为纪觅依真的要对自己下手,泣不成声地喊道:“母亲!”


    “我说我说!我带你去!”巴特夫人看到兰迪脖子上的伤痕,眼泪决堤而出,“在书房里,暗道里可以通往三公里外,只要你出去了,没人能抓到你。”


    “伊拉,把你弟弟放了,别吓到他。”


    “先把暗道打开。”纪觅依看着如此母子情深的一幕,愈发觉得心寒,语气更加冰冷。“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好,好......”


    巴特夫人抹着眼泪,提着裙摆小跑到书房内,纪觅依向四周望了望,谨慎走入。


    只见她掰动着书架中央的铜制浮雕,纪觅依带着兰迪小步凑近,仔细观察着。


    那是一对舒展而开的天使翅膀,纪觅依越看越眼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呢?


    那浮雕上的天使羽翼,与记忆中马车家徽上被长剑贯穿、未能完全舒展的翅膀,此刻在她脑海中重合。


    一个荒诞却愈发清晰的念头击中了她: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伊拉会选择维森了。


    “就是这里了......”巴特夫人声音发颤,快步挪到桌旁,指向书架侧方无声滑开的一道幽暗入口,“顺着地道直走,就会发现出口了。”


    入口内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即使两侧的石壁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暗道的尽头仍被黑暗吞噬,一眼看不到底。


    纪觅依嗅了嗅,地道里涌出的气流带着泥土的气息,没有其他异常的味道。


    可她犹豫了,扭头盯着母亲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从中感受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


    “快走啊!”


    “母亲。”纪觅依开口,语气里满是防备,“您先走。”


    巴特夫人脸上的悲切僵住,纪觅依看到她的反应,将刀锋又压进兰迪皮肤半分。


    “好,好!你松开兰迪!”


    巴特夫人的求饶变得绝望起来,她泪流满面地逐步靠近,站在纪觅依身侧。


    可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就在她以为巴特夫人会老老实实走进暗道时,对方却猛地往她扑来,毫不在意兰迪的安危,一改先前的慈母形象。


    纪觅依将兰迪往身旁一甩,在她将匕首插进巴特夫人小臂的一瞬间,自己也被掐住脖子,撞到墙上。


    那只死死锢在脖子上的手收紧,切断了她的喘息,这种濒死感让纪觅依刹那间失去听觉,世界在此刻被掐灭了声音,只剩下颈动脉的跳动。


    她几乎是突破生理机能,扬起手,将匕首再次扎向巴特夫人的手臂,对方却就像是感受不到痛觉般,狞笑着扯着她,再次撞向墙壁。


    后背撞上的瞬间,痛觉迟了半拍,才如海啸般朝纪觅依涌来,她大脑发麻,痛到失声,只能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痛呼。


    她想呼唤维森,手链上的宝石发热,铃铛也自主晃动着,可她却连话都说不出,这种无力感让纪觅依的泪水肆意流下。


    “放开她!”


    不知何时,兰迪从地上爬起来,向巴特夫人撞去,她终于松开了手,踉跄了几步,稳住身体后,一巴掌将兰迪扇飞在地上。


    纪觅依倒在地上,四肢无力,只能大口呼吸,过了数秒她才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没有料到,兰迪也是被欺骗的人,他被巴特夫人那一掌打得脸颊立马红肿。


    “母亲!”


    兰迪张嘴吼道,齿间沾满鲜血,被欺骗的愤恨与痛诉交织在他眼中。


    巴特夫人嗤笑一声,拔出插在手臂上的匕首,向地上一扔。


    “兰迪,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眼狼!”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也不愿相信,这句话竟是从平日里最宠爱自己的母亲嘴里说出的。


    而巴特夫人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蹲在纪觅依身旁,扯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扬起,声音却是和动作截然不同的温柔:


    “我的孩子,如果你一直乖乖的,不就没这么多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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