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维森。
纪觅依清楚地听到了他面具之下的轻笑声。
“果然,如我所想一般美丽。”
他原本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抬起,苍白的手指不带一丝血色,抚上面具。
维森的食指在面具上轻敲了三下,纪觅依能感受到他的眼神愈发热切。
“快坐下吧,我亲爱的伊拉,等你吃完早餐,我们就要出发了。”
纪觅依攥住裙摆的双手用力到发白,紧贴着大腿侧绑住的匕首,试图从中寻找一些安全感。
在维森的注视下,她几乎是一步一挪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好,拿起玻璃杯轻抿几口,杯中的牛奶不像往日那般温热——
“早上好,维森。”纪觅依鼓起勇气,主动和这个陌生的未婚夫对话,“你知道,阿斯莫德在哪里吗?”
对方看起来无比满意从她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故意拉长声音:“哦——他啊,不是一直在你身后吗?”
纪觅依的脊背瞬间僵直,她强忍住没有回头,但脖颈后的寒毛根根立起。
身后的阿斯莫德从阴影中走出来,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身后的薄荷气息越来越近,纪觅依才发觉,原来从她下楼时,甚至更早,阿斯莫德就站在那里。
他悄无声息,如同与这个死寂的主楼融为一体。
阿斯莫德走到纪觅依身边,俯身询问:“您好,伊拉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纪觅依慌乱中推了推面前的玻璃杯,“牛奶凉了。”
“哐当——”一声闷响,杯子应声而倒,牛奶在平整的桌布上渗开一片刺眼的纯白。
她猛地往后一缩,下意识看向身旁刚准备接过杯子的阿斯莫德,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瞬间涨红:
“我,不好意思......”
“阿斯莫德,你把我的未婚妻吓到了。”维森起身,伴着皮鞋在地面上有节奏的敲击声,走到她身边,“来我的位置用餐吧,伊拉,不必为这种小事惊慌。”
他拉起了纪觅依的左手,看似轻轻握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恰在此时,阿斯莫德抬眼。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纪觅依的背影上,滑到她单方面被握着的手,眼睁睁看着维森拉着她走到主座上。
维森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她右手边坐下,抬手向阿斯莫德吩咐道:“管家,再备一份餐。”
阿斯莫德低头应下:“好。”
纪觅依拘谨地坐在椅子上,维森的注视如同一层密不透风的膜裹住她,暗暗期待着她做出些回应
她扯动着嘴角,挤出两声干笑:“谢谢......”
百般纠结中,这两个字是纪觅依能想到的最优解。
得到这个回答,维森笑了一声,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手指十分惬意地在扶手上敲打,跳跃的节奏映照着他此时的心情。
“不谢哟。”
维森话音落下后,阿斯莫德端着餐盘走来。
他俯身摆放在纪觅依面前,银质的餐具与桌面接触,发出了比往常稍重的响声。
他一言不发,只是将新的牛奶杯放在她的左手边,随后轻微地调整了一下杯子的位置。
纪觅依以为,他是怕自己再次打翻杯子。她悄悄往左侧挪动,伸手拿稳后才送到嘴边,低声说了句“谢谢”。
维森眯起眼盯着阿斯莫德的一举一动,亲眼看着他将杯子挪到了离自己更远的距离,嘴角一撇。
“我的管家。”维森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手指也停下了敲打的动作,“你今天的服务,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阿斯莫德后退一步,拉开了与纪觅依的距离,朝维森的方向以更低的姿态躬身。
“抱歉,维森先生,是我的失误。”
“失误?”他轻笑道,目光落在了纪觅依快埋进盘子里的侧脸,“我看,是你的注意力不在本职工作上。”
这句话一次性刺穿了两个人。
纪觅依感到握着刀叉的指尖发麻,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盘里的煎蛋,假装正在欣赏它金灿灿的油光。
阿斯莫德没有回答,沉默在餐厅中发酵。
“下不为例。”维森摆了摆手,似乎失去了兴趣,“车夫马上就来了,去准备一下,我不希望再有什么失误。”
“......是。”
阿斯莫德应下,转身消失在长廊里。
车夫?
听到这句话的纪觅依动作一顿,她眼前几乎瞬间闪过集市老妇人和杰尼焦急的脸,以及想象中麦克消失后的种种惨状。
她察觉到维森再次看向自己后,立即停下思考,自然地将煎蛋送入嘴中。
维森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将身体往前一凑,单手托腮,歪着脑袋欣赏着她进食的样子。
在外人眼里十分和谐美好的一幕,到了纪觅依这里,如同一部不知后续的惊悚片。她已经不在意盘子里食物的味道,只想快点吃完,从他腻歪的眼神下逃离。
她加快着咀嚼的速度,同时也要注意姿态不能狼狈,否则就是与伊拉贵族小姐的人设相悖。
纪觅依将最后一口面包塞到嘴里,就着牛奶咽下,擦了擦嘴巴,坐得笔直,说道:
“我吃完了。”
她抬头与维森对视,也是第一次看清了他的双眸。
在那张苍白的面具孔洞下,是一双浑浊的眼睛。
他的眼球上蒙着一层雾气般的白膜,只在眨眼间,能偶然窥探到白雾之下的底色——那是一种了无生机的绿色。
不同于咕噜和阿斯莫德,他的眼睛更像是死气沉沉、黏腻在她身上的苔藓。
“吃饱了吗?”
维森的询问拉回了纪觅依打量的目光,她连点了好几下头。
得到她的回应后,他站起身,伸出手准备牵着她离开餐厅。
“我,我们要出发了吗?”
纪觅依假装眼睛被额前的碎发扎进,抬起左手揉着眼,右手也随即拨弄着头发,刚好躲开了维森。
他收回了手,背在身后,挑了挑眉,紧盯着她起身。
维森回答道:“是的,你忘了吗,伊拉?回家的路途遥远,现在不出发,可能今晚到不了。”
“家”这个字眼,对于此时的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
现在回的这个“家”,只是伊拉的,不是自己的。
唯一的相同点,可能就是遥远吧。
她移开视线,心中不免感伤道:“我,我记得,只是问问罢了。”
“那我们走吧。”
他不再试着牵她,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先行。
纪觅依提起裙摆,尽量让步伐显得从容,走向大门。而维森身后跟随她的步伐节奏,不紧不慢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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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穿过长廊,走出大门,绕过喷泉,来到庄园外。
门外,并非纪觅依之前乘坐的普通马车。
一辆庞大且通体漆黑的马车静静伫立,繁复缠绕的鎏金雕花从车厢边框向四周蔓延,车门的正中央镶嵌着硕大的家族徽章——
那是一对试图舒展的天使羽翼,却被两柄造型古朴的长剑交叉贯穿,死死钉住。
两匹高大的黑马喷着鼻息,晃动着与车身相连的缰绳,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此时,一道纪觅依无比熟悉、让她瞬间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这马真好啊!啧,瞧瞧,不愧是贵族的马。”
纪觅依瞪大了眼睛,看着车夫爽朗笑道,抬起手,不停地拂过马匹的鬃毛。
当那张脸完全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后,纪觅依惊呼道:
“麦克?”
她笃定地走向车夫,这张脸太有记忆点了,她不可能认错。
麦克被她这一喊,立马抬起头,发现正在走过来的纪觅依,也万分惊喜,回应道:“伊拉小姐!真高兴又能见到您啊!”
此时,维森紧随她突然加快的步伐,走到她身边,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车夫,问道:“认识?”
麦克满脸欣喜,下一秒就答道:“是啊,维森先生,当时就是我把伊拉小姐送到庄园的。”
在纪觅依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他挠了挠脑袋,憨憨地笑了几声:“我也没想到,我一个小车夫也能被记住。”
“我的未婚妻就是如此善良。”维森搂过纪觅依,她的肩膀抵着他的胸脯,“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她似乎都格外上心。”
他说完这话,阿斯莫德从马车后方走来。
他像是没有看见二人亲昵的姿势般,声音毫无感情,说道:“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维森先生,请您检查。”
维森搂着纪觅依的手一发力,和她贴得更紧。他垂眸看向她,语气无比温柔,像是在安慰不舍的爱人:
“那我去检查一下,顺便给阿斯莫德交代一些事情。在这等我,好吗?”
纪觅依对上了他的眼神,硬着头皮一笑,乖巧地点了点头。
维森的手终于从身上卸下,纪觅依心中长舒了口气。
等二人走到马车后方,她确定相隔一定距离后,对麦克招了招手。
“您和您未婚夫的感情真不错。”麦克笑着打趣道,说完后又想起了些什么,脸上堆满歉意,“那个,不好意思,我之前也是听信了谣言......”
“麦克。”纪觅依沉着脸打断了他,“你不是失踪了吗?”
他搓了搓手,不好意思说道:“啊,啊这个是个误会。”
“其实是,您的管家帮我找了个报酬极高的活,除了有点远,其他的全是好处啊。我跑这一趟的收入,赶上大半年呢!”
他越说越激动,纪觅依皱着眉问道:
“我的管家,阿斯莫德?”
“对啊对啊!”
麦克连连应下,继续说道:“说到这,还怪不好意思的,我之前还在您面前说他的坏话。”
“多亏了他的引荐,我才能得到这个机会。当时找到我的人说,是因为您的管家和那位先生讲,我是一个认真负责的车夫,嘿嘿,也没想到我有一天会被夸成......”
纪觅依自动屏蔽了他的喋喋不休,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难道,这一切都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