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又是一日匆匆而过。
糖姑将最后一道菜做完,见还无人来叫,便用热灶小火闷着。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院中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追出来,一见是薛灵玥回来了,不由得笑道:“家主回来啦,可要现在就摆膳?”
“郎君用过了吗?”薛灵玥脸色如常,眉宇间隐有疲态。
糖姑下意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还不曾呢。”
秦艽向来习惯等薛灵玥回来了一同用饭,但他现在可是个尚在恢复的病人,虽然自己现在没什么胃口,薛灵玥还是点点头:“那便现在就摆罢。”
糖姑笑着应声,看薛灵玥背影轻快得大步往正屋去了。
屋中,秦艽正半倚在窗边的榻上,手中拿着案卷细看,俊朗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白。
“秦艽,我发觉现在我说话是越来越不好用了,不是说了让你别等我用膳?”薛灵玥推开房门,故意气冲冲地发问,“我若是回来晚了,你还要一直饿着不成。”
秦艽闻声抬头,黑眸在看到薛灵玥的瞬间亮起来,脸上浮现起柔情的笑意,“你回来了,今日累不累?”
“马马虎虎罢,”薛灵玥解下官袍的腰带,见他强撑着身子走过来,恼道:“你少在这儿跟我转移话题,我今日一早说了叫你别等我?”
秦艽低声一笑,上前轻轻将她的身子拉入怀中,碍于他的伤口还未彻底痊愈,薛灵玥根本不敢挣扎,身体一软,乖乖任他抱了个满怀。
“你不在家中,我吃什么都没胃口,”他下巴蹭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双臂从后环住了薛灵玥的腰肢,叹息般道:“只有看着你坐在我旁边,才吃得下。”
薛灵玥面色复杂地歪过脑袋,狐疑的视线越过秦艽的身子看向那本方才被他放下的案卷,“你别是在瞒着我看什么新出的话本子罢?”
说话这么酸,简直是油嘴滑舌。
秦艽倏地低笑起来,胸膛处传来轻轻的震动,“你也太不解风情了!”
“我不解风情?”薛灵玥黑白分明的杏眼眨也不眨,原本正在解衣袍的小手探道下面狠狠摸了他一把,“是谁久伤不愈,被大夫提醒千万小心,说最好月余都不要解风情的?”
秦艽被她碰得顿时热意翻涌,心猿意马,急得面色一恼,“那都是庸医!”
“庸医也好神医也好,反正你现在,”薛灵玥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嬉笑道:“不,许。”
她仗着大夫的嘱咐对他为非作歹,秦艽气得牙痒痒,正要啃她脸蛋两口狠狠发泄一下,门外忽得想起小厮的声音:“女郎,晚膳送来了。”
两人只好暂且分开,薛灵玥换了便袍出来,一桌子菜已经摆好。
有饭菜在,话题不知不觉间正经许多。
秦艽顾及着方才薛灵玥脸色疲倦,没主动再问衙门的事,但她倒是主动提起来,淡淡道:“对了,顾云飞招了。”
秦艽一愣,“竟然这么快开口了,你用的什么法子?”
“沾了赵楠师姐的光,他没想到我会一直锲而不舍地追查她的死因,还能破解他杀人的方法,”薛灵玥虽然不饿,看见热腾腾的饭菜也忍不住食欲大开,边吃边道:“你还记得当初有人匿名举报孟滨一事吗?”
薛灵玥眼神暗了暗:“是章恪非叫顾云飞做得。与刻意在西山后坳里留下幽州军军资,将祸水东引到赵顺臣身上一样,那次他来长安,也不只是为了通过赵楠刺探宫闱布防。而且据他所说,当初苏宝仪能在凉州买到独灵草,也是他们刻意为之的。”
“那万雁堂在越王案暗中推波助澜,为的是让皇室尽失民心,倾覆倒行?”秦艽挑挑眉毛,“只是没想到长公主雷厉果决,不惜自揭伤疤,将当年科举舞弊案的一众官员连根拔了?”
薛灵玥顺了口汤,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
秦艽道:“但是章恪非既然已经与对方结盟,为何又要百般出卖人家?他们之间不应当有利益冲突才对。”
薛灵玥下意识放下筷子,“据说章恪非曾对顾云飞讲,那人虽身居高位却极其多疑,且是个反复无常,首鼠两端之辈,一旦事成,必定卸磨杀驴,当时将周怀德收入其下后,章恪非便觉得稳妥了,打算先下手为强,最好能借我们的手将其缠住,将来无暇分神去对付自己。不过顾云飞说章恪非从未对自己提过对方的身份,我有点拿不定是他真不知道,还是在哪儿狡诈隐瞒。”
“奇怪,既然章恪非先撕毁盟约,那这人为何不反击,如果暗中揭穿章恪非假死一事,他不是一样会身败名裂?”秦艽喃喃道。
“大概这人有什么把柄握在章恪非手里,或者他所图之事更大,怕章恪非真的鱼死网破,两败俱伤。”薛灵玥又拿起筷子挑了挑碗里的豆芽,“毕竟声誉于章恪非只是锦上添花,真没了也少不了块肉去,他还是鞑靼的大国师,麾下的鞑靼铁骑一样会进攻北境。但对这个人,也许没了左膀右臂还能再找,没了声誉就意味着背后的图谋全都无望了。”
秦艽冷哼一声:“章恪非这算盘打得也太精明了!不过你看他暗中联络重臣,收买下属,探听把柄,还能善用兵法,行军打仗,此人确实是个有大本领的,当年军中将他与师哥凌师兄誉为武宁三杰,倒也不算走眼。可惜这人实在是品行扭曲,心性龌龊。”
薛灵玥叹了口气,“他是步步错,越走越远,直到再也回不了头才到了这般田地。”
她想起姜师姐前几日的来信。
姜妙善一回到长安,就立刻叫人把章恪非的衣冠冢抛了,里头的银鞭丢入烈火,彻底将这位曾经英名远扬的狗贼钉在遗臭万年的耻辱柱上。
姜师姐在信中写道,知悉详情后,王崭这位苦苦上坟十七年的师父只说了八个字:“叛国逆贼,死不足惜”。
想来师父这些时日也当是十分难过的。
薛灵玥口中的咀嚼下意识顿住,“对了,你还得之前姜师姐诈魏默的话吗,我今日审讯顾云飞,他提到过魏默出身不错,自小长在长安,原先家中有不少仆役,后来不知怎么落难了,母亲死后,魏默沦落为奴,意外被章恪非救下后才跟在他身边为非作歹的。”
“既然自小在长安,家中又落难,应当很容易查到。”秦艽眉头轻蹙,“也许真像是姜师姐猜测的那样,魏默是哪家高门的私生子?”
薛灵玥点点头,“我也是这么猜测,所以打算晚上给瑛姐姐去封信,请她在长安帮我们找找线索。”
说到高门落难,秦艽忽得脑中灵光一现,“负责与章恪非联络的赵顺臣死前一直在追杀你兄长,会不会是章恪非从什么地方机缘巧合地知道了平阳王案的真相,以此为要挟?”
“世上还有这么离奇巧合的事?”薛灵玥不禁哑然失笑,“不过咱们从铁器案发便猜测背后之人是身居高位,现在看来,除了赵义山,也许太师大人与李相、虞相几人也逃不出嫌疑了。”
这几位全是紫袍重臣。
其中赵义山与太师李鹤更是手握兵权,助圣人登基的从龙功臣。
薛灵玥忽然道:“你的官印和辞呈寄回长安了罢?”
若真是太师,那他令秦艽调查铁器案,也许是想借机查明背后是不是章恪非在从中作梗。
“早就令人送回长安了,我也心疑他借惜才之名,实际让我三日一报,探听咱们的动向。”秦艽声音低沉了些,“只不过咱们眼下仅仅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当初对赵义山不也是这般。”
薛灵玥嚼着嘴里的青菜,若有所思,“说起来,太师大人与赵义山好像还是对头呢,他二人是不是当年就城防司与五门兵马之事起过龃龉?”
“对,当初太师大人觉得赵义山独领五门兵马,权势过大,万一有异心整个长安都会落入敌手,便上书请圣人分拨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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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长安内坊交给城防司管辖。”秦艽端起碗喝净了汤,才道:“不过当初朝中诸位都是支持太师大人的,甚至咱们两位师父也不例外。”
“师父们是秉公任直,这事确实是赵义山为人狂傲惹下的祸,想来若不是他儿子在群臣之间小意周旋,恐怕还会有更多人借机落井下石罢,”薛灵玥说到此处,一手托住脸蛋儿,兴致勃勃道:“诶对了,你说赵煊是不是看中了右卫的职务之便,才再三追着瑛姐姐不放的?”
秦艽拿过帕子擦了擦手,思忖道:“这我倒是拿不准,不过以他的性子来看,若是单纯想从右卫探听些东西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连自己的婚事都赔进去,毕竟当初他可是敢拒绝江都郡主的人。”
江都郡主是福王独女,圣人嫡亲的侄女,才貌双绝,性情跋扈,放眼长安凡是她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昔年吃过拒婚这个硬钉子后,江都郡主怨怼于心,差点在秋猎时故意射死赵煊的马,圣人为此事还发了好大的火,勒令福王将她禁足三月,”秦艽说着,忽得一愣,“后来......江都郡主嫁的,好像还是太师大人的次子?”
薛灵玥思索片刻,一拍桌子,“还真是,我记得当初这二人成婚时放得炮竹太多,还意外把府里的红绸点了!”
说来说去,居然又绕回来了。
赵义山与李鹤还真是一对颇有缘分的冤家。
“不成,我现在就得给瑛姐姐去信,请她帮忙查查!”
十月初何瑛来信,说薛明霁已与她一同前往长安,在卫国公的安排下化名傅让,进入鸣文馆读书,准备后年的科举。
接到这封信,薛灵玥心中多少还有些忐忑。
赵顺臣死后尚再无人找他们的麻烦,但平阳王之死的原因一日没有真相大白,谁也不敢肯定未来会发生什么。
唯一的好处是,她眼下至少可以借着兄长的关系与何瑛通信。
薛灵玥撂下筷子就走,急得秦艽在背后唠叨:“诶,你这就不吃了,再吃点呀!”
“不吃了——”
她拖着调子,研墨提笔,一封信洋洋洒洒写到夜半。期间秦艽由守阳扶着去沐浴一番,带着周身的水汽回来时,薛灵玥还在禀笔疾书,手边的纸页厚得足像有半本书似的。
他好奇地探过头去看了看,不想被薛灵玥一下捂住,“不许看,我与瑛姐姐许久未见,还得说些体己话呢!”
秦艽讪讪地举起手退后几步,“成,那你写,小的到边上去恭候您总成了罢。”
薛灵玥漫不经心,头也不抬地由着他去了。
等到收笔封口,洗漱一番,活动着肩背往榻上走时,薛灵玥突然觉出不对劲来。
红帐春暖,玉香透骨,这屋中莫名多了些艳光流转的霞色。
定然又是秦艽搞的鬼,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黠色,猛地拉开外层的帐子,身子忽被袭来的黑影大力推到了桌边。
口的惊呼还未溢出,那双精壮的臂膀已将她拦腰抱住,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薛灵玥又喜又羞,“秦艽!”
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鼻尖凑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她。
“伤好了是不是!”薛灵玥躲开,假意攥起拳头锤他两下。
秦艽脸上一副任君采撷的得逞笑意,也不躲,顺势地抓着她的手亲了亲,放到腰侧的衣带上,“请薛大人亲自检查一下?”
“我不要!我明日还得上衙门去呢!”薛灵玥睨他一眼,甩手正想挣脱,冷不防秦艽直接往后一仰,躺下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灵活而修长的手指钻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缠。
“坐上来吧,灵玥。”他轻轻拉着她的手,低语间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另一手温柔地流连在她的腰侧,“咱们都好久没有一起了,嗯?”
他的眼睛像小狗儿,黑眸晶亮,又眼巴巴,直勾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