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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另类辩经,无从下口

作者:烽火林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曹操接过帛书,扫了几眼。


    文章写得很毒,把刘骏描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枭雄:表面仁义,内里奸诈;嘴上匡扶汉室,实则欲篡天下。


    “发。”曹操将帛书递回给程昱,“发往各州郡,尤其是刘骏治下各处——让天下人都看看,他们拥戴的是个什么东西。”


    程昱收起帛书,犹豫了一下:“丞相,还有一事。”


    “说。”


    “淮安传来消息,数日后,蔡邕要在城中心广场设辩论台,公开宣讲新学。”程昱道,“此举若成,新学必深入民心。届时,我等的舆论攻势,恐难见效。”


    曹操眉头皱起。


    公开辩论……


    这一手很高明。把学术争论从士林书斋搬到市井街坊,让普通百姓参与评判——百姓不懂经义,但他们懂谁说得有理,谁能让日子变好。


    若蔡邕真能用浅显语言把新学讲明白,让百姓觉得“这学问有用”,那旧学再引经据典,也只是空中楼阁。


    曹操盯着炭火,良久,缓缓道:“蔡邕大儒也,寻常辩论,怕是无人能敌。


    不能让其成事。”


    “派人去闹事如何?”


    “如何闹事?”曹操反问。


    “辩论台既然是公开的,那谁都能去……”


    曹操一怔:“仲德莫非想刺杀蔡邕不成?”


    “咳咳咳……”程昱闻言,一阵干咳,“丞相言重了,昱何苦为难彼等老朽残躯?只是去……闹事。”


    “只是闹事?”


    “对。”程昱走回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曹操,“按此名单,挑人混入人群,伺机捣乱。若能挑起冲突,引发骚乱,最好。”


    曹操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名单上列了五个名字,都是死士营的人。这些人武艺不俗,精于刺探暗杀,专干脏活,下手狠,不惧死。


    “仲德,万一几人失手被擒,吾等岂非自取其辱……”


    程昱轻声道:“众死士皆口藏毒药,此去被擒便是一去不回。”


    曹操淡淡道:“事成之后,寻机厚葬他们。”


    “诺。”程昱告退。


    “还有,”曹操叫住他,“让许昌的士人联名上书天子,痛斥蔡邕。文章要写得悲愤,写得痛心疾首。就说蔡邕晚节不保,沦为刘骏鹰犬,背叛圣学,背叛天下读书人——把调子唱高,唱到道德制高点。”


    “臣明白。”


    程昱退下后,曹操独自站在阁楼上。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洛阳听蔡邕论经。那时蔡伯喈名满天下,连董卓都要敬他三分。自己还是个骑都尉,只能坐在末席聆听。


    如今,蔡邕在淮安,挡了他的道。


    “蔡伯喈啊蔡伯喈,”曹操轻声自语,“汝一世清名,何苦蹚这浑水?”


    没有答案。


    只有风雪呼啸。


    数日后,淮安城中心广场。


    这里原本是集市,今日特意清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搭起一座木台,高约五尺,宽三丈。台上设一案一席,台下摆着数百个蒲团,供听众席地而坐。


    辰时未到,广场已挤满了人。


    有穿儒服的士子,有粗布短打的百姓,有挎篮的妇人,甚至还有牵着孩子的老人。


    人们呼着白气,搓着手,踮脚望向木台。


    刘骏和蔡琰扮成普通夫妇,混在人群边缘。两人都裹着厚棉袍,戴着风帽,脸上抹了些灰,看起来就像寻常百姓。


    “人真多。”蔡琰低声道。


    “都是看热闹的。”刘骏揽着她的肩,“真正来听讲的,恐怕不到三成。”


    “那也够了。”蔡琰说,“只要有人听,就能传开。”


    辰时三刻,蔡邕登台。


    他今日穿了件素色深衣,外罩黑色大氅,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拐杖,脚步稳健,一步一步走上木台。


    台下安静下来。


    蔡邕在案后坐下,环视众人,开口:“老夫蔡邕,今日在此,宣讲新学。”


    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台下暗藏了扩音铜管,这是工坊的新发明。


    “新学是什么?”蔡邕问,“有人说是歪理邪说,有人说是离经叛道。今日,老夫就从头说起。”


    他从案上拿起一张纸:“这是一张地契。甲卖给乙三亩地,作价十金。请问,这交易公平否?”


    台下有人喊:“得看地肥不肥!”


    “对!”蔡邕点头,“地有肥瘠,价有高低。那如何判断地肥不肥?看土色?看作物?还是凭感觉?”


    众人窃窃私语。


    蔡邕又拿起一个小木盒:“这是一盒稻种。寻常稻种,亩产两石。此稻种,亩产三石。请问,此稻种值多少钱?”


    “那得贵些!”一个老农喊。


    “贵多少?”蔡邕问。


    老农噎住了。


    蔡邕笑了:“这就是算学的用处。地价、粮价、工钱、赋税——人生在世,处处要算。若不懂算学,轻则吃亏,重则破家。”


    他放下木盒,又拿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此物叫‘石炭’,可烧火取暖。同样的分量,石炭比木柴耐烧三倍。请问,若你家冬日取暖,用石炭省,还是木柴省?”


    “石炭!”不少人喊。


    “可石炭有毒烟,要修烟道。”蔡邕道,“修烟道要请匠人,要买陶管,要算工料——这又回到算学。”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圣贤教我们‘仁者爱人’。可爱人不是空话。


    让百姓吃饱,是仁。让百姓穿暖,是仁。让百姓会算账、明事理、知律法——这才是真正的仁!”


    台下鸦雀无声。


    许多百姓瞪大了眼睛。他们听不懂“心即理”,听不懂“致良知”,但他们听得懂地契、稻种、石炭。


    这些是他们每天面对的东西。


    “新学要做的,”蔡邕站起来,走到台边,“就是把圣贤之道,和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连起来。让你们既明理,又会做事。让你们的孩子,既能读圣贤书,也能算明白账,也能看懂契书,也能知道怎么种地、怎么做工——这才是真正的学问!”


    掌声响起。


    起初稀稀拉拉,接着越来越响。百姓们用力拍手,脸涨得通红。


    几个儒生脸色难看,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蔡邕根本没讲经义,他讲的全是柴米油盐。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喊:“妖言惑众!”


    声音很大,压过了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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