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里的火苗轻轻跳动,黎月半睁着朦胧的睡眼,目光温柔得像浸了水,直直落在澜夕身上。
那眼神里的依赖,纯粹又真切,再加上那句温柔的话语,让澜夕的心跳瞬间停跳了半拍。
鬼使神差地,他放下手中未缝完的兽皮衣,起身一步步走到黎月跟前。
他缓缓蹲下身子,淡紫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的脸。
他不懂,明明他们才刚见没多久,她为何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
黎月见他只蹲在面前,没有过来,困意再次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一勾,就握住了澜夕微凉的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让她微微蹙了蹙眉,声音带着未醒的沙哑:“晚上不要缝了,眼睛会累,明天白天再缝……早点睡吧。”
话音落下,她再也撑不住,抓着澜夕的手,头一歪,重新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而轻浅,连眉头都渐渐舒展开来。
澜夕僵在原地,浑身都不敢动,只怔怔地看着被她抓着的手。
她的手白皙柔嫩,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握得不算紧,却像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烫得他心脏莫名乱跳。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伸出另一只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低头,目光紧紧盯着黎月熟睡的脸庞,洗去污渍后的她,眉眼精致,肌肤莹白,漂亮得不像话。
她真的没想过和他结契吗?
可如果她想,她大可以趁他昏迷时滴血结契,可以借着救命之恩逼迫他,也可以在展露美貌后刻意讨好,可她没有。
她救他、治他,所要的回报不过是两件兽皮衣,对他的态度,坦荡又淡然,唯有刚才那一瞬间的依赖,太过反常,却也让他动容。
澜夕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的手心,他就这么蹲在她身边,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很久,他才抽回了自己的手,又悄无声息地回到角落,重新拿起兽皮衣,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专注。
第二天,黎月是被烬野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问道:“烬野,怎么了?”
烬野满脸愤怒,气呼呼地指着木桶里的澜夕,控诉道:“黎月,我看到澜夕摸你了!他都不是你的兽夫,凭什么摸你!”
黎月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澜夕正泡在木桶里,淡蓝色的鱼尾轻轻晃着,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
察觉到黎月的目光,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淡:“不是摸,是丈量尺寸。不量好尺寸,我怎么给缝合身的兽皮衣?”
黎月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没有生气,反而问道:“量好了吗?要是没量好,我可以配合你再量一次。”
澜夕的目光落在黎月身上,停留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道:“……还没量好。”
黎月闻言,要起身走向澜夕。
可她刚动了一下,烬野就立刻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急声道:“黎月,不要去!他肯定是想趁机摸你,他就是故意的!”
他一想到澜夕触碰黎月的画面,就心里发酸,满心都是不爽。
黎月无奈地笑道:“不量好尺寸,缝出来的衣服不合身,穿起来会不舒服。还有,声音小一点,外面还有流浪兽人在徘徊,要是被他们听见,我们就麻烦了。”
烬野闻言,脸颊微微泛红,有些愧疚地松开了她的手,低声道:“对不起,黎月,我知道了。”
黎月笑着揉了揉他的发丝,安抚道:“不要吃醋,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兽夫,你吃什么醋?”
听到这话,烬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委屈和不爽一扫而空,还刻意转头,朝木桶里的澜夕看去,露出得意的笑容。
澜夕看到烬野的目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
黎月走到木桶边,站定在澜夕面前,问道:“哪里的尺寸还没量好?我配合你。”
前世澜夕给她量尺寸时是直接上手量的,自然又亲昵,可这一世,两人还没有结契,他又对她心存戒备,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量。
澜夕抬眸,目光轻轻扫过黎月的胸口,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自在,连忙移开目光,低声问道:“你有多余的兽皮条吗?用兽皮条量,更准确。”
黎月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想用兽皮条避开肌肤接触。
她点了点头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截兽皮条,递到澜夕面前:“有,给你。”
澜夕接过兽皮条,从木桶里起身,擦干身上的水珠,走到黎月面前。
他刻意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指尖捏着兽皮条,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开始丈量尺寸。
他的分寸掌握得极好,每一次绷紧兽皮条,都只是轻轻贴合她的衣物,没有半分多余的肌肤触碰,神情专注又克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黎月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澜夕脸上。
他的容貌依旧惊艳,淡紫色的眼眸像琉璃般澄澈,睫毛纤长,鼻梁高挺,肌肤白皙,五官像是雕刻般绝美。
可她知道,澜夕最烦别人过分关注他的容貌,怕他不自在,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迅速移开目光。
她垂眸看向他正量尺寸的手,手指修长干净,动作轻柔。
澜夕却微微蹙起了眉头,心底莫名有些烦躁。
他能感觉到,黎月只是最开始扫了他一眼,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他,神色平淡,没有惊艳,没有痴迷,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关注。
这和他以往遇到的所有雌性都不一样。
怎么回事?难道她并不喜欢他的容貌?
可昨晚,她明明那么温柔地叫他休息,那么依赖地抓着他的手,眼底的心疼和眷恋,绝不是装出来的。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澜夕的心思越来越乱,连量尺寸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量好了吗?”黎月见他动作放缓,轻声问道,语气自然。
澜夕回过神来,连忙收回思绪,低声道:“嗯,量好了,今天应该就能缝好。”
黎月闻言,轻轻笑了笑道:
“其实不用这么着急,以后你都会跟着我们,也不急这一时。等出了地洞,外面光线好一点,你再缝也不迟。这里光线太暗,一直缝衣服,会累坏眼睛的。”
澜夕猛地抬眸,看向黎月。
一模一样的话,昨晚她也说过。
只不过那时,她的眼中盛满了温柔,藏着化不开的眷恋和心疼。
可现在,她神情淡淡,语气平和,眼底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仿佛昨晚那个对他展露柔软的雌性,只是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