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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娃啊,你着相了!(3k)

作者:万里万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看着久违了的青州土地,杜鸢一时间都有点恍然。这是自己误入这片陌生天地的第一站。


    那些日子里的摸爬滚打,桩桩件件都清晰无比,实在刻骨铭心。


    笑了一下后,杜鸢从弥水河上一步迈出的走到了河岸边上。


    看了看日头,理清了方向,便顺着官道一路找了过去。


    不多时,杜鸢就瞅见了那座茶棚。


    还是和以前一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依旧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唯一变了的就是招牌。


    从最开始简简单单的两文一碗,变成了如今的一碗售钱二文,二碗分文不取,三碗半价惠客。


    这是杜鸢第一次从这儿过时,店家就换上的,后来虽然也被店家请来过,但是那时已经夜深,杜鸢反倒没注意到这个去。


    会心一笑后,杜鸢又瞅见了那个自己送给店家的碗——如今依旧好端端的供在里屋最显眼的地方。


    熟悉的一切让杜鸢越发怀念,不过是离开了这么一段时日,没想到竟然有恍若隔年之感。


    杜鸢驻足凝望片刻,才寻了个临道的空座坐下,扬声笑着唤道:


    “店家,来一碗热茶!”


    “好嘞,来了您。”


    那声应和依旧中气十足,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可让杜鸢心头一怔的是,闻声端着粗陶茶壶与瓷碗快步过来的店家,眉眼间满是初见的客气,竟似半点没认出自己来。


    熟门熟路的给杜鸢满上了一碗热茶后,店家又指了指棚外挂着的招牌,热络地介绍道:


    “咱们小店有规矩,续第一碗茶分文不取;您要是还觉得不过瘾,再添一文就能喝上三碗,划算得很!”


    这话说的杜鸢十分惊奇,店家这是真没认出自己来?


    想到了那华服公子的杜鸢,突然又看向了自己的手。


    当日在寒松山上,那自诩一双眼力无人能出其右者的王公子,也是没能认出二人之间曾见过一面来。


    所以,如今这是一样?


    思绪翻涌间,杜鸢连忙叫住正要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的店家,问道:


    “店家,您再仔细瞧瞧,可还认得我?”


    店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向杜鸢,眉头微蹙着端详了好半晌,目光从眉眼落到衣襟,又缓缓移回来,最终还是歉然地摇了摇头:


    “实在对不住客官,我瞧着您面生得很,确是没记起您是谁来。”


    说完,店家又笑着说道:


    “要不,您提个醒来?说不得我一琢磨就给您想起来了呢?”


    杜鸢迟疑了一下后,终究是摇摇头道:


    “无妨,无妨,您忙去便是。”


    青州的佛爷,西南的道爷,还有要去京都的儒生。


    杜鸢还是打算将其好好分割开来。


    如此对自己十分方便,且好处极多。


    既然打定了这般主意,就不好在让店家知道了,倒也不是信不过对方。


    只是世间许多事,从来都是个不知道才最安稳,一旦知情,反倒容易平白将人牵扯进那些错综复杂的境遇里。


    可杜鸢没料到,刚目送店家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阁下瞧着,倒是位同道中人吧?”


    杜鸢顺着看去,只见那开口的汉子胸襟大开,气质洒脱。旁人看了可能会觉得他是个寻常壮汉,了不起会几手拳脚功夫。


    但杜鸢看去,却能明锐的看出一点异象来。


    只是这份“看见”实在有限,他也只勉强能察觉到汉子周身萦绕着一丝微末气脉,在皮肉下缓缓流转,微弱的险些忽视。


    这般眼力,莫说和如今他在佛、道二脉的修为比了,就连他第一次踏足青州时的水准,都远远不及。


    杜鸢瞧着,心头反倒掠过一丝好笑——看来自己这儒家一脉的修为,还差着不小的火候啊。


    杜鸢对此倒也不甚在意。毕竟他并非真的要从头修起,不过是在已有的根基上,另择一条大道重新摸索罢了。


    且以他的能力,只要在合适的时机认认真真布置一下,轻易间便可一日千里!这么一来反倒显得如今这种状态十分难得了。


    “的确算是道友!”


    见杜鸢坦然认下,那汉子眼睛一亮,笑意瞬间浓了几分,凑过来些问道:


    “我就瞧着阁下气度不一般,定是同路中人!只是还没敢问,阁下究竟拜在哪座仙门之下?”


    杜鸢指尖在茶碗沿轻轻摩挲片刻,缓缓道:


    “算起来,该是儒家一脉。”


    “儒家?”汉子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他显然没听过以儒家为仙门的说法。


    但这点困惑转瞬就被他掩去,话锋一转,又问道:


    “原来如此。那道友今日来这茶棚,莫非也是想探探这位店家的根底?”


    “哦?这话怎讲?”杜鸢抬眼反问。


    汉子左右瞥了瞥,随即压低声音,指尖朝着茶棚后檐的方向虚指:


    “道友竟没察觉?这店家的茶棚后头,一直挂着二三十把泡过桐油的纸伞,日夜不撤;而且他每天都会对着那些桐油伞,恭恭敬敬奉上三炷香,从未断过!”


    说到这儿,他拍了下大腿,语气笃定得很:


    “再加上我平日里打探到的零碎消息,我敢断定这店家手里,怕是养着几十个阴兵!”


    杜鸢闻言,下意识回头扫了眼茶棚后方,又转眼看向周遭。


    邻桌的茶客正高声谈着青州近来的粮价,远处有人挥着帕子招呼店家续水,汉子旁边甚至还有个孩童在追着蝴蝶跑,可竟无一人对他们的对话侧目,仿佛有什么东西将两人的声音与周遭的热闹隔了开去。


    杜鸢认真瞧向那汉子,很快辨出玄机在他脚下:


    不是地面上那几道刻意用脚尖画出、看似符箓的浅痕,而是他鞋底压着的某样东西。


    一丝极淡的气机正顺着他的鞋底缓缓流转,却又明显绕开了那些故作显眼的痕印,只在鞋底盘踞。


    显然,这汉子是既要给自己展示能力,又要防着自己。


    杜鸢心头了然:这倒不是什么恶意,不过是走江湖的寻常心眼——既想露几分本事拉近距离,又要留一手防着意外。


    这让杜鸢嘴角微扬地反问:


    “就算他真养着阴兵,那又如何?”


    汉子见他不惊讶,反倒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声音里满是热切:


    “我手里也算捏着点好东西,盘算着拿去跟店家换几个阴兵来!最好啊,还能求他传我那豢养阴兵的法子!”


    “你是不知道,这阴兵可厉害得紧!再厉害的鬼物见了,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拦路作祟了!”


    听他这话,杜鸢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这汉子的言行间,透着一股对“仙门”“阴兵”的粗浅认知,着实不像是那些老东西的正经门人。


    他又多瞧了汉子几眼,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身后那座隐约可见的青州城轮廓,心头恍然:


    这汉子,怕和昔日青州那僧道、还有那两三个不成气候的小妖一样,都只是那些老东西布下的“棋子”一级罢了。


    懂些皮毛,知道点零碎消息,可真论起来却连他这个异乡人知道的都不及。


    不过瞧这汉子眉眼坦荡,说话时带着股未经世故的热切,倒不似作恶之徒。


    杜鸢沉吟片刻,便动了提一手的心思。当然,自己如今眼力不够,与之相处的时间也短,不能就此便作了判断。


    所以杜鸢心头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后,方才是继续看向了汉子。


    随之,杜鸢笑道:


    “娃啊,你着相了!”


    杜鸢本想说道友的,但正欲开口时,却还是忍不住来了一句‘经典’。


    此话一出,那汉子亦是本能的觉得那里变了,可修为太低,眼界更低,只能靠着天人交感和那丝来自杜鸢的善意,模模糊糊的觉察出一点不对来。


    旁余的,那是半分也说不出来。


    但他这个人,不笨!


    所以他马上从先前那副洒脱样子变成了如今正襟危坐,至此还觉得不够的,又赶紧起身拱手问道:


    “还请指教!”


    杜鸢笑着点了点他道:


    “你啊,见了旁人的脸皮,觉得他们笑着便是好了,却没想过他们皮肉之下是不是还有两颗心藏着呢?”


    这话的意思难道是


    汉子猛然想起了那将自己收为外门弟子的师傅。


    但这终究是对方的一面之词,所以他还是说道:


    “那是我恩师!阁下还请慎言!”


    杜鸢看了看他,然后突然抬起手中茶碗朝着他面门就是一泼。


    茶水温热,别说修士了,就算是孩童都烫不到,所以汉子没有觉得痛,只是本能的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却又赶在开口之前。


    突然觉得灵台清明无比不说,他还从背后听见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色虽然因为哀嚎而变了调子,但怎么听都像是自己的.恩师?


    一时之间,汉子的脸色变的极为精彩。


    杜鸢也放下茶碗笑呵呵道:


    “你看看你,我都没说是谁呢,你就觉得是在指你的师傅,这不是说其实你自己都隐约猜到了不对吗?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执迷于那副笑面相啊?”


    汉子嘴唇微微颤动片刻后,便是冷汗淋漓的跪在了杜鸢面前:


    “小人知错了,还望前辈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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