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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能救

作者:万里万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待到日上三竿。


    姗姗来迟的新郎官终于骑着骏马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一见了来人,几个镖师当即大喜道:


    “来了,来了,新郎官终于来了!”


    听到这话,新娘子一行也是分外高兴。


    而坐在花轿中的新娘子更是娇羞不已,一双素手在红盖头下止不住地绞弄着衣角。


    新郎官策马行至花轿前,望着那顶红轿,竟一时怔住,恍若梦中。


    直到杜鸢含笑提醒:


    “新郎官,吉时已至,该请新娘子启程了。”


    对方这才恍然,继而对着花轿说道:


    “妹子,我来接你了。”


    然而,花轿内一片沉寂,并无回应。


    新郎顿时手足无措,惶惑地望向杜鸢。


    坐在轿前的全福夫人见状,不由得笑骂道:


    “哎哟我的傻姑爷!我家姑娘好端端一个黄花大闺女,新嫁娘上轿头一回,羞都羞死了,这般情形下哪好意思应你的声儿?”


    些许惶惑方才如潮水般退去,


    转而化作眸底一片温柔春水。


    这让唯二心知肚明的镖头看的分外感慨。


    明明二者天造地设,怎么就.


    他不敢露出端倪,只能急忙擦着眼睛说道:


    “哎呀,我当初还没这小子俊。”


    待到新娘子一行在新郎官的带领下徐徐离去。


    队伍穿过城门,缓缓行在略显寂静的县城街道上。两旁偶有好奇的百姓探头张望,本意是沾沾大婚的喜气,可当他们看见领头的新郎是何人之时,便是纷纷色变的退避而去。


    泰安县不大,所以什么事情都传的很快。


    好在花轿帘帷紧闭,外面不见里面,里面也不见外面。唯有那顶红轿,在正午的阳光下,红得有些刺目。


    终于,队伍抵达了李府。府门大开,丝缎红绸自然早已挂上。


    鞭炮锣鼓也已安排。


    二者齐鸣之中新郎翻身下马,第一步踩的有些飘渺,可随后便是越走越坚定地来到了花轿前。


    这一次,无需提醒,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轿门深深一揖,饱含深情的看着花轿说道:


    “妹子,到家了。下轿吧,我们拜堂!”


    轿帘被全福夫人轻轻掀起。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在盖头的遮掩下,由新郎和全福夫人一左一右虚扶着,缓缓步出花轿。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对此心知肚明的每一个人都觉得,新娘子那红盖下的脚步似乎过于虚幻。


    新郎的手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他“握住”的那只素手,冰冷得不似活人,但他却握得更紧了,无限的怜惜和挚爱皆在这不言之中。


    在满堂宾客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有惊惧,有不解,有同情,新人被引至布置好的堂前。


    主婚的是新郎大父本人。他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一拜天地——”


    新郎深深拜下。新娘的身影在他身边,同样盈盈下拜,红盖头垂落,姿态完美无瑕。


    “二拜高堂——”


    新郎的父母端坐上方,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和那个看不见面容的“儿媳”。新郎再拜。新娘亦随之而拜。


    “夫妻对拜——”


    新郎缓缓转身,面对着近在咫尺、却隔着一层红绸的“妻子”。他有着太多的话想说,太多的情绪想要倾诉。


    因为哪怕杜鸢没说,他也猜到了。


    要结束了,他的妹子又要离他而去了.


    但片刻后他咽下一切,转而深深地弯下了腰。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得此一刻,已是大幸。


    红盖头下,新娘的身影似乎也微微一顿,然后同样温柔地俯身回礼。


    “礼——成——!”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最后一声“成”字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正极力克制的新郎猛地一怔——新娘子竟朝他低语:


    “三郎,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妹子?!”新郎惊愕失声。


    新娘子却将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


    “三郎,我,我.是不是.其实早就死了?”


    红盖头下,啜泣声虽低,却清晰得近乎刺耳。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除开高堂上的父母和主婚老人还在原地外,其余宾客早已尖叫着四散奔逃!


    道长说过,她未化红煞,是因尚不自知已死。如今她记起来了——岂非即刻便要成煞?


    恐慌如瘟疫蔓延。


    唯有新郎一步抢上前去,欲要伸手去抓新娘的手:


    “妹子,别说胡话!你明明活得好好的!你看,我还能抓着你.你的”


    话音戛然而止。


    新郎的手僵在半空,呆立原地——


    他抓不住她了。


    就好似水中倒影,看得见却摸不着。


    这也让新娘子越发啜泣出声。堂外站着的姑妈和轿夫们,则是错愕发现自己居然浑身湿透,好似才从水里捞出。


    正欲朝着旁人询问为何,却只见旁人争先恐后,仓惶逃离!


    “三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新娘仍在啜泣,口中不断道歉。新郎却异常坚定:


    “不要道歉,你是我的发妻,夫妻同体,岂能有别?”


    “可是,可是我已经死了啊!”新娘的声音充满绝望,“死人哪里配做你的妻子?”


    她还没有如同行之人一般浑身水滴不停。可那股子刁钻阴寒却是越发刺骨。


    以至明明是日上三竿的时辰,却是让整个大堂如坠冰窖。


    “我不管!”新郎断喝,字字铿锵。


    “我说你配,你就配!夫妻之事,只在两人之间——


    与旁人何干?


    与天地何干?


    与生死——更无干系!”


    这话斩钉截铁,天地可鉴。


    故而新娘子立时怔住。那种刺骨阴寒亦是随之一窒。


    余音未落,一声朗笑如惊雷般滚过此间,让一切纷扰慌乱悉数平定:


    “好,好,好!既如此,贫道也就能还你一个活生生的新娘子了!”


    众人闻言,无不大惊失色,齐刷刷望向门口。


    只见杜鸢背着手,立于大开的门庭之中。


    他信步而来,神态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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