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李枫,见李枫始终面无表情,不由得心里打鼓。
这年轻人,是不是稳得有些过头了。
“这位兄弟,我看你气度不凡,咱也别藏着掖着了。”
胖子正色道,“棠云峰现在就是个火药桶,里头不仅有灵脉,听说明儿个还有仙王殿的大人物亲自坐镇。”
“咱们这些散修想喝汤,难如登天。”
李枫看了他一眼,只问了一个核心问题:“真正的入口在哪?”
胖子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敞亮!”
“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大路肯定是走不通了,那些黑衣巡逻队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货。”
“不过,小爷我这几天也不是白混的,在那条道后面,有一条被废弃的小路,能直通棠云峰心腹。”
“条件。”李枫吐出两个字。
胖子拍了拍肚子,站起身,嘿嘿笑道:“没什么条件,就想跟二位交个朋友。”
“小爷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胆子大、命硬。”
“万一真进了矿脉,二位吃肉的时候,分我一碗汤,再保我一条小命就行。”
李枫打量着胖子。
这人看似憨傻,实则步步为营。
他口中的“真诚”,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谁也说不清。
但他表现出的这种“全身心信任”,在尔虞我诈的修炼界,反倒成了一种最高明的伪装。
“先找个地方落脚,明晚动身。”李枫定下了行程时间。
胖子如获大赦,连连点头:“好嘞!”
“我在这附近有个秘密据点,保证安全。”
“走走走,我那还有两壶陈年好酒,咱们边喝边聊。”
他走在前面,那肥硕的身躯晃晃悠悠,每一步都踩在杂草丛生的地方,却奇迹般地没再发出一声声响。
孙二娘落后半个身位,压低声音在李枫耳边道:“这死胖子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而且大宗师圆满的修为,偏偏装成个小偷小摸的散修,我看他别有所图。”
李枫看着胖子的背影,指尖掠过袖口,声音平静而笃定:“无妨。”
“他求财,我们要情报,各取所需。”
“他要是敢反水呢?”孙二娘眼中寒光一闪。
李枫淡淡一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一股让人战栗的漠然:“那就让他真的变成这山里的一堆肥料。”
“走吧,去看看他说的据点,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
夜色渐深,棠云峰的雾气愈发浓重。
那胖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喊道:“对了,还没自报家门,小爷我姓钱,单名一个多。”
“江湖人称‘钱多多’,听这名字,是不是就透着一股子富贵气?”
孙二娘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三人一行,很快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
而在他们身后的矮坡之上,一名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黑衣人缓缓现身。
他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从怀里取出一枚传讯符,手指在符纸上飞速刻画。
“鱼已入网,可以捞鱼了!”
符纸燃尽,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红光,冲入雾霭沉沉的棠云峰顶。
……
归云宗营地内。
赵珩看着手中的画像,又看了看面前半跪着的探子,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已经去了棠云峰?很好。”
他猛地攥紧拳头,画像在他掌心中被灵力震成齑粉:“师尊,隐脉的事得先放一放了。”
“杀父杀兄之仇,徒儿今晚就要先收点利息。”
”那两个散修,绝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
而在远处的小路旁。
李枫猛地停住脚步,回头望向漆黑的群山。
“怎么了?”孙二娘问。
李枫收回目光,眼底划过一抹极其隐晦的嘲弄。
“苍蝇太多,有点聒噪。”
他语气平静,右手却已悄然按在了虚空之中,指尖灵力微颤。
“管他有什么图谋,咱们见招拆招就是了,反正都已经来了。”
远处的山林间,一声惊雷闷响,整座棠云峰似乎都在这一瞬,发出了某种贪婪而压抑的咆哮。
胖子刚在前面引路没走多远,突然浑身一哆嗦,肥肉猛地一颤。
他像个灵活的肉球,瞬间扑向旁边的灌木丛,回头死死朝李枫和孙二娘打手势。
“嘘,别出声!趴下!”
李枫没趴。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借着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树遮掩了身形,目光顺着胖子惊恐的视线望去。
棠云峰山脚的入口处,雾气突然被一股强悍的灵力从中撕裂。
伴随着一阵清越的剑鸣,十几道身披月白色长袍的身影从半空中飘然而落。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剑眉星目,大袖飘飘,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白色灵气,当真是一派仙风道骨。
他身后的十几名年轻弟子更是个个背负长剑,昂首挺胸,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群黑衣执法队杀散修的时候,一刀砍飞脑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
看到这群白袍人落地,几个带队的执法队队长像狗一样迎了上去。
“原来是仙王殿的楚长老,您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领头的队长腰弯得极低,脸上的横肉堆成了菊花,哪还有半点杀神的样子?
那位楚长老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执法队不仅没觉得被轻视,反而立刻转身,冲着手下大吼:“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赶紧把路让开!”
“别让地上的脏血污了仙王殿各位仙师的靴子!”
呼啦啦一片。
几十个杀气腾腾的执法队员瞬间退到两侧。
白袍人踩着干净的青石路,大摇大摆地进了棠云峰,全程连正眼都没看那些执法队一眼。
灌木丛里。
胖子“呸”的一声,把嘴里嚼着的一根草茎吐在地上。
“仙王殿这帮狗东西,真会装大尾巴狼!”
他满脸不屑,肥厚的嘴唇翻飞,压低声音骂骂咧咧:“穿得一个个仙风道骨,跟天神下凡似的,背地里做的全他娘的是肮脏事!”
“这‘屠魔大会’的幌子就是他们最先搞出来的,为了几条隐脉,杀的散修比魔修还多,我呸!”
孙二娘靠在树干上,冷笑一声:“名门正派不都这德行?吃肉连汤都不想给别人留,还非得给自己立个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