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路璟淮沉默,江媣愈发好奇,难不成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当真想看?”
江媣点头。
路璟淮似是想起什么,眉目隐隐含笑。等他将东西放在江媣面前时,是一个药盒。
“这是……?”江媣看着路璟淮眼里的坏笑,心里顿时感觉到不对劲。
路璟淮几乎是凑到她耳畔,尾音若有若无带着委屈。
“媣媣,你不记得了吗?头两次你说疼,总拉着我要涂药,我后来就一直贴身带着了。”路璟淮轻咬住她红得滴血的耳垂,“没想到媣媣这么厉害,很快就适用了……”
“你别说了……”江媣轻声打断,扭头试图推开他,刚一抬手就被路璟淮反手握住,他低笑了一声,继续挑逗:“可是媣媣,是你想知道的,对不对?”
江媣:“……”
见江媣不理他了,路璟淮才稍微收敛,搂住她的腰,继续替她布菜。
用膳时,江媣突然开口。
“祭祀时,你是不是就在城主身边?”
路璟淮一愣,旋即点头应道:“对,怎么了?”
江媣放下筷子,半是斟酌:“你知道石雕上的人是谁吗?”
这个问题,路璟淮有意试探过凌霁回,可等来的却是一句他并非宁州凌家之人。
于是想到这,路璟淮摇头。见路璟淮也不知道,江媣顿时泄气。
“你觉得石雕上的人很重要?”路璟淮一眼看出江媣的心思,回想到她与牧则清的对话,又道,“这件事只有城主与少主才知道,你们是想进城主府去找?”
“如今看来只能这样,闻观,你觉得慕氏三兄妹与凌家的关系如何?”
“很忠心。”路璟淮沉吟,“据我所知,他们三兄妹从出生起,就培养成了凌家的护卫。”
路璟淮停顿了一下,缓缓道:“你也怀疑慕家与凌家有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也?”江媣有了兴趣,一双眸子透着亮色,倾身问,“你是不是知道?”
“你猜得不错,当年慕家落难,凌家是主谋。那时的凌家,尚未分为两派,也就是如今的桃源郡凌家与宁州凌家。”
“主谋?难不成很多人参与了此事?”
路璟淮定定看一眼江媣:“你所熟知的应家也是帮凶,不仅如此,凡是有资格参与祭祀的家族当年都参与过此事。”
江媣强忍心中讶异,仰头问:“他们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寻到的线索到这也断了。”路璟淮继续道,“但可以明确,凌家也是因为这件事分为两个派别,桃源郡如其名为守旧派,自此退出权力中心,为一方安隅。”
“另一个凌家则寻了宁州韬光养晦,以待多年后重回竺屏城?”江媣自然接上,对上路璟淮肯定的目光,呢喃道,“这也解释得通为何竺屏城多年城主不曾露面,应家手握大权。”
思及此,江媣微微蹙眉,好似又有一大片乌云拢住眉间。路璟淮见状,亲了亲她的前额,温声抚慰道。
“别担心,我有办法。”
接下来的十几日,牧则清和赤银日日登门探讨此事,起先牧则清看路璟淮处处不顺眼,时不时就开口嘲讽,直至后来他发觉路璟淮并非纸上谈兵的蠢才,才渐渐收敛。
每次临近黄昏,牧则清都会说一句。
“真不打算留我们啊?”
抬眼面对的就是路璟淮含笑的眸子,随后就被家丁“请”出门了。久而久之,牧则清对闻府越发熟悉,时不时能同几个眼熟的仆从聊上几句。
这日,牧则清照样被赶走了。他百无聊赖地走在庭院里,心里想着事,转眼就走到了一处不熟悉的院子。
正当他茫然准备离开时,倏忽面前走过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但身上的常服又与他平日见过的仆从不同。
他盯着那人看,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那人终于舍得回头。
一身深色暗纹,连束住腰间的长带也是玄色,全身上下唯有含着的草是唯一的亮色。
看到是牧则清,陈绍也明显一愣,他僵硬地直转头,趁着牧则清尚在愣神之际,立刻躲进了周围的屋子。陈绍安心地拍胸脯,倏忽发现他刚捡到的草又没了!
陈绍痛心疾首,他趴在门内,微微张开一条缝,仔细观察着牧则清的神情,内心不断期望他没看清。
陈绍的动作快得犹如刚才只是牧则清的错觉,若不是看到掉在地上的那根一看就是陈绍精心挑选的小草。
他记得下早朝有一次,恰好就听见了陈绍在给路璟淮介绍他是如何挑选合适的狗尾巴草。
他不记得路璟淮当时是什么神情了,他只记得他听完陈绍那袭话,要是自己是路璟淮,定然要狠狠骂他一顿,不,三顿。
也是那时起发觉路璟淮的脾气是真好啊。
不过,想归想,牧则清抬头对着周围,喊出了那句许久没有提起的名字。
“陈千户。”
他等了一会儿,依旧没人应道。
身后传来赶他走的仆从的声音。
“步公子,你怎么还没走?”
牧则清一听到这个声音,旋即认命般地闭眸,连刚才陈绍的事都抛之脑后。
“我这就走!”
**
次日,江媣早早地醒来,今日便是解开蛊毒的最后一日。方窗外轻快的鸟鸣声,仿佛也预示着她的心情。
江媣拾起书案面上昨日探讨出的初步计划,正准备往上添两笔,没成想手边的笔墨却不见了。
贴身的婢女见状,连忙要去库房拿套新的来。江媣出声阻止:“不用,我正好有事要找他。”
如此,婢女只好福身离开。好在,江媣和路璟淮的院子离得很近,走两步就到了。
许是路璟淮吩咐过,江媣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他的寝殿。
方一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鎏金紫炉上方吹着袅袅薄烟。
江媣倏忽记起,昨日路璟淮好似是与她说过今日要去一趟城主府,等午膳再来找她。
既如此,江媣捏着那叠纸,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稍微思索了片刻,还是踏进了殿内。
她走至书案旁,赫然看见了上面有一支新玉簪和几块体无完肤的玉石。江媣轻轻拾起,内心不免惊讶。
这一支与她先前遇险碎掉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轮廓用了金镶嵌,份量更轻盈、便手,也不同之前那样易碎。
之前破土的念头悄然生长,不知何时竟成了一颗不可忽视的长苗。
江媣颤颤放下玉簪,连同那叠纸一同落在案上。屋里点着令人心安的香,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唯有心中一颗“砰砰”狂跳的内心。
江媣努力平复着,抬手把添上的一笔一划写下。一边写,一边想。
万一是她想错了呢?万一又是空欢喜一场呢?
任是江媣极缓地把每一个字写上,字迹极其工整,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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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日的簪花楷体,略有不同。可她的内心依旧犹如波涛的潮水席卷所有。
倘若就是有这个万一呢?
江媣念及此,在心里轻轻朝闻观致歉,然后小心地放下笔墨,往整面木柜迈开步子。
江媣心忖,如果是路璟淮,会把东西放哪呢?
她大致扫视了一圈,旋即锁定了几个地方。在打开抽屉前,江媣再次默默致歉。
江媣把能想到的地方几乎全部翻了一遍,但就是找不到。刚才那颗泛着激动的心缓缓失去活力,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跳着。
江媣莫名有股颓然,目光朝向最后一个地方——床榻。
她缓缓走过去,似是想把这个时间拉长。江媣站在床边,欲作祟的手迟迟不动,一直悬浮在上方。
终于,她鼓起勇气掀开了锦枕,下面依旧没有一物。
江媣的手顷刻松开,一股莫名的委屈感涌上心头,她强忍着泪,想把歪掉的锦枕恢复原状。
锦枕方才从手上一落,旋即砸向了叠放整齐的被褥,露出了里面的存放之物。
是一个香囊和一本笔记。
江媣含着泪花的目光一滞,似与那香囊遥遥相对两眼。她记得这个香囊,上面纹了山茶和云烟的纹样,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她颤着手把香囊拿起来,里面她放着的香料已经所剩无几,鼻间只能闻到一缕极淡的花香。
闻观果真是路璟淮。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江媣尽管心里已经有了预演,但还是不自禁宕机了一会儿。
她把那本笔记拾起,慢慢打开。目光扫过一行行熟悉的字迹,不自觉捂住了唇瓣。
【天韵十七年十月三日,首战告捷,永州平安。】
【天韵十七年十月十七日,夺回沧州。】
【天韵十七年十一月七日,没收到媣媣回信。】
【天韵十七年十一月十日,夺回平州,左眼受伤,依旧没收到媣媣回信。】
……
【天韵十八年二月一日,醒来失忆,好在有媣媣的香囊。】
【天韵十八年四月三日,媣媣的亡夫是我。】
江媣的目光定定落在最后几个字上。
当夜,屋外一片寂静,唯有屋内月影之下重叠着两道身影,时不时袭来几声娇喘。
从回府一直至夜晚,路璟淮一直未曾离开江媣的院子。他一时也没想明白,江媣为何突然缠着他,不让他回去。
而且今夜江媣比前七次坚持得都久,路璟淮低头吻住了她,凑耳夸奖道。
“媣媣,好厉害。”
又不知过了多久,江媣无力地趴在他肩头,轻声喘气,如瀑般的青丝缠绕在他们之间,紧紧贴合。路璟淮揽住她的腰翻身,将她重新压在身下,吻去了她脸上的清泪。
“媣媣,休息了,好不好?”
江媣的嗓音带着哭腔,却还是坚持道。
“再来一次……”
路璟淮面露错愕,用额头抵住她,轻声呢喃。
“难不成做糊涂了?”
江媣:“……”
江媣咬牙,要不是为了……
“……继续。”
路璟淮只得依言继续,情至深处时,江媣的视线愈发模糊,面色绯红。
她虚力地想勾住他的后颈,路璟淮见她有话要说,揽着她的背,让她凑得更近些。
听见那句话时,路璟淮的瞳孔一缩,险些……
“阿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