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刚才所说，世界上灵的量是恒定的，它们只能转移，无法再诞生了。」
「这次的问题和这个有关吗？」
姥姥满意地笑了。
「很敏锐。这次的修复，就是指修复『灵』，但我不喜欢修复这个词，因为并不是世界树本身出了问题，而是祂太温柔了，才会一味地给予。」
刚才漂浮的茶水还在，姥姥挥手，人类水滴中的荧光被扯出来，回到了世界树的体内。失去荧光，变得暗淡的世界树，缓慢地伸展枝桠，最终，恢复了生机。
我盯着眼前的人类水滴，里面的荧光一开始就比别的种族多，我原以为是姥姥没有在意这些细节，现在才意识到，是有意为之——被剥夺了部分荧光的人类，现在才和别的种族持有相同数量的荧光。
「孩子，你刚才就已经意识到了吧？」
「是的……我发现，八大种族融合成人类的时候，和世界很像。」我咽了口唾沫，「就像是种族『世界』重新诞生了那样。」
人类的诞生，是「世界」分裂的逆过程，当八大种族重新合成一体，或许……
「那你知道，人类是怎么诞生的吗？」
姥姥打断了我，将我的思考拽回诞生之前，但我却不明白她的意思。
「不是混血吗？」
她摇了摇头。
「是混血，但我问的不是这个，人类不是偶然的奇迹，而是有意而为之。」她顿了一下，「你一定在想，是谁有这种能力吧？」
但是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能够捏造全新的种族，而且还是『世界』逆诞生的存在，那当然是，世界树。」
世界树的水痕发出亮光，仿佛在奖励我的正确答案。
「没错，几百年前，世界树发出彻夜的光，那天，我们才知道，原来世界树也会下达神谕。真正促成这件事的人，还是天使族的某个存在，而这些混血也确实是事实，只是祂通过什么方式，却不得而知了。」
姥姥的视线投向窗外，世界树正在摇摆祂的叶子，悠闲地伸展。
「天使族的存在……」
我与辛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找到了那个答案。
恐怕是返乡人。
「那个天使族的事，可以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姥姥谴责地说。
「孩子，今天已经很晚了，这些事等之后问也不迟，还是先说世界树的事吧。」
我挠挠头，为自己的心急道歉。
「每个种族都会因为灵的多少拥有不同的特性，那么人类会拥有世界的能力吗？」辛勒问。
「世界早在我们诞生之前就消亡了，就算有，我们也无从分辨。我知道的只是人类的特性。」
这是教科书无法触及的领域，甚至特性一词也是第一次听闻，我不禁提起一口气，紧张地等待姥姥的话。
「人类的特性，是灵的完整接触性。」
「完整接触性？」
辛勒难以置信，和我茫然的目光对视，他焦急地挠挠头。
「该怎么和你说呢……每个种族都有一定的灵的接触性，也就是能通过直接触碰汲取灵。但完整接触性不同，它能直接碰到灵。简单来说，就是比所有种族都能更好地汲取灵，恐怕这对人类来说已经是一种本能，因为这已经触及了灵的本质。」
「所以才要人类来把灵还给世界树？」
其他的事，辛勒也不是很清楚，姥姥便接上我的问题。
「是的，只有人类能归还灵。人类的发展远超世界树的预料，在酿成大祸之前，必须付出代价。」
我迟疑了一会儿。
「但我……我并不是人类。」
姥姥仔细地打量我。
「格曼……族长怎么说？」
「他说没关系，我可以。」
她点点头。
「他有分辨的能力，他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你也拥有人类的完整接触性。」
一直抬头看着窗外的辛勒见缝插针。
「姥姥，我们该回去了，明天和南珠约好了见面，不好迟到。」
「这么快就玩在一起了？」姥姥好笑地挥挥手，「好吧，回去吧，早点睡。」
我跟在辛勒身后出门去，正准备合上门，姥姥在门缝后，突然叫住我。
「刚才忘了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卡沃伊，姥姥，族长没和你说过吗？」
她眨了眨眼。
「询问本人才是礼貌的做法噢。我的名字是格莉丝，你可以一直叫我姥姥。」
看来交换名字也是礼貌的做法。
「啊对了！」
辛勒大叫一声，从我身后探出头，扒拉着门框。
「姥姥，我明天要带卡沃伊去月光花海！」
「好哦，注意安全。」
姥姥轻飘飘的回应被关在门后，我随辛勒回了家。
回到家，随着关门的动静，盆栽晃了晃，透明小花挤进视野。
「说起来，姥姥根本没说花的事啊？」
「我明天和你说呢，」辛勒撑开帘子，示意我过来，「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啦，这一个月，你就住在这儿吧。」
比古斯塔乌家的房间小很多，但放了更多的东西。左边是置物架，整齐排放着不少药剂瓶子、不同色泽形状的珍珠海螺贝壳，以及各色宝石。右边则是书架，散发着盈盈的光，粗略来看，都是些《人类简史》、《世界树通史》这类的书籍。
「这里没有床啊？」
「啊啊，忘记和你说了。」
辛勒从我身边游进房间，顺势牵住我的手，向上游。不过多久，就看到一张礁石做的桌子，与一张狭小的床铺。
「和人类的平面轨迹不一样，人鱼一般都喜欢立体空间。如果下次找不到东西，可以试着去高处找找呀。」
将我送到床铺上，辛勒便打个卷儿游回去。
「你还分不清时间，所以明天我会来叫你起床。如果有事，可以敲敲你床后面的墙壁，我就在后面。」辛勒笑眯眯地说，「明天见，卡沃伊。」
咔哒。
门关上，灯也暗了。
我睁着眼睛看屋顶，消化姥姥说的那些话。在陌生的地方，我很难入睡，但人鱼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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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围令人安心，没过多久，便陷入了香甜的黑暗。
一夜无梦。
「卡沃伊，起床！南珠来了！」
喊我起床的声音大，敲门的声音倒小，我还没完全醒，先迷迷糊糊地应了，让他等会儿。脑子里的浆糊慢慢沉淀，我费劲地睁开眼，发现房间的光源随着意识清醒，渐渐发出微弱的白光，比起灯光，更像自然光。
翻身下床，穿上辛勒给的衣服，随便扒拉两下头发，便打开了门。
出门就撞上了南珠，她正端着碟子，路过我的门前。
「你醒啦，快去洗漱一下来吃早饭吧！」
我还有些茫然，打着哈欠被辛勒推向盥洗室，咔哒一声，门在背后关上了，房间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今天的早餐是南珠从陆地上带来的面包和果酱，说是太喜欢了，特地带回来的。
「人鱼的早餐是什么？」
我把蓝莓果酱抹到白面包上。
「嗯……」辛勒咬着面包，含含糊糊地回答，「就是一些海洋生物吧，海草鱼虾之类的。」
辛勒已经好久没回家了，更熟悉的南珠，此时正忙着撕咬，咀嚼，和吞咽。感受到我们的注视，她把面包塞进嘴，灌了一大口茶。
「差不多吧！海里也有自己的食物，但是没有人类那么好吃。」她拧开果酱盖子，将蓝莓酱涂到面包上，「真不知道人类是怎么做的，这么好吃！」
「其他的人鱼也喜欢吗？」我好奇地问。
南珠想了一会儿，皱起眉头。
「那倒没有，很多人鱼都不喜欢。我看他们是吃多了咸咸的食物，才不觉得甜的淡的好吃，没品位！」
还要在这里呆一个月，希望我也能接受咸口的食物。
「对啦，你们一会儿什么安排？要去逛逛嘛？」南珠欣喜地贴在桌子上，「我们去买衣服吧！我看辛勒的也很旧了，卡沃伊也没带新衣服，不如就试试最近的潮流呢！啊啊，或者我们去蚌壳深渊那儿？那里可以玩捉迷藏，敲开蚌壳来找人鱼，很有趣的！」
讲起玩，南珠便滔滔不绝，甩着尾巴从沙发游到地面，又从地面游到屋顶。从蚌壳深渊讲到邻居家爱玩捉迷藏的小孩儿，又从小孩儿家的修鳞馆讲到新开的那家服装店。
在一丛盆栽中，她停顿了尾巴，凑近其中的一盆——那朵透明的小花。
「是这个呀……」
当她的手指碰到花时，从她触碰的地方开始，花瓣开始变化，从孢灵般的透明，变成了洁白的实体。
好像一朵平平无奇的花。
「南珠。」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辛勒出现在南珠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腕。手指离开花瓣，这朵花重新变回了透明的颜色。
「啊，对不起……你是介意这种的吗？」
南珠低下头道歉，嗓音里有些紧张。
「没事。」
怎么回事，辛勒的声音也有点不对劲，他生气了吗？他背对着我，看不见表情，他的声音里没有情绪，但节奏很平稳。
「不是问我们今天的打算吗？」辛勒指了指那朵花，「我们要去月光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