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负责人。」
古斯塔乌上前一步，挡住了首领的视线，我和辛勒心领神会，站在古斯塔乌的左右。
「我也是负责人。」莱伊雅斯弟子的身份，应该足够了。
「你们？」首领的脸藏在头盔里，能看见他正在上下打量着我们，「小毛孩就别在这瞎闹，我要找的是人鱼事件的负责人，皇室和神岛的代表人，怎么会是你们两个毛头小子。」
天才少年的脾气本来就差，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像以前那样掌控全局了。这句话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不出所料，天才的眉毛慢慢地拧起来，脸沉下来，露出明显的不悦。
「依本皇子看，眼睛瞎了的人是你。」
「皇子？我可从来没在宫里见过你，冒充皇族可是要砍头的！敢骗大爷我，现在就弄死——」
嘭！
头盔飞了出去，露出头盔底下一张震惊的脸，古斯塔乌不耐烦地挥挥手，身边青色的风元素渐渐消散。
「你最好礼貌点，我和五皇姐一样，脾气不太好。冒充皇族是死罪，那你知道，侮辱皇族是什么罪吗？」
「你、难道你真的是……」他颤抖着嘴唇，浑身颤抖。
古斯塔乌抱臂，抬了抬下巴。
「看来你是这几年新上任的，连我也不知道，再怎么说，我也是给皇室争光的学术界新星，没道理被皇宫除名吧？」
「原来是……古斯塔乌殿下。」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狼狈地单膝下跪，右手握拳，敲了敲胸口的盔甲，「参见殿下，刚才是小人失礼了，还请大人有大量！」
七皇子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挥挥手。
「先说说，这次来是所为何事？」
护卫首领紧张地站起来，头还是不敢抬得太高。
「殿下，我们是奉陛下之令，前来带——」
「雷诺！」
身后传来远远的呼喊，所有人都回头望去，从人类的屋舍跑来几个人，他们正朝着这里挥手。
「你们可算来了。」门口离屋舍很远，这几人急忙跑来，站在雷诺面前，有些发喘。
「刚接到陛下的命令就赶来了，已经是最快了，」雷诺点点头，「不必担心，我已经和负责的七皇子殿下打过招呼了，之后陛下交给我们的事就——」
「什么，不是！」对方连忙挥手，「负责这件事的人是皇太——」
「这位先生，您不是最近很忙，有事情要办吗？」
我抬高声音，盖住了他的后半句话。
「我记得是人鱼设施的改建吧，好像是说要在池子里再多养一些海洋动物？辛勒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你和他去旁边讨论吧。」
趁着对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辛勒便心领神会，接着捂住对方的嘴，将他拖到了一旁。
此人是在皇太子不在期间，代行职责的皇室负责人。本来是与这里的神岛负责人相互制衡，但辛勒和古斯塔乌每日前来，不仅牵制住了双方，并且成为了压制双方的第三方势力。这也是为什么，尽管古斯塔乌抱怨连天，但还是坚持要来。
我们要趁着皇室还没察觉，掌握宅子里的主导权。而直觉告诉我，德拉尔学长会对此睁只眼闭只眼。
只是不知为何，神岛始终没有动作，我瞥了一眼人类住宅，它们被分成均匀的两边，一边是神岛，一边是皇室。皇室的人时常会出来晃荡，但神岛的宅子前空空如也。
在离开溶洞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那位魔法使了。
「为什么要这样带走他？」
雷诺茫然地指着辛勒那边，古斯塔乌便快速接上，开始胡说八道。
「因为人鱼在陆地上生存，就要在空气里喷洒某种气体，用来模拟海洋中存在的元素，否则只要半天，人鱼就会因为缺少元素而暴毙。但这种气体人类吸多了不好，所以替他捂住口鼻。」
「什么气体？什么元素？」
「就算说了你也不懂，而且这是我的下一篇论文，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古斯塔乌抱臂，装作平静地命令雷诺，朝着人类住宅扬了扬下巴，「没有别的事，你们就进去吧，以后还要在那儿住一段时间，先去适应适应。」
「是。」
被辛勒捂着嘴的负责人蹬着脚叫唤，这个十几人的小队又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进去，我和古斯塔乌在后面并肩目送。
「他们刚才说的『陛下交代的事』是什么？」
「在这里，除了人鱼，还有什么事好办？」
我赞同地点点头。
「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
「是个好提议，但我们哪有地方住？」
突然，一直安静的磷开口了。
「住我那儿吧，我在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我今天和南珠她们一起，你们去我家。」
「虽然很感激，但是……」我将视线重新投回皇室派来的小队身上，「还是就在这儿，更方便。」
「真是要冻死人了……」
古斯塔乌一边抱怨，一边在变冷的风里搓了搓手臂。
我深以为然地点头，晚上想必会更冷吧。
「那我晚上也不走。」磷点点头，说要和我们一起。
晚间的风一如想象中刺骨，已经是寒冬，附近只有水池，没有树木遮挡，风便更加毫不留情地刮走温度。下午辛勒和皇室负责人「友好交流」了一通，已经说开了，在这期间，古斯塔乌告诉我，这不是第一次，辛勒也已经非常娴熟，交给他准没错。
如他所料，辛勒高兴地回来了，说皇室负责人已经放弃，认准了古斯塔乌。还说皇太子一直不回消息，想必也是同意的。
「没想到那家伙还有点善心。」
窸窸窣窣的叶片摩擦声挤在耳边，我们四个在灌木丛里挤成一团，虽然不太体面，但好歹很暖和。谈起下午的事，古斯塔乌又开始对德拉尔学长嘟嘟囔囔。
「我看德拉尔一直都挺善良的啊，就是有时候有点吓人吧。」
辛勒扒拉着树枝，一个劲儿地往人类住宅那儿看。我们在离住宅的十米外，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学长根本不善良。」
「你们说的……是皇太子吗？」
在中间的磷茫然地抬头，左右看了看，她的左边是我，右边依次是辛勒和古斯塔乌，我们三人，都安静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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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是不是想说，他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古斯塔乌说。
「你是想说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吓人吧。」辛勒接话。
「你是觉得，他看起来很善良吗？」我收尾。
磷紧张地点点头。
「是的。」
「听好喽人鱼少女，本大人今天就告诉你一个陆上种族的社交法则，」古斯塔乌严肃地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有很多人告诉你，这个人有问题，那么就算你没有看出问题，他也大概率是有问题的。」
「很靠谱的社交导师，学过都说好。」辛勒对古斯塔乌比了个大拇指。
「这种事要让人家自己看好吗？别在这里乱教。」
「卡沃伊，你这话就不对了，人鱼少女心性单纯，缺的就是我这么一个熟知社交的——」
「出来了。」
磷悄声说，合上了古斯塔乌的话匣子，所有人都恢复了警惕，锁定门口的位置。
下午进去的这一小队，竟在夜半时分，整装待发地出了门。但这次不是惹人注目的盔甲，而是深色夜行衣。
「首领，这有什么好穿的，没人不知道陛下的意思吧？虽然那群神岛的魔法使有点麻烦，但他们还不至于为了几条人鱼违抗皇命。」
「该有的准备还得有，虽然是几条只会扑腾的鱼，但好歹也要带上渔网。」
为首的那个大概是雷诺，跟在他右后方，快走几步到他身边的，想必是他的亲信，这个人扯了扯身上的夜行衣，口气里全都是调侃。
让人不爽。
「他们在说什么呢？」
在场只有人类的耳朵听不清。这个距离，人鱼少女也能听见，证据是她逐渐沉下来的脸，于是我简单地挑了重点来回复古斯塔乌。
「说是陛下有令，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敢违背，所以没必要穿夜行衣。」
「噢——真不要脸。」古斯塔乌心领神会，冷笑几声，「那就让他们看看，这夜行衣到底有没有用。」
皇室小队已然开始行动，他们融进阴影里，如果不仔细看，就难以捕捉这摇晃的黑色。他们要前往水池，有两条路线可以选择：左边是人类住宅，前面种植了一整排的树木，阴影遍布；右边是我们的灌木，前方没有遮挡，只是灌木一路延申到门口，期间和水池有相交的部分。
他们会选择哪个，一看便知。
行动开始。
古斯塔乌、辛勒和我，三个人交换一个眼神。
「和以前一样。」
「行。」
「行什么？我干什么？」
「你跟着我，我们跟在辛勒后面，古斯塔乌在我们之后。」
我简单地嘱咐磷，右手举起，正准备挥下，磷突然拽住我的手。
「然后呢？更具体的？」
「更具体的？」我张了张嘴，抓耳挠腮也想不出什么，但那小队已经有些远去了，磷焦急地等待着。
一只手覆在磷的手上面，一同握住了我的手腕，辛勒猛地摁下我的手臂，替我完成了「挥手」这个动作。
「更具体的就是——随机应变！」
他如离弦之箭，猝然跳出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