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乐乐脸色青白地僵在椅子上，就连一向事不关己的韩昱表情也呆住了。
“你知道兔渺在哪？”韩昱拧眉质问，言外之意是穆云缨知道兔渺在哪却不告诉他，这非常不仁义。
“知道又怎么样。”穆云缨一点都不怵，理直气壮地说，“既然是交易，那肯定是要让我看到你的价值。目前你有出过什么力吗？”
韩昱差点被她这番话噎死，什么叫他还没出力，明明是还没有他动手的合适时机。
“你真的知道兔渺在哪？”韩昱不放心地又问一遍。
穆云缨睨着他，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韩昱下巴往上抬，眼睛飞快地眨着，迅速在心里作出决定。他想到穆云缨今早拿出的两份资料，眸光微动，从椅子上站起身，表情难得认真：“那我现在去找穆邵繎他们会合，把两个妖物抓回来。”
“坐下。”穆云缨面色严肃，语气完全不容置疑，“让你去抓人了吗？”
一向随心随意的韩昱嘴角抽搐，以好学生的姿态乖乖坐下。
穆云缨斜支着脑袋看向乐乐：“你呢？想好说些什么了吗？我的耐心有限，你要是坚决不张口，我只好把你送回十八司。”
听到穆云缨提到十八司，乐乐再也忍不住牙关打颤，面色苍白。长发垂落遮住她大半张沟壑纵横的圆脸，另一半脸仿佛置身于泥沼，泛着丝丝缕缕的郁气。
穆云缨沉沉地盯了她一会儿，十分冷淡地收回目光不再说什么，边往外走边整理自己的袖口。
“我们这算是背叛吗？”乐乐说话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纸上。
穆云缨注意到她说的是我们不是我。
下一秒，韩昱不屑地冷哼一声：“背叛？我们是谢瑀的狗吗，他指东往东，指西往西？”
“可是不听话是会没命的。”乐乐嗫嚅道。
所有妖物在拥有人形的那一刻都无师自通地明白自己的命运不再由自己掌控，一切思想行动被框定在谢瑀这个让他们尊称他为尊上的可怕男人身上。
“早死晚死都得死。”穆云缨背靠着墙，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那么怕死就选择晚死的，多活一天算一天，你说是吧？”
她看向乐乐。
韩昱也在一旁附和：“我这个人比较叛逆，喜欢自己的命运自己做主。自从离开尊上，才发现外面如此光明，所以谢瑀他算个屁。”
一时之间，乐乐动摇了，背叛阎王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你想问什么？”乐乐对着手指，弱弱地问。
“这才对嘛。”穆云缨重新坐下，把水推到乐乐面前，“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顶替周淑蓉身份的？”
乐乐嘴唇抿着，还是有些紧张，说话断断续续的，想到什么说什么：“我是通过‘前门’进入上阴间的，一开始我被安排到御膳房的热食部。两个月前，姚桑主管找到我说要给我安排一个新的身份。”
乐乐停顿一下：“她把我和真正的周淑蓉关到一间屋子里，然后让‘化妆师’把我打造成周淑蓉的模样，让‘驯兽师’改变我的动作习惯。我变成了周淑蓉，姚桑给我发布任务，让我给一个人送饭，同时把快餐店作为下阴间的第二个情报站。”
穆云缨之前猜测这或许是和乐乐能力有关却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的，她不由得感慨谢瑀手段高明，人尽其材。
终于说完，乐乐捧着水杯，小口喝着，不时偷偷抬眼观察穆云缨的脸色，等她继续发问。
“真正的周淑蓉在哪？”穆云缨面无表情地卷起袖口，露出半截白皙有力的手腕。
乐乐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穆云缨手上，老老实实地开口：“死了。”
说完，她立刻紧闭嘴巴，生怕这个答案会惹得穆云缨不快。
“前门和第二个情报站是什么意思？”穆云缨偏头，回忆她刚才道出的消息，揉了下太阳穴。
乐乐放下紧绷的肩，低声解释：“不同妖物之间是有区分的，像我这种能力较弱但在尊上眼里有用的是文将，尊上会安排身份让我们像正常人那样通过面试进入，这是前门。”
“而后门就是结界。”她弱弱地瞟了一眼韩昱，问，“你就是从后门进来的吧？”
“嗯。”韩昱似乎想到什么，眸底陡然绽放出一抹炙热，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施施然靠回椅背。
“至于第二个情报所，姚桑会不时在店里发布任务，很多同伴也会来店里吃饭。”
“你事先知道？”穆云缨问韩昱。
“不。”韩昱回答得很快，生怕慢一步就被扣上知情不报的帽子。
穆云缨笑着挤兑韩昱：“小韩你不行啊，同伴开新群了也不叫上你。”
“……”韩昱满脸无语地瞅着穆云缨，想到自己还有求于她，默默忍了。
乐乐噗嗤笑出声，意识到这是哪里立马捂上嘴巴，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行了，今天先到这吧。”穆云缨拍拍韩昱的肩膀，让他把人带回滞留区。
一听自己要被送回滞留区，乐乐急了，眨巴着眼睛变得主动：“等等，您不问我在给谁送饭吗？”
“说说看。”穆云缨似笑非笑地勾着唇角。
“我说了能不把我送回滞留区吗？”乐乐似请求，也是撒娇。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看似凌厉的长官其实很好说话。
穆云缨：“看情况。”
乐乐做了个深呼吸：“我在给莫平送饭，他是我们之前的头头。”
突然从乐乐口中听到莫平的名字，穆云缨顿时冷了脸色，莫平放毒蜘蛛陷害她的事穆云缨还记着呢。
“我知道了。”穆云缨说，“你先回去吧，等我联系你。”
“回哪儿？”乐乐满脸懵圈，不明白穆云缨的意思。
“你从哪里被抓就回哪里去，不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清楚吧？”穆云缨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我能抓你一次，就能抓你第二次。”
门口，韩昱伸手拦住了要往外走的穆云缨，他一双长腿修长笔直，斜靠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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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浪荡。
“干嘛？”穆云缨漫不经心地斜睨着他。
韩昱：“我有情况要补充。”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穆云缨知道他的小心思，无非是想去找兔渺。她挑眉，笑得特别有深意：“说。”
“阎王府内有谢瑀的内应。”韩昱的话不多却一字一顿如同重磅炸弹一样炸在她的脑海里。
“什么？”穆云缨不由惊呼。
韩昱掸了掸额前的碎发，继续说：“我们内部都知道，只要是那个人轮值，就算不冲出结界也能通过他顺利进入上阴间。”
“那人是谁？”穆云缨目光如炬，面色凝重。
“呃，不知道。”韩昱眼神瞟向别处。
“我知道了。”穆云缨点点头，矮身从他的臂弯下穿过。
韩昱在原地十分不解，挠着头，她知道什么，她怎么就知道了。等等，她还没答应带我去找小兔子。
韩昱快步跟上穆云缨的步伐。
.
三日后，清音楼。
穆绍繎在等李应的间隙已经喝了两杯茶半碟瓜子，上了一次卫生间。
自从上次帮老板娘赶跑光头前夫后，穆绍繎已经成了清音楼的常客。宋长林念着他上次的帮助给他免单，穆绍繎推脱不了总是过后把钱偷压在柜台账本下。
几次后，宋长林也就随他去，只不过每次看到穆绍繎都会跑来跟他聊会儿天。
穆绍繎也就从她嘴里知道她前夫叫吴省，名字里带省字却一点不让人省心，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还喜欢喝酒，一喝醉酒就打宋长林，宋长林每次都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后来她对吴省实在失望就拿了家里的现金跑了。
“今天怎么不见你那个小兄弟？”宋长林跟穆绍繎一起嗑瓜子，姿态随意。
“他等会儿来。”穆绍繎边说不忘紧盯着门口方向。
穆绍繎和李应已经连续盯了萧泷三天，这人生活挺枯燥，每天宿舍、清音楼和武馆三点一线行动。
萧泷和江蛇是这次行动的两个主要监视对象，穆绍繎和李应通过抽签抽到萧泷。
穆云缨当时给的资料上只有“目标强大，巡查队离职人员，现经营武馆”三行字，后面通过穆绍繎和李应的观察，在上面又加上“好斗嗜武，武力高强，走路静音，喜好游泳，每天要在武馆的游泳池里游上两个小时，初次判断为虎塑。”
不过补充的大部分内容是李应观察到的。
以现在的时间，萧泷应该从宿舍出来前往清音楼。为了以防万一，穆绍繎让李应在萧泷宿舍楼下蹲守，而他则提前到达清音楼。
不过今天比李应更先到来的是小胖子周实和程木磊。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穆绍繎看着他们有些惊讶。
两个队伍递交观察报告后，经过穆云缨深思熟虑的选择，她决定先对另一个妖物江蛇动手。
今早，韩昱就跟着周实和程木磊一起去执行抓捕任务了。而现在，距离行动开始才过去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