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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离人之怨

作者:月照前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围一片漆黑,唯有角落里的一盏壁灯静静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虞南枝稳住心神,丝毫不慌,慢慢往中间移动了几步,观察着四周。


    咸宜观毕竟是皇家道观,平日香客不断,这经阁之中,总不至于专设害人的东西,多半是自己刚刚行动时,无意间触发了什么机关。


    她走到书架旁,伸出手,指节顺着木质格架徐徐叩过,又将耳贴近架身,凝神辨别着响声的轻重缓急,找寻着机关可能的所在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虞南枝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书架第四层。


    那上面摆的多是书册与卷轴,独独一只越窑青瓷花瓶与众不同,瓶身光洁如玉,丝毫没有堆积灰尘,想来是时常被人拿起赏玩或触摸,才会这般干净。


    她伸手握住瓶颈,试探着往上一提,果然纹丝不动,然后腕上稍稍用力,将那花瓶向右轻轻一扭。只听“喀”的一声轻响,瓶身竟自行转动起来,紧接着,几个书架随之变换位置,露出背后一道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墙壁。


    墙上有一道禁闭的小门。


    虞南枝小心翼翼地朝前走了几步,还未碰到门扉,那小门竟倏地开了,露出门后长长的木质阶梯。


    看方向,楼梯是向上延伸,难道经阁还有第四层?


    虞南枝心想。


    她立在门前,兀自犹疑,身后书架围挡,除了这道小门,她也无路可走。


    踌躇片刻后,虞南枝终于下定决心钻进了这道小门,就在她进入门内的瞬间,门“啪”的一声合拢,几张书架迅速移回原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日光从高处的一扇小窗透进来,明晃晃地铺在楼梯上,虞南枝提起裙摆,一级一级踏上去,没过一会儿,眼前就出现了另一道半掩的门扉。


    “不知是何客来,还望进门一叙。”清疏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虞南枝推门入内,隔扇长窗边的蒲团上坐着一位女冠。


    她看起来已经有了年纪,鬓间点缀着几缕霜色,青灰色的道袍宽宽地罩在身上,手里握着一卷半旧的《南华经》,却许久都没有翻过一页。


    虞南枝已认出此人身份,拱手道:“虞氏二娘拜见金乡县主。”


    金乡县主出身煊赫,乃咸宜大长公主独女,曾在长安名噪一时,然不知何故,二十多年前突然遁入空门,步了亲母后尘,做了女冠主持咸宜观。


    “虞家……镇国公府的?”金乡县主目光落在虞南枝身上。


    “是。”


    “能破开我布置的机关,倒真是个妙人。”金乡县主抿唇一笑。


    虞南枝微微垂首:“不过是侥幸误打误撞罢了,实在不敢当县主如此夸奖。”


    金乡县主移开目光,低头看在眼前的蕉叶琴,说:“我此处久未来人,不知虞二娘子可愿暂留片刻,听我弹上一曲。”


    早有传闻昔年金乡县主的琴为长安一绝,有机会亲耳听见,虞南枝自不会拒绝,撩起裙裾坐在另一张蒲团上。


    金乡县主阖目良久,指尖才在弦上轻轻一拨,素指起落间,琴声流淌而出,时而如高山之云,时而缈如风中丝絮,如泣如诉,哀转久绝,仿佛一树梨花被雨打而落,只剩满地潮湿。


    虞南枝静静听着,心口竟也随着琴音一阵阵发紧,不禁揣度,金乡县主从前是否曾受过情伤?不然,如何弹出这般哀切的曲调。


    琴音渐收,而余韵未绝。金乡县主垂眸望着微微颤动的琴弦,小指轻轻按住最后一丝弦颤。


    “此曲名为《离人怨》,”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虞南枝耳中,“是先母在阿耶故去后所作。儿时,我最不喜欢这种凄婉之音,可过去的这些年偏偏就抚这首曲子最多,总算明白了她当年的心绪。”


    虞南枝心头微动,明白她方才的猜测成真,金乡县主心中的确有一个忘不掉的人。


    她略作思忖,道:“曲声渺远,旧年之事已然远去,就算时时多想,也只会让人平添几分剪不断的烦恼丝罢了。”


    金乡县主:“你这小辈是想劝我?”


    “非也。”虞南枝摇了摇头,“那只是小女的一点感叹罢了,个人的心酸唯有本人知晓,其他人又怎能感同身受呢?”


    言下之意,她只谈对方才那只曲子的感慨,并不对金乡县主的私事发表任何意见。


    “还真是个谨慎的小娘子。”金乡县主瞧着虞南枝低眉顺眼、连忙用话找补的模样,“噗嗤”一笑,原本惆怅的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


    “你这小娘子与我也算有缘,造办处匠人精心设计的机关暗门都被你给破了。来人,给虞二娘子看茶!”金乡县主稍稍扬眉,唤来等在门外头的丫鬟。


    经阁顶端的这间阁楼修建有两个入口,其一藏于三楼机关门后后,就是虞南枝上来时经过的那道门,另一处则是一条空中短廊,与旁侧的锦楼相勾连。


    杏子黄的窄袖身影在廊道那头的门边轻轻一晃,是个丫鬟捧着盏越窑青瓷茶盏走了进来,将茶盏搁在檀木案上,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同样一盏清茶被轻轻搁在虞南枝面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眼帘,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透着淡淡的绯色。


    这不是丫鬟的手。


    虞南枝心头莫名一跳,垂眸朝着茶盏内看去,几枚青叶悠悠舒展,澄清的茶水中,却倒影出一张青年的脸庞。


    竟然是他!


    虞南枝握住茶盏的手猛然收紧,茶盏温热,却烫得她心头发颤,几滴茶水飞溅而出,洒落在檀木案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金乡县主眼波淡淡瞥来,在少女略有些不安的面容上停了停,道:“子煦,你莫要吓到了人家小娘子。”


    崔子煦闻声整袖,叉手行礼:“四郎见过金乡姨母。”


    金乡县主与河阳长公主是表姐妹,崔子煦称呼金乡县主一声姨母是理所应当。


    “辽东都护府新进贡了野山参,圣人赏了三枚到公主府,阿娘惦记姨母的身体,特遣我送一枚过来,给您补养。”崔子煦正解释着他的来意,丫鬟已捧来新蒲团挨着虞南枝放下,他顺势坐下,“方才在门外,恰听见姨母吩咐人奉茶,我便自作主张代劳了,还请姨母莫要怪罪那位女使。”


    金乡县主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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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瘦且苍白,瞧着身子骨确实并不太好的样子。


    说完,他又向虞南枝拱手:“方才是某举止不当,无意惊吓到了虞二娘子,在此赔个不是了。”


    至于到底有意还是无意,唯有他自己清楚。


    虞南枝侧身避开,声音听不出情绪:“郡王殿下言重了。区区小事,小女怎敢承您的一句歉。”


    心底却轻轻一嗤,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就是为了看她出丑。


    金乡县主看着眼前的一对青年男女,你来我往,特别是虞南枝说话句句带刺,但崔子煦却一言不发地听着。这情景……不禁让她想起了许多年前。


    那时,也有位小娘子居高临下,咄咄逼人地列举着另一位青年郎君的种种罪状,可青年郎君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从头到尾,连句反驳都未曾有。直到那位小娘子觉得他着实无趣,拂袖离去。


    半晌后,金乡县主捂胸轻咳几声,对崔子煦道:“东西我已收到,你回去代我谢过河阳表姐。对了,你替我带虞家这个小娘子去锦楼挑把琴。”


    “县主……”虞南枝那双明眸陡然睁圆了,“小女未有寸功,不敢受县主厚礼。”


    能被金乡县主收在锦楼中的琴,不是古雅名器,便是精工珍品,哪一张都价值不菲,虞南枝可不敢乱收。


    金乡县主语气温和却不容推却:“我看你顺眼,想给就给了。再者算起来,你阿娘原是我堂妹,你同样该唤我一声姨母。长辈赐礼,莫非……虞二娘子还要拒绝不成?”


    金乡县主姓柳,与先镇国公夫人同出河东柳氏西眷一支,虽未出五服,但也隔了房,堂姐妹之间不过点头之交。


    金乡县主既然搬出了这份渊源,虞南枝自知难再推辞,敛袖行礼:“小女谢县主赐礼。”


    崔子煦已起身,往侧边让出半步,对虞南枝道:“虞二娘子,请。”


    虞南枝目不斜视,海棠红的披帛绕过臂弯垂曳及地,施施然从崔子煦面前走过。


    刚刚踏上经阁与锦楼之间的那座空中短廊,她便听崔子煦道:“金乡姨母擅琴,锦楼之中除了昔年宫中的赏赐,就是姨母这些年的收藏。她既开了口要送你,便好好选一张,不然她会不高兴的。”


    虞南枝自顾自往前走:“不必郡王殿下提醒,我自会选一张最贵的。”


    闻言,崔子煦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明白虞南枝刚刚的话只是为了怼他,真要挑起琴来,她多半看不上最贵的那张琴。


    锦楼的琴室幽静敞亮,日光透过雕花的贝片窗格,斜斜地铺满了屋子。三十余架古琴陈列其中,形制各异,琴身木纹温润,漆光沉静,每根琴弦都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张是伏羲式,音色沉稳浑厚。这一张是绿绮式,琴音柔和纯净……”崔子煦指着古琴一一介绍。


    虞南枝打眼看去,目光却被角落高处那张通体乌黑、却又泛着珠贝荧光的琴所吸引。见一架木梯斜斜靠在琴柜上,她轻轻踩了上去,想要凑近些细看。


    “这是响泉式,音色清脆宛如泉水叮咚。”


    崔子煦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虞南枝一走神,竟踏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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