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中央太极图阴阳鱼眼的位置，光华汇聚，逐渐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女子身影。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衣裙，赤足，长发未束，容颜清丽绝伦，眉眼一点淡金色的印记。
震惊的是，她的容貌，与楚今依竟然有五六分惊人的神似。
“您是……”
楚今依按住谢锦风，警惕的看着她。
“我是瑶光。”
女子微微一笑，笑容格外复杂。
“或者说，是瑶光当年剥离出的一缕残魂，守着这滴源血和这道选择，等了五百年，终于等到了下一位有缘人。”
“孩子们，别着急选。”
她轻声说，“先听一个……失败者的故事，好吗？”
楚今依看了眼谢锦风的状态，还在伺机挣扎，只觉得心好累。
随便什么吧，能让魔尊消了献祭这个念头就行，哪怕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呢。
她是真要按不动了。
瑶光没有说细节，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勾勒出当年的轮廓：
她与冷双守也曾像他们一样彼此信任，生死与共。她也身负神血，也面临类似的困境。当生命无多时，冷双守像疯了一样寻找解法，甚至不惜触碰禁忌。
“我当时……选择了第一条路。”
瑶光声音微微发颤，“不是让他献祭，而是我骗了他。我告诉他，我找到了真正的解法，需要他离开，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取一件东西。”
“他信了，他那么聪明的人，却因为我的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然后我来到这里，想独自献祭，净化血脉……我以为这是最好的安排，是为他好。”
她抬起透明的手，仿佛想触摸那滴始祖神血，却穿了过去。
“可我错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我低估了分离本身带来的伤害，我的献祭并未完全成功。反而因为心中执念未消，致使身体发生了变异，最终害死了自己。也让他背负着愧疚和怨恨，痛苦了这么多年。”
“至于……楚砚那个孩子，他是我收养的。他资质不差，是看到了我濒死时部分记忆和力量，被其中扭曲的部分吸引，这才一步步走上了邪路。”
瑶光残魂看向楚今依和谢锦风，眼神恳切而悲伤，
“我以这五百年的孤寂守望，以及一个失败者的全部教训告诉你们。自以为是的牺牲，有时候比诅咒本身更伤人。”
“真正的诅咒，是不敢并肩面对命运的懦弱，和自以为是的为你好。”
她的话，字字锤在两人心头。
谢锦风紧握着拳头，指尖泛白。
他不由自主的看向楚今依。
他不是不敢并肩面对命运。
他只是……害怕他会成为她的负担。
楚今依松开了他的手臂，转而看向他，目光清亮而又坚定。
他心中一颤。
“谢锦风，”她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量，“第一条路，是瑶光师祖走错的路，因为这个选择，让冷双守痛苦至今。”
她顿了顿，朝他伸出手，不是阻拦，而是邀请，
“我们……赌第二条路怎么样？”
她唇角勾起，亮起一抹坦然面对命运，甚至带点跃跃欲试的，明亮的笑容，
“同生共死，痛乐与共，轮回不弃……听起来也不赖？”
瞬间，所有的顾虑在那笑容中崩塌瓦解。
原来，在她眼里，我不是累赘。
她在……邀请我。
谢锦风伸向那只手，紧紧握住，极其郑重。
“好，”
他点头，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奉陪到底。”
瞬间，神血和魔火跃起，咬上两人指尖。
刺痛伴随着骨头碾碎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血液沸腾，每一处细微的关节都在重组。
陌生记忆不受控制的涌入。
冰冷的雪山，无数次被魔气吞噬，又靠着执念睁开双眼。谢锦风嘴角流着血，喃喃道，“楚今依……等我。”
电闪雷鸣的小院，楚今依抱着双腿蹲在角落，双手轻轻抚摸墙上的刻痕，像是在默念，“七百一十一天，七百一十二天，七百一十三天……”
数不清的片段在两人的脑海中反复闪现，交叉，撕裂。
谢锦风咬紧牙关，青筋暴起，强撑着释放出一丝灵气，护住身边的那个人，
“别……别怕。”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终于暗淡。
虚脱的两个人倒在祭坛上，汗水浸透了衣服，狼狈不堪。
谢锦风拉着楚今依的那只手，还在无意识的向她传输灵力。
楚今依缓慢的睁开眼，“谢锦风？”
谢锦风听到声音，指尖动了动。
楚今依碰了他下：
“以后……多关照啊。”
谢锦风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两个人紧握的双手。
他松开，反手拉过她的手，轻轻抵在自己的额头，哑声道，
“嗯。”
瑶光的残魂消失，祭台缓缓下沉，遗迹剧烈的晃动。
这鬼地方像是……要塌了。
方才祭坛所在位置的正上空，缓缓形成两枚混着金黑色的结晶。
断壁残垣的裂缝越来越大。
轰的一声，四面八方的爆破声响起，无数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瞬间，混战爆发。
赵无极带着一众玄天宗弟子从左侧墙壁破出，剑如流星，直取结晶。
谢锦风当即抱着楚今依闪至一侧。
原本他们所在位置坍塌，喷出一团毒血，每一滴都准确的落在玄天宗弟子结成的阵眼上。
剑阵光芒一滞，三名弟子吐血倒地。
赵无极怒喝一声，“老不死的，敢伤我玄天宗弟子，拿命来！”
他剑气如虹，瞬间将四散毒血的劈成两半。
“啊——！！”
位于毒血中间的南疆老祭司防备不敌，惨叫着，脸上多了一道可怖的剑痕。
“该死该死该死！！”
老祭司胡乱抹开脸上鲜血，咬破舌尖，一片腥臭红雾四散笼罩，
“都死！！”
西域僧人齐齐盘坐，金色符文从他们嘴中念出，化作梵音锁链，带着极强的净化与束缚能力，锁向老祭司。
“那是……金刚伏魔咒？”
楚今依眯起眼。
谢锦风筑起了一道混着魔气与灵力的屏障，现在他俩就像在看一场近距离的演出。
“嗯，”
谢锦风点头，看向那两枚结晶。
结晶开始融化，变形，结合，依稀能看出半块玉佩的模样。
“你想要吗？”
楚今依掏出怀中冷双守给的那半块，似是有感，残破的玉佩发出低低的嗡鸣。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嘛……”
楚今依晃了晃手中玉佩，
“我总觉得那玩意儿是瑶光留给冷双守的。”
“懂了。”
谢锦风眸光一闪，三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剑气射出。
高僧、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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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以及赵无极等人瞬间倒下，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按着他们动弹不得。
楚今依毫不耽搁，闪现至祭台上方，一把抓住凝结成型的半块玉佩。
就在此时，一名隐匿身形的北海妖修突然闪现，他手上握着一枚分水刺，冒着蓝色毒光，作势就要刺向楚今依。
“噗呲。”
一把剑尖精准的刺向妖修，将他的身形定在了半空中。
妖修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口的剑，
“我明明……隐身了。”
谢锦风冷笑，“入我阵法，还妄想藏匿？”
二人缓缓落地，脚下倒了一圈哀嚎的抢夺者。
楚今依甩了甩手腕，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带着莫名的威压，
“还有谁想要？”
众人低下头，无人应答。
好装。
好爽。
楚今依将手中玉佩向后一抛，朝着稳稳接住的谢锦风眨了下眼。
完美落幕。
撤。
她捏碎了传送石，“滋”，两人身影立刻消失。
无人在意的角落，赵无极盯着楚今依消失的身影，嘴唇翁动，满眼恶毒，
“走着瞧。”
*
一辆马车快速奔走在寂寞无人的荒原上。
窗外是呼啸的风雪，车内燃着暖炉。
冷双守抱着一坛酒，仰头灌了一大口，才重重放下酒坛。
他慢慢捧起楚今依给他的两枚玉佩。
晶莹剔透，边缘是破碎的插口，上面刻着半朵莲花，与另一半仿若镜像而生。
“瑶光……”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有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沙哑和痛楚。
两半玉佩缓缓靠近。
“咔”，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完整的莲花在掌心绽放，光华流转。
相隔了五百年的时光，柔和共鸣般的微光乍现，储存其中的画面重现眼前：
【年轻的瑶光在开满桃花的山坡上练剑，剑气惊起落英缤纷。她回头，对树下喝酒的红发青年展颜一笑，笑容干净的像山巅的雪。】
画面一转。
【魔渊边缘，黑气滔天。冷双守浑身是血，从深渊爬出，手里死死攥着一卷漆黑竹简，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在一块巨石后，献祭失败的瑶光，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指尖，落下了两行清泪。】
画面变化。
【岚剑门大殿，瑶光背对着他，背影挺直却微微发抖。她的声音冰冷：“冷双守，私练禁术，罪无可赦。废你修为，逐出山门……永世不得回。”
在场的一众长老内，冯长老背在身后的手上拿着半块玉佩，带着瑶光的灵力，握紧。】
最后一个画面。
【很久后，得知瑶光病重的冷双守，手握着半块玉佩赶来。可他只看到一座新坟，和跪在坟前的楚砚。楚砚抬起头，周身邪气缭绕，对他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冷师叔，你留下的东西……真好用。”】
画面熄灭，车内死寂，只有炉火噼啪声和车外风雪声。
冷双守红着眼眶，张了张嘴，万千话语到了嘴边，最终却只剩下一句，
“她一定……很孤独吧。”
不是责备，不是怨悔，不是惋惜。
而是历经了几百年，终于了解全貌后，深切的共情。
坐在对面的谢锦风，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看着楚今依眼中的柔软，看着冷双守掌心那枚完整的玉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炉火拨得更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