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念如同炸雷，在骨爪即将拍实的刹那，轰入那残存的守护意志之中！
同时，他将云瑶之前留在他身上那缕圣灵皇气息催动到极致，与青衫碎片上属于初代圣灵皇的古老印记共鸣！
刹那间，碎片上那早已干涸的暗金色血迹，竟如同被唤醒般，流淌起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泽！
一股虽然微弱、却至高无上、仿佛统御时光与光明的古老皇者威仪，弥漫开来！
轰！！！
骨爪，在距离何立头顶仅有三尺之遥时，骤然僵住！
那如山崩海啸般的杀意与威压，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骨爪之上原本炽烈的神圣光辉，此刻剧烈地明灭闪烁着，仿佛内部的意志正在经历着激烈的冲突与辨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何立能清晰地“看到”骨爪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痕，感受到其中残留的浩瀚力量与无尽悲怆。他甚至能“听到”那残骸意志中传来的、充满了迷茫、痛苦、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陛下……的气息……血誓衣冠……还有……混沌……时空……”
苍老而疲惫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确定性：“你……不是吾族……为何……有陛下之信物……还有……这令人厌恶又熟悉的……混沌与时空交织……”
何立强忍着压力，维持着意念的清晰：“前辈，晚辈机缘巧合，得‘盘’之印记传承，修混沌之道，后偶得时空奇物‘时之沙’与‘空之痕’，于对抗萨隆意志时，得圣灵族前辈晨晖长老以命相护，获赠‘晨曦之心’，方知圣灵族古老遗泽与‘时寂者’之宿仇。晚辈与萨隆及其背后深渊议会已成死敌，此行寻混沌祖气，只为尽快恢复力量，以抗强敌，亦为履行对晨晖长老守护圣灵遗泽之承诺！请前辈……给晚辈一个证明的机会！”
他尽可能简洁明了地陈述因果，并将自身对混沌、时空的感悟，以及那一丝源自“盘”之印记的开天气息，还有“晨曦之心”带来的纯净时光源力共鸣，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骨爪依旧悬停，但那狂暴的杀意在缓缓消退。残骸意志似乎在仔细地“审视”着何立，从他虚弱的肉身，到他体内那顽强燃烧的混沌火种，再到眉心界印深处那扇“真实之门”的虚影烙印，以及他坦荡无畏、却又带着恳求的眼神。
良久。
“……‘盘’……那个叛徒……的传承者？”残骸意志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有怨，似有叹，“也罢……那场战争……孰是孰非……早已随着时光湮灭……”
“你的身上……有陛下的血誓认可……有对抗‘寂灭’的因果缠绕……更难得的是……你这颗历经‘时光煅烧’而不灭的混沌道心……”
骨爪开始缓缓收回，神圣光辉内敛。
“此地……乃陛下与诸位‘时序守护者’最后陨落前，以残余神力与混沌本源共同构筑的‘薪火之地’……这方‘混沌源池’，是陛下留给后世有缘者……重燃希望的最后火种……”
“陛下曾有预言：当‘门’的印记重现，当时空与混沌再度交汇，当身负血誓衣冠的‘归乡者’叩响回廊……便是‘薪火’重燃，‘时寂’终结之始……”
残骸意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每一次交流都在消耗它本就不多的残存力量。
“你……或许就是预言中的‘归乡者’……或许不是……但既然陛下之信物选择了你……混沌源池也因你而共鸣……老夫……便赌上这最后一点残灵……”
“混沌源池……你可以使用……但记住……”
骨爪彻底收回，那截巨大的臂骨缓缓落回尘埃，表面的光泽更加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力量……是用来守护……而非毁灭……”
“莫要辜负……陛下……和所有陨落于此的英灵……最后的期望……”
话音落下，残骸意志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半点波动，仿佛真的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归于永恒的沉眠。
危机解除。
何立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刻，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若非晨晖长老留下的“晨曦之心”气息与青衫碎片上的血誓共鸣，若非他自身融合的混沌时空特质恰好与这“薪火之地”契合，恐怕此刻已成齑粉。
他对着那截彻底沉寂的臂骨残骸，郑重地躬身三拜。
“多谢前辈成全。晚辈何立，定不负所托，以手中之力，守护当守之人，终结当终之敌！”
礼毕，他才转身，将火热的目光投向那方不过十丈、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可能的——混沌源池！
池中液体粘稠沉重，缓缓流转，每一次翻涌都仿佛有微型的混沌星云生灭，散发出精纯、古老、浩瀚的混沌本源气息，层次比他之前吸收过的任何混沌能量都要高！这是真正的、接近源头级别的混沌祖气液化而成！
何立没有犹豫，他先是在池边布下几个简易的警示与隐匿阵法，然后褪去身上残破的青衫（只留那件碎片贴身），一步踏入池中。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水中！粘稠的混沌源液瞬间包裹全身，难以想象的磅礴能量与本源法则，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他体内！
“呃啊——！”
饶是何立早有准备，也被这狂暴的冲击震得闷哼一声，临时肉身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这混沌源液的能量太霸道了！若非他刚刚经历过“时光煅烧”，道心坚韧，混沌火种稳固，且肉身本就是混沌能量与时光源力初步构成，恐怕一瞬间就会被撑爆！
他立刻盘膝坐于池中，只留头颅在外，全力运转涅槃后领悟的“混沌吞天诀”！
功法运转，体内混沌火种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吞噬、炼化着涌入的混沌源液！火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那具虚幻的肉身，也在海量混沌本源的灌注下，飞速凝实、修复、强化！
肌肉、骨骼、经脉、脏腑……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混沌祖气，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骨骼染上混沌的灰色，隐隐有星云纹路浮现；血液中流淌起暗金色的光泽；经脉被拓宽、加固，如同星河脉络；丹田处的混沌时空奇点印记更是光芒大放，加速旋转，疯狂吸收着同源的祖气，印记本身变得更加复杂深邃，甚至开始向外“生长”出新的、更加玄奥的法则纹路！
他的修为，开始以坐火箭般的速度，疯狂飙升！
化神巅峰……炼虚初期……炼虚中期……炼虚后期！
短短一个时辰，他便跨越了正常情况下需要数百年乃至上千年苦修才能达到的境界！而且根基无比扎实，没有丝毫虚浮！因为这混沌源液提供的，是最本源的混沌法则与能量，与他自身之道完美契合！
更重要的是，他的肉身在祖气的淬炼下，强度已然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足以硬撼普通炼虚法宝！对混沌与时空法则的感悟，也在祖气的滋养下飞速提升！
当修为稳固在炼虚后期巅峰，距离合体只有一线之隔时，何立强行停止了继续突破。
“欲速则不达。炼虚到合体，是生命层次的又一次跃迁，需要更多的积累与对法则的深刻理解，不能单靠能量堆积。而且，临时肉身承受力已近极限，需要时间巩固。”
他压制住沸腾的力量，开始专心利用剩余的混沌源液，淬炼肉身、温养神魂、加深对混沌时空之道的感悟。
池中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下降着。
……
与此同时，英灵回廊入口之外。
天枢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已经在那片“裂隙交汇处”静静等待了超过预定时间的一半。
约定的“暗线”依旧没有现身。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审视的意念，从未离开过这片区域，如同毒蛇般在暗处窥伺。
“进去……杀了那个混沌小子……用他的血与魂……作为投名状……”
灰雾身影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杀何立？
那个可能是唯一掌握着净化腐化方法、甚至可能是圣灵族预言中“归乡者”的人？
那个晨晖长老以命相护、苏清寒与云瑶不惜性命追随的人？
天枢的内心，如同沸腾的油锅。
一方面，是萨隆与腐化母巢根植于他神魂深处的控制与折磨，以及对“解脱”哪怕是最卑微、最惨烈方式的渴望。只要能摆脱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哪怕是作为“暗线”的棋子，哪怕是背上刺杀“希望”的罪孽，似乎……也可以接受？
另一方面，是掌心那点微弱却顽强的“时之沙”印记带来的冰凉刺痛，是内心深处那被腐化掩盖却从未真正熄灭的、属于“天枢”的骄傲、责任与良知。他曾经是星盟元老，是守护秩序的剑，是受无数修士尊敬的“天枢长老”！如今却要亲手扼杀可能带来希望的火种？
两种念头激烈厮杀，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周身腐化气息都出现了不稳的波动。
“怎么？下不了手？”灰雾身影冰冷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淡淡的嘲讽，“看来，萨隆的腐化，还不够彻底。或者说……你对‘自我’的执着，比想象中更深。”
天枢猛地抬头，眼中清明与混乱激烈冲撞，嘶哑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杀他？又凭什么……能帮我摆脱萨隆的控制？”
“我是谁，不重要。”灰雾身影漠然道，“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暂时屏蔽母巢监控，让你在短时间内恢复部分自我意识，并拥有‘选择’权力的机会。至于凭什么？”
灰雾微微波动，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流淌着纯净银色时光纹路的奇异符箓，缓缓飘到天枢面前。
“此乃‘时隙之符’，能在极短时间内，在你神魂表层制造一个‘时光假象’，欺骗母巢的监控。同时，它也是一次性的‘因果信标’。你若选择进入英灵回廊，找到那个混沌小子，并将这枚符箓在关键时刻用在他身上——无论你是杀了他，还是仅仅标记了他——我都会感应到，并视作你完成了‘投名状’。”
“届时，我会给你下一步的指示，以及……真正能削弱你体内腐化烙印的方法。”
天枢死死盯着那枚黑色符箓。符箓散发出的气息极其古怪，明明是时光之力，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冰冷与……某种更深层的恶意。但他能感觉到，这符箓的力量层次极高，或许……真的能暂时骗过母巢。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或者，你和萨隆是一伙的，只是在考验我的忠诚？”天枢咬牙道。
“你可以选择不信。”灰雾身影无所谓道，“继续做萨隆的傀儡，直到你的意识被彻底磨灭，或者在某次任务中像条野狗一样死去。至于我和萨隆……呵呵，你可以把这理解成……‘寂灭’阵营内部的……权力游戏？”
内部权力游戏？天枢心中一震。难道深渊议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萨隆也有敌人？
这个信息，让他心中的天平，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如果……如果这个“暗线”真的是萨隆的敌人，那么与它合作，或许真的能争取到一线生机，甚至……报复萨隆的机会？
至于何立……
天枢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何立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闪过晨晖长老化作光点消散的悲壮，闪过苏清寒持剑守护的决绝……
“对不起了……”他在心中低语，不知是对何立说，还是对自己说。
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挣扎与清明，被一片近乎麻木的决绝所取代。
他伸手，接过了那枚“时隙之符”。
符箓入手冰凉，瞬间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他掌心，与那点七彩砂砾痕迹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很好。”灰雾身影似乎满意了，“英灵回廊的入口，就在你前方第三道较大的空间褶皱背后。
‘时隙之符’会指引你，并帮你暂时隐匿气息。记住，你的时间不多。母巢的监控屏蔽，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要么成功，要么……被墓场封印或里面的东西杀死。”
话音落下，灰雾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枢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