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考官愣了一下。
历届比赛，选手们要么是冥思苦想，要么是奋笔疾书。
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敢直接上台“要道具”的！
这小子，有点意思。
“可以。”老师点了点头，甚至还好心地帮他又倒了一杯水。
陆行舟道了声谢，并不是拿着东西回座位。
而是就在讲台边，像刚才老师做的那样。
亲自注水，直到水面齐平。
亲自将那团布，轻轻放入水中。
看着它在清澈的水中挣扎，看着那些细小的气泡从布的纤维缝隙中，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原本纯白的布，入了水，便身不由己。”
“原本轻盈的质地，吸了水，便负重难行。”
“人性……不过如此。”
陆行舟喃喃自语，露出一副非常深沉的样子。
这一刻，他的眼中没有了少年的意气风发，只有一种看透了世态炎凉的沧桑与冷峻！
周围的人都被震撼了！
回到座位，他提起笔。
眼神变得如鹰隼般犀利。
没有犹豫，没有打草稿，甚至没有构思的时间。
因为那篇文章，那个立意，早已刻在他的脑海，并且融入了他此时此刻的感悟。
他在试卷第一行正中央，重重地写下了标题——
《杯中窥人》！
“【我看这布，一点一点沉下去，直到沉到杯底、杯底……】”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春蚕食叶。
他不再是将这团布比作什么梦想或者希望。
而是直接将其比作——【人】！
比作每一个在社会这个巨大染缸中挣扎的个体！
他写人性的弱点，写人在环境中的异化，写那种虽然想保持本真，像布一样洁白轻盈。
却最终不得不吸满水分，不得不变得沉重，不得不随波逐流而沉入杯底的无奈与悲哀。
他的笔触犀利，甚至带着几分刻薄的老辣！
字里行间，不仅有对现实的批判，更有对传统文化中那些关于人性论述的深刻引用。
“【中国人的本性……】”
“【《舌华录》有云……】”
旁征博引！
南宋的《三字经》、曹臣的《舌华录》、甚至是一些冷门的笔记小说……
各种典籍信手拈来，显示出惊人的阅读量和文化底蕴！
这哪里是一个高中生的作文？
这分明是一篇老辣熟练、充满思辨色彩的杂文！
不到三十分钟。
陆行舟写完了最后一个句号，直接合上了笔盖。
他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第一个走上讲台。
“老师，交卷。”
“这么快？”考官都惊了，“还有一个半小时呢？不再检查一下？”
“不用了。”陆行舟淡淡一笑，“写完了就是写完了……”
他把试卷放在讲桌上，拿起书包，拉低帽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考场。
那个背影，潇洒至极，仿佛他不是来参加比赛的，只是来这儿喝了杯茶，顺便写了几个字。
考官拿起那张试卷，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第一段。
然后……
他的手抖了一下。
眼睛越睁越大。
“这文字……这思想……”
他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届新概念……要出妖孽了！
……
上海之行结束，陆行舟踏上了归程的高铁。
而千里之外的江城，期末考试才刚刚结束！
得到解放的学生，宛如神兽出笼。
书店门口，人头攒动。
最新一期的《诛仙》，今天发售！
“老板！给我来一本！”
“我也要！别挤我！”
王浩手里攥着钞票，抢到了一本散发着油墨香的新书。
“哈哈哈！抢到了！”
他把杂志高高举起，像是举起了奖杯，转头对陈阳喊道：
“快走！去我家，咱们一边喝可乐一边看！”
“我要看张小凡和碧瑶发糖，上次滴血洞里那段‘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记着我’简直甜哭了！”
“这次肯定感情升温，说不定就要定情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和李默的争论，心想上次陆雪琪都挺身而出为张小凡求情了。
按理来说，碧瑶也应该有所表示了吧！身为碧瑶党的王浩，是坚决不服输的！
“对对对！”陈阳也是一脸期待，“小凡这倒霉孩子，受了那么多苦，总该轮到他幸福一回了吧？”
两人兴冲冲地跑回了王浩家。
王浩甚至很有仪式感地拿出了冰可乐，又撕开了一大包番茄味薯片。
两个人头抵着头，摆好了最舒服的吃瓜姿势。
“来吧！碧瑶，我的绿衣小仙女！”
他满怀期待地翻开了杂志，找到了连载的那一页。
然而。
剧情的发展，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充满粉红色泡泡。
“……”
“【孽障！受死！】”
“【巨大的彩色主剑，裹挟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撕裂了云层，当头劈下！】”
“……”
王浩的手已经开始抖了，薯片碎渣掉了一地。
“不要啊！”
“别写死主角啊！”
他紧张地翻页。
紧接着，他看到了碧瑶挡剑。
“碧瑶！”
王浩的心猛地一缩，呼吸骤停。
只见文字里描述：
碧瑶在狂风中，秀发乱舞，绿衣翻飞。
她双手结印，施展了痴情咒！
南风老贼如诗如画、却又如刀似剑的文字，此刻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伤力。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三生七世，永堕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卧槽，这么狠？”陈阳震惊，“这是要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啊！”
“咔嚓！”
王浩手里的可乐铁罐子，被他硬生生捏扁了。
诛仙剑落！
血光与剑光冲天而起，淹没了一切，也吞噬了一切。
当刺眼的光芒散去。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剩下了一只金色的合欢铃，被一片绿色的衣角系着，在风中发出叮当脆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心如死灰、注定要背负半生痛苦的张小凡！
……
文字的力量是惊人的，陈阳和王浩都感受到了巨大的悲伤。
两个大男生，面对面就坐，眼圈通红，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南风老贼！”
“我与你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