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景衡从车上推门下来,径直朝着池薇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是一路跟着时焕的车子过来的。
这会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池薇。
池薇被他盯得烦躁,先把知朗挡在了自己的身后,才不耐烦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应她的,是严景衡的一句质问:“薇薇,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池薇目光古怪的睨了严景衡一眼,那眼神嫌弃的就好像在看一个傻子:“你没事吧?我们早就离婚了,谁会无时无刻地去接一个前夫的骚扰电话?”
昨天晚上甚至到今天早上,她确实收到了很多来电显示,都是陌生号码。
同一个号码打过两次不被接通之后很快就换号,这样的操作,池薇不难猜到是谁在动手脚。
既然已经知道了是严景衡的手笔,她自然不会接,却也没有想到严景衡竟然能追着她到了这里。
严景衡的目光从池薇身上扫过,又落在了知朗主动牵着时焕的那只手上,眼里泛起了些许嫉妒,更多的还是不满。
池薇也就算了。
这个孩子年纪那么小,他以前在严家,自己也没有亏待了他的吃喝,按理说他不应该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才对。
可现在呢?
他才离开了严家几天?竟然就已经和时焕那么亲密了。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池薇察觉到严景衡的目光,她又把知朗护得更紧了一点儿:“你如果没事的话,就离远点儿,别影响我们的好心情。”
嫌弃的语气,就好像把严景衡看作路上的一滩脏污。
严景衡的心里酸涩更浓,他却没有和池薇起争执,而是把话题递到了时焕这里:“时爷,大家怎么说也都是一个圈子的,你确定要对我们严家赶尽杀绝吗?”
“严总这么招摇地跑过来,原来是向我兴师问罪呀?”时焕微微挑眉,讥讽地看着严景衡,“可你一开口就质问我的爱人,我可看不到你半分诚意。”
他不急着走,居高临下的看着严景衡,周身萦绕出的气势让人无法忽略,也让严景衡一张脸都火辣辣的。
他如何听不出来,时焕这是在给他下马威呢。
他想让他亲口承认,池薇已经不属于他了,他现在是时焕的女朋友。
严景衡的手指收紧,握成了拳。
他的神色也渐渐地变得凝重,半晌都没有接时焕的话。
他做不到。
光是看着池薇言笑晏晏地站在时焕身边的模样,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疼得厉害。
他怎么能亲口承认,池薇现在是时焕的人呢?
时焕猜到严景衡心中所想,他也不着急,还是不紧不慢地轻笑:“看来严总还真是没有诚意呢,那我觉得我们也没什么谈话的必要。”
“时少爷,做人还是不要太嚣张,是,我承认现在严家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但你能保证你自己一直风光下去吗?
这个圈子里谁也没办法保证这一点吧?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闹得鱼死网破吧?
做人留一线的道理,时少爷难道就不懂吗?”严景衡说。
他不愿意把话题再聚焦在池薇身上,而是苦口婆心地妄图说服时焕。
因为程映霜宴会场上的事,其实不用时焕开口,就已经有人开始自发和严家疏远了。
时焕也只是略有打压,把严家正在竞争的几个项目全都给了辰越集团,就已经压的严如松喘不过气来了。
尤其是这和池薇离婚以后,严家的资金链就隐有断裂的风险,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又丢了几个项目之后,彻底有些周转不过来了。
这回严景衡出来也是得了严如松的吩咐,必须的想法稳住时焕。
严如松的原话是,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低头去求求池薇。
但很显然,严景衡是低不下这个头的。
这么多年来,他给池薇塑造的永远都是一个救世主的形象,在池薇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他享受惯了高高在上地俯视池薇,怎么可能对池薇低头?
哪怕现在想要求和,他也不过是用威胁的手段,试图继续把池薇绑在自己身边罢了。
时焕道:“我不喜欢和没有诚意的人浪费时间。
严总既然听不懂人话,我也不介意说的更清楚一点。
刚才你冒犯我爱人在先,想要求我收手,先给她道歉,征得她的原谅,否则这件事没有谈的必要。”
严景衡微微低着头,眼里愤怒的火苗越烧越烈,这时焕分明就是要当着池薇的面来折辱自己。
他根本就是要让自己在池薇面前丢脸,要让池薇看到自己卑微的模样。
心里不忿的对着时焕骂了一声贱人,严景衡用无比生硬的语气冲着池薇道:“对不起。”
“这就是你道歉的诚意吗?要不严总还是先去网上搜搜,道歉该怎么做?”时焕直接不满地挑破了严景衡的敷衍。
严景衡太阳穴里的青筋突突乱跳,如果不是身份地位实在差距太大,他这会儿真想扭头就走。
但又想到风雨飘摇的严氏,严景衡终于还是忍下了愤怒:“那时少爷希望我怎么道歉?”
“跪下吧。”时焕说。
“什么?”愕然,愤怒,充斥着严景恒的思绪,严景衡提高了音量,声音尖锐,“时焕,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欺人太甚,来求人的不是你自己吗?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大可以转身离开,没人会逼你的。”时焕说。
他这两句话,又让严景衡的愤怒被迫平息了。
离开?
他能怎么离开?
如果这时候不管不顾,那严氏就真的没了。
时焕太狠,又知道怎么踩人痛脚,他还真不太敢招惹这么一个人。
见严景衡犹豫,时焕又说:“跪下冲着池薇磕三个响头忏悔,你的提议,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屈辱感席卷了严景衡。
却也让严景衡的意识愈发的清醒。
和池薇道歉只是个幌子,时焕根本就是要把他彻底碾碎,踩进泥里。
让池薇以后一看到他,就想到他今日卑微如狗的模样,让池薇彻底歇了要和他复合的想法,这男人为了池薇,还真是诡计多端。
“我今天答应了儿子要来游乐园的,没有太多时间陪你闹,我再给你十秒,如果严总不想做的话,就离开吧。”时焕说。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的手指缓慢压下,就当着严景衡的面开始倒计时。
眼见着时焕的手指压得还剩三根,看着对方的目光越来越冷,严景衡知道时焕不是在和他开玩笑,他咬了咬牙,又狠了狠心,终于还是冲着池薇的方向跪了下去,脑袋一下又一下的磕在地面上,发出钝钝的声响。
三个头磕完,他终于看向了时焕:“这样可以了吗?”
时焕没有理会他,而是温和地问池薇:“薇薇,你觉得呢?原谅他了吗?”
这样的话题抛过来,不用等池薇回答,严景衡都已经猜到了答案,果然他看到池薇红唇轻启,用过分冷漠的语调道:“没有,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时焕无奈地冲着严景衡摊了摊手:“没办法,你也听到了,是薇薇自己不愿意原谅你的,那我就只好听薇薇的了。
严总离开吧。”
“时焕,你耍我?”愤怒直冲脑门,让严景衡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他再也没有半分理智,冲着时焕高声质问。
时焕说:“怎么是耍你呢?我一开始就说了,要取得薇薇的原谅,严总听人说话都不审题的吗?也难怪你严家被你管的一塌糊涂。”
严景衡破防暴怒的模样,看在他眼里,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盯着对方仿佛要吃人的视线,时焕一手抱起了知朗,一手揽过池薇的腰,再也没有分给严景衡一丝注意。
严景衡目光死死地盯着三人离开的背影,他还能听到知朗有些不满的嘀咕:“爸爸,你好慢呀,旋转木马那边都排队了呢。”
“对不起,宝宝,是爸爸不好,排队怕什么?爸爸保证让宝宝第一个坐上旋转木马好不好?”
伴随着他们远去,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散在了风里。
严景衡再也听不到时焕和知朗的对话声。
可他心里的酸涩却没有半分消减,反而越演越浓。
爸爸?
原来知朗真的改口叫时焕爸爸了。
而且他对时焕的依赖比对自己还要多得多。
还有时焕…
他好像真的特别喜欢池薇,所以才能爱屋及乌到这种地步。
那自己呢?
池薇有了使唤,他还能回到自己身边吗?严景衡忽然就有点不自信了。
他跪在地上,一时都忘了起来。
还是乔明菲的哭喊声,才渐渐的唤回了他的思绪:“景衡,景衡,你怎么跪在这里啊?是不是池薇做的?
她怎么能这么狠毒?她怎么能这么侮辱你?
不行,她实在是太过分了,我要去找她。”
乔明菲絮絮叨叨的说着,就急切的要走,严景衡的脸色一片黑沉,他怒道:“站住,你还嫌自己惹的麻烦不够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