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597章 釜底抽薪,最诛心的一招!

作者:京星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詹姆斯的呼吸重了。


    一万美金。


    1941年的一万美金,够在纽约曼哈顿买一栋带花园的联排别墅,够他干十年都攒不下来。


    要知道,他阿美莉卡海军少校的月薪,扣完苛刻的税款,拿到手还不到九百。


    林枫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没有停顿,扔出了第二枚重磅炸弹。


    “外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包间里的空气凝住了。


    走廊外一个侍者踩过木地板,脚步声细碎,传进来又消散。


    詹姆斯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反复搓着裤缝。


    搓了五六下,又停住。


    一万美金。


    百分之三十股份。


    回到安全的本土。


    不用偷情报,不用出卖舰队。


    这条件丰厚到不正常。


    丰厚到让人后脖颈发凉。


    天下没有白送的肥肉。


    詹姆斯在远东这个大染缸里混了六年,跟三教九流各路人物打过交道。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英国人请他喝茶是想套情报,法国人请他吃饭是想借码头,华人商会送他礼物是想拿通行证。


    每一份好处的背后都挂着一把钩子。


    小林枫一郎给的这份好处,钩子在哪?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为什么是我?”


    林枫靠在椅背上。


    “因为你是阿美莉卡人。”


    停了一拍,目光似乎穿透了詹姆斯,看到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而且,你很快就要当父亲了,一个父亲,需要为他的孩子考虑未来。”


    “我们还是朋友,你叔叔那里我也投资了。”


    詹姆斯的喉结滚了一下。


    三句话,每一句都在扎他。


    第一句划定了他的价值,国籍。


    第二句点出了他的弱点,白牡丹和肚子里的孩子。


    第三句直白的告诉他,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詹姆斯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


    对方甚至懒得伪装,就这么当着他的面,一圈一圈地收紧丝线。


    不过,詹姆斯不在乎。


    一万美金加百分之三十股份摆在桌上。


    这个数字足够买下他所有的体面。


    他猛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清酒,脖子一仰,狠狠地灌了下去。


    脑子里转了三圈。


    接,意味着脱军装。


    接,意味着脱下这身穿了十二年的军装。


    从安纳波利斯军校的骄子,熬到今天的少校,所有的荣耀和前途,都将付诸东流。


    军事法庭不会追究,因为他可以递辞呈。


    远东舰队每个月都有人受不了这里的鬼天气和紧张局势辞职回国,上面也懒得管。


    不接,就得留在这艘叫“沪市”的破船上。


    太平洋上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


    岛国人的联合舰队在哪个方向磨刀,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阿美莉卡在远东的那几条老旧巡洋舰,能挡什么?


    远东舰队的旗舰“休斯敦号”甚至连最基础的防空雷达都没装!


    真打起来,能撑几天?


    退一步,海阔天空。


    进一步,粉身碎骨。


    何况白牡丹快生了。


    他需要钱。


    “我需要时间考虑。”


    这是最后的倔强。


    不管心里已经投降了多少次,嘴上也得把架子端起来。


    林枫点了一下头,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可以,十二月以前,给我答复。”


    林枫把酒壶推到一边,换了个语气。


    “还有件事。”


    詹姆斯抬头。


    “费信惇带了十二个退伍兵,占了海关大楼,你去处理一下。”


    他愣了一下,随即两手一拍桌面。


    “这个老顽固!我就说他最近不安分!”


    他一屁股从榻榻米上撑起来,军装下摆带翻了一只空碟。


    “小事一桩,交给我!”


    林枫没再多说,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底倒进嘴里。


    詹姆斯走出樱之膳房的大门。


    夜风灌进衣领,酒意散了三分。


    他回头扫了一眼那栋木质建筑的门楣。


    灯笼在风里晃,把“樱之膳房”四个字照得一明一暗。


    他拉开轿车后门,坐进去。


    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上了虹口的主街。


    路灯从车窗外一根一根掠过,在他脸上打出一条条光带。


    白牡丹在那间公寓里等着他,现在走路都费劲。


    上个礼拜,她靠在沙发上,把他的手按在肚子上。


    孩子在里面踢了一脚,隔着皮肤,力道不小。


    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炮弹在身边爆炸时没有,在风暴中指挥抢修时也没有。


    但那一脚踢下来,他怕了。


    .....


    苏州河北岸。


    海关大楼。


    两扇铸铁大门从里面落了三道粗门栓。


    二楼弧形阳台上,两挺勃朗宁重机枪架在沙袋上。


    枪口对着街面,黑洞洞的。


    费信惇站在阳台正中。


    他穿着旧式粗呢外套,右手拄着文明棍,左手搭在石栏杆上。


    头顶的旗杆上,星条旗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


    对面街道上,两个中队的岛国士兵拉着警戒线。


    黄褐色的军服在路灯底下连成一片。


    没有人越过那条线。


    费信惇的眼睛不好使了。


    白内障让他的视野蒙着一层雾,远处的人影模模糊糊,分不清脸。


    但他分得清那些影子在犹豫。


    只要阿美莉卡的旗还挂着,他们就不敢动弹。


    这就够了。


    他在租界待了四十年。


    从一个普通董事做到总董,又做到总裁。


    1937年淞沪会战,炮弹在头顶飞的时候他没走。


    岛国人占了华界,把租界变成孤岛的时候他没走。


    现在,眼睛坏了,连路都快看不清的时候,他还是没走。


    这块地,是他的。


    不是英国的,不是岛国的,不是任何人的。


    是他费信惇,用四十年的人生换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退役老兵走过来,手里捏着电话听筒的线,线拖了老长。


    “先生,詹姆斯少校来电话。”


    费信惇接过听筒,贴在耳朵上。


    “费信惇先生,我是詹姆斯。”


    那边的嗓门不高不低,带着酒后的微哑。


    “我已经听说海关大楼的事了。”


    费信惇拄着文明棍,身子没动。


    “你听说了,那你应该也清楚我为什么在这里。”


    詹姆斯停了一下。


    “我当然清楚。”


    “但你得从里面撤出来。”


    费信惇的文明棍在地面上咚地磕了一下。


    “不可能。”


    “岛国人的士兵踩在英租界的土地上,海关大楼的审批权要被他们拿走,你让我撤?”


    费信惇的嗓门拔了上去。


    他的手在栏杆上攥得死紧。


    “我1920年进工部局的时候,这栋楼里每一扇门的钥匙都在我兜里。”


    “我知道哪一级楼梯会响,哪一扇窗户关不严实。”


    “我在这里审过十万份进出口批文,处理过三次霍乱,扛过两回兵变。”


    他喘了口气,粗呢外套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不是一栋楼。这是我的命。”


    听筒里沉默了四五秒。


    詹姆斯的声音再传过来,语气变了。


    不是商量,是最后的通牒。


    “费信惇先生,我个人很尊重你。”


    “但我必须以阿美莉卡远东舰队的名义,正式通知你一件事。”


    “你带来的那十二个人,他们的退役津贴,全部挂在远东舰队的编制名册上。”


    费信惇的文明棍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如果他们继续留在海关大楼里跟你一起搞这出戏,明天早上,他们的津贴就会被停掉。”


    “每一个人。”


    听筒里传出詹姆斯咽口水的声响。


    “这不是威胁。是已经签好的文件。”


    费信惇没有说话。


    他缓缓转过头,朝阳台两侧看了一圈。


    十二个退役老兵,分散在阳台和窗户后面。


    有的蹲在沙袋旁边,有的靠着墙柱抽烟。


    年纪最大的快五十了,膝盖有伤,蹲一会儿就得换条腿。


    年纪最小的也过了四十,上个月刚给女儿寄了一笔大学学费。


    他们跟着费信惇来这里,是因为老头子开了口。


    在阿美莉卡退役军人的圈子里,费信惇这个名字还值几分面子。


    但面子填不了肚子。


    退役津贴,是他们在远东活下去的全部依仗。


    那十二个人没有一个看着费信惇,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


    刚才詹姆斯的话从听筒里漏出来,阳台上安静得反常。


    费信惇把听筒从耳边拿开,搁在栏杆上。


    他转过身,扫了一遍那些人的脸。


    没有人开口。


    没有人动。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老先生。


    我们有家。


    费信惇攥着文明棍的手松了。


    十分钟后,铸铁大门的门栓被从里面拉开。


    十二个退役老兵鱼贯走出来,脚步声散乱。


    最后一个出门的时候回了一下头,又很快收回去,跟上了前面的人。


    沙袋还码在阳台上。


    两挺勃朗宁重机枪的枪口还对着街面。


    整栋海关大楼里,只剩下费信惇一个人。


    他拄着文明棍,站在二楼阳台的正中央。


    头顶的星条旗在夜风里翻卷。


    对面街道上,岛国士兵的警戒线没有收,也没有推进。


    费信惇偏过头,朝上看了一眼旗杆。


    视线模糊,只看得见一团深色的东西在风里扑腾。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车门打开又关上。


    一串军靴踩在台阶上的脚步声,从底层往上,一级一级,越来越近。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