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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续1 归途

作者:清风辰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夕阳将最后一缕余晖洒在小屋的窗棂上时,花痴开还在发呆。


    他坐在夜郎七坟前的那块青石上,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那是刚才阿蛮清理“判官”据点时找到的,说是从一个密室里搜出来的,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一枚玉佩。


    青玉质地,温润如水,正面刻着一个“夜”字,背面刻着一个“开”字。


    夜郎七的字迹。


    花痴开认得这笔迹,从小看到大。夜郎七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写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都是这么写的。


    可这块玉,他从来没见过。


    “少主,吃饭了。”小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痴开没有动,只是看着手里的玉。


    小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那块玉。


    “夜老留给你的?”


    花痴开点点头:“应该是。阿蛮在‘判官’的密室里找到的。那老东西,临死还藏着这玩意儿。”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夜老……他为什么不给你?”


    花痴开摇摇头。


    他也想知道。


    为什么不给?


    是怕他知道真相?是觉得不配?还是……有别的原因?


    那块玉在他手心里,温润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来,像是某种无声的诉说。


    “少主,”小七忽然道,“我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花痴开转过头看着他:“什么事?”


    小七挠挠头,难得有些犹豫:“其实……夜老临终前,见过我。”


    花痴开愣住了。


    “什么时候?”


    “就……就他出事那天下午。”小七低着头,不敢看他,“他让我去办一件事,说事成之前,不能告诉你。我……我没想到他会……”


    花痴开的心猛地抽紧。


    “什么事?”


    小七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来。


    “他说,如果他出了意外,就把这个给你。”


    花痴开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痴开亲启。


    是夜郎七的笔迹。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厚厚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痴开: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活着的时候不敢说,死了再说,大概也没那么难了。


    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大的错,是当年没能护住你娘,让她受苦。第二大的错,是看着你长大,却不敢认你。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怨我不早说,怨我瞒了你这么多年。可痴开,你听我说——


    我不敢认你,不是不爱你,是太爱你。


    你是花千手养大的。他是好人,比我好一万倍的好人。他救了你娘,养大了你,教你做人,教你正直。他死的时候,你才十三岁,跪在他坟前哭了三天三夜。你那么爱他,那么敬他,我怎么忍心告诉你,他不是你亲爹?


    我怕你知道了,会难过。会不知道怎么办。会觉得自己这些年喊的“爹”,喊错了。


    所以我宁愿不说。


    我就守着你,看着你,教你本事,陪着你长大。你每次叫我“师父”,我心里都暖。虽然那不是“爹”,但你能在我身边,我已经知足了。


    可我也怕。


    我怕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会恨我。恨我瞒着你,恨我不配做你爹,恨我当年没能护住你娘。


    所以我留了这块玉。


    这是我年轻时戴的,是我最贵重的东西。我本来想,等你娶媳妇的时候,当贺礼给你。可后来想想,算了,那时候再说,怕你更难过。


    就让它陪着我吧。哪天我走了,你找到了,就当是我留给你的念想。


    玉背面那个“开”字,是我刻的。刻的时候我想,这是我儿子,叫痴开。多好的名字。痴痴的,傻傻的,可心是开的,能装下这世间所有的好。


    痴开,我不求你叫我爹,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一件事——


    好好活着。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赌,好好爱。像你小时候那样,笑起来没心没肺的,赢了高兴,输了也不恼。


    你娘这辈子,吃了太多苦。替我照顾好她。


    小七是个好孩子,阿蛮也是。有他们在你身边,我放心。


    还有那块玉,戴上吧。就当是我陪着你。


    夜郎七


    绝笔


    花痴开看完最后一个字,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攥着那封信,攥着那块玉,跪在坟前,额头抵着冰凉的墓碑,肩膀剧烈地颤抖。


    小七站起身,退后几步,守在一旁,没有上前。


    夕阳终于完全沉下去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花痴开才站起身。


    他的眼睛红肿,但神情已经平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块玉,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它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


    温热的,像是还带着谁的体温。


    “小七。”


    “在。”


    “你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小七走过来,神情变得严肃:“夜老让我去查一个人。”


    “谁?”


    “‘天局’的‘魅影’。”


    花痴开的眉头皱起来。


    “魅影”,是“天局”高层中最神秘的一个。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只知道她是个女人,擅长易容、魅惑、刺探情报。在之前的对决中,“财神”死了,“判官”伏诛,“魅影”却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查她做什么?”


    小七摇摇头:“夜老没说。他只让我查她的下落,查她的真实身份。他说,这个人很重要,可能关系到当年的一些事。”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道:“查到什么了?”


    小七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查到了。‘魅影’……可能不是外人。”


    “什么意思?”


    “她……可能是‘天局’安插在花夜国的内线。而且,她和花府……有关系。”


    花痴开的目光陡然变得锋利。


    “说清楚。”


    小七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东西。


    “我查到的线索指向一个人——花府前任总管,花伯。”


    花痴开愣住了。


    花伯?


    那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人?那个在花千手死后,帮着夜郎七一起打理花府的老人?那个三年前“病逝”的老人?


    “不可能。”他说,“花伯一辈子都在花府,怎么会是……”


    “少主,”小七打断他,“花伯死的时候,你不在府里。当时是我和夜老一起处理的丧事。夜老那时候就发现不对劲——花伯的尸身,脸上有道很浅的疤痕,像是易容面具的边缘。”


    花痴开的脑子又乱了。


    易容面具?花伯是易容的?


    那真正的花伯呢?


    “魅影”呢?


    “夜老当时没说破,”小七继续道,“但他让我暗中查。他说,如果花伯真的是‘魅影’,那她的目的绝不简单。她在花府潜伏这么多年,一定是在等什么。”


    花痴开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花千手死的时候,花伯也在场。他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也是第一个抱起花千手的人。


    如果花伯是“魅影”……


    那他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少主,”小七轻声道,“我们要不要……”


    “查。”花痴开的声音低沉而冷硬,“从头到尾,查清楚。”


    小七点头,转身去了。


    花痴开站在原地,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师父刚走,又冒出“魅影”的事。


    这个“天局”,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玉。


    温热的触感让他稍稍平静了些。


    师父,你在天上看着,别着急。儿子替你,把这些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


    三天后,花府。


    花痴开站在花伯曾经的住处前。


    这是一间偏僻的小院,花伯生前就住在这里。他死后,院子一直锁着,没人进来过。


    花痴开推开尘封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幅字,是花伯自己写的——“安分守己”。


    花痴开冷笑了一声。


    安分守己?一个潜伏多年的内线,也配说安分守己?


    他开始翻找。


    衣柜里是几件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床底下是几个箱子,装些杂物。桌子抽屉里是一些账本,都是花伯当总管时留下的。


    看起来很正常。


    太正常了。


    一个潜伏多年的内线,怎么会什么都不留?


    花痴开站在屋里,环顾四周,忽然想起夜郎七教过他的话——赌桌上,最厉害的骗局,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重新审视这间屋子。


    床。桌子。椅子。衣柜。字画。


    字画?


    他走过去,仔细看着那幅字。


    “安分守己”四个字,写得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但花痴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字的落款处,有一个小小的印章。


    那印章极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印章上是一个字——“影”。


    花痴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手去摸那幅字,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卷曲。他试着掀开一角,发现后面是墙,什么都没有。


    不对。


    如果是暗号,不会这么明显。这个“影”字,更像是……某种标记。


    他把字画取下来,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拿着字画,对着光看。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字画,开始在墙上摸索。


    敲一敲,实心的。按一按,没有机关。


    他退后几步,看着这面墙。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当年花伯教他下棋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有时候,最好的藏东西的地方,就在你眼前,但你总盯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地方,反而看不见。”


    眼前?


    他重新看向那幅字。


    不是画,是字。不是藏着什么,而是……字本身。


    他仔细看那四个字。


    安分守己。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但那个“守”字,最后一横,比其他的横稍微长了一点。


    他走过去,伸手按在那个“守”字上。


    “咔哒”一声轻响。


    墙上,忽然出现一道细缝。


    花痴开的心跳加速了。


    他顺着那道细缝一推,墙上竟然开了一扇暗门。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几样东西——一封信,一块玉佩,还有一本泛黄的册子。


    花痴开先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夜郎七亲启。


    是花伯的笔迹。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句话:


    夜兄:


    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瞒了你一辈子,现在该说了。


    我是“魅影”。但我不是来害花家的,我是来报恩的。


    二十年前,花千手救过我。那时候我被人追杀,奄奄一息,是他把我背回来,让花伯给我治伤。真正的花伯,在那场追杀中已经死了。他临死前托我,替他照顾好花府。


    我易容成他的样子,一待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我看着痴开长大,看着你守着他,看着花家一点一点好起来。我没害过任何人,我只是想……替真正的花伯,也替我自己,还这份恩情。


    这块玉佩,是花千手当年给我的。他说,哪天我想走了,就拿这个当盘缠。


    我没走。


    我舍不得。


    这本册子,是我这些年记下的——“天局”所有人的名单、住址、把柄、秘密。我本来想交给你的,但一直没机会。


    夜兄,对不住。瞒了你这么久。


    替我告诉痴开,花伯……是真心疼他的。


    魅影 绝笔


    花痴开握着那封信,手在微微颤抖。


    花伯……也是假的?


    可他说,他没害过任何人。他说,他是来报恩的。他说,他这二十年,只是想替真正的花伯还那份恩情。


    他想起小时候,花伯给他做好吃的,教他下棋,陪他玩。每次他闯祸,花伯都护着他,替他瞒着夜郎七。每次他生病,花伯都守着他,一夜一夜不合眼。


    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拿起那块玉佩。


    和夜郎七留给他的那块很像,也是青玉,正面刻着一个“花”字,背面刻着一个“恩”字。


    花千手给的。


    他拿起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地址,密密麻麻的备注。


    “财神”——真名、住址、弱点、把柄,一应俱全。


    “判官”——一样。


    “魅影”——下面只有两个字:已死。


    花痴开看着那两个字,眼眶又红了。


    这个潜伏了二十年的人,这个用别人的身份活了半辈子的人,这个到死都没说出真相的人,最后的备注,只有这两个字。


    已死。


    仿佛他这一生,只是一个“已死”的代号。


    花痴开关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他走出小院,抬头看着天空。


    太阳很烈,刺得他眼睛发酸。


    “少主。”小七跑过来,“查到了,‘魅影’的真实身份……”


    “不用查了。”花痴开打断他。


    小七愣住了。


    花痴开把那本册子递给他。


    小七接过来,翻开一看,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是……”


    “‘魅影’留给我们的。”花痴开的声音很平静,“她不是什么内线,她是来报恩的。她用二十年,替我们还清了‘天局’所有的债。”


    小七怔怔地看着那本册子,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他才道:“那……那我们怎么办?”


    花痴开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按册子上的名单,一个一个找。愿意改的,给条活路。不愿改的……”


    他没有说下去。


    但小七懂了。


    “少主,那花伯……”


    “他叫不叫花伯,不重要。”花痴开转过身,往府里走去,“重要的是,他是真心疼我的。”


    小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少主好像又变了一点。


    变得更像夜老了。


    也更像……一个真正的人了。


    ……


    当天晚上,花痴开又去了夜郎七的坟前。


    他坐在那块青石上,对着坟,把那封信念了一遍。


    念完,他沉默了很久。


    “师父,你说这世上,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回答。


    花痴开低头,看着胸口的玉。


    温热的,还在。


    “我小时候,你教我赌术,说赌桌上最重要的,是看清人心。”他轻声道,“可我现在才发现,最难看清的,是我自己的心。”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花千手是我爹,你是亲爹,花伯……也算是我爹吧?三个爹,一个比一个能瞒。一个比一个,疼我疼得要命,却什么都不说。”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你们这帮老头,真是……”


    他抹了把脸,站起身。


    “行吧,你们不说,我就当不知道。反正你们现在都在天上,瞪着眼看我呢。”


    他拍了拍坟前的石碑。


    “师父,你放心。册子我收着了,那些人我会处理的。娘我也会照顾好的。小七和阿蛮,我会带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还有,那一声……我欠你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轻轻叫了一声:


    “爹。”


    风忽然停了。


    树叶不响了,虫子不叫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在倾听。


    花痴开站在坟前,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嘴角浮起一丝笑。


    “叫了。你听见了吧?”


    风又起了。


    沙沙的,像是谁在回应。


    花痴开转身,往小屋走去。


    屋里亮着灯,菊英娥正在做饭,炊烟袅袅升起,融进夜色里。


    他忽然想起花伯说过的一句话:


    “人啊,不管走多远,最后都要回家。”


    他现在,就在回家。


    (第496章 续1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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