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我是不会接受鸟居家的‘办法’的。”翁鸣乐在这件事的态度上表现得异常坚决。
“为什么,你甚至都不打算听一听这个办法的具体内容——”
“——问题的关键就出在这里了,五条老师。”翁鸣乐的声音扬高了。
“我才该问你,为什么你不敢将这个鸟居家的‘办法’的具体内容直接告诉我?”
翁鸣乐没办法看到五条悟的脸,自然也无从得知他的神情与态度。
但他也能从此刻凝滞的气氛中推测出一切。
“因为说不出口,对吧?”翁鸣乐的嘴角噙着一丝讽刺。
“……”
“……那你要准备做一辈子的瞎子吗?”
五条悟的声音轻柔极了,既不愤怒,也不激昂。
但就是这样轻声细语的质问,却远比翁鸣乐想象中的任何一种胡搅蛮缠都要沉重。
像是一块没办法忽视,也不可以忽视的石头,重重压在他的心口。
对于生有六眼五条悟来说,他人生最大的磨难就是拥有这双眼睛——但也正因为如此,没有眼睛,对他来说也同样是无法想象、无法接受的事情。
昏迷过去的翁鸣乐不知道。
不知道这短短的两日所发生的一切——而又因为他失去了视力,所以他现在也看不见。
看不见五条悟那双蓝色的瞳眸。
那并非春日的天空,而更像是寒冬时节的颜色,玻璃一般的澄明,因而也透着淡淡的冷。
从头到尾,那里头都没有泛起过一丝一毫的笑,即便是在他刚才与翁鸣乐插科打诨的时候。
“他们想要再为你更换一具躯体。”
终于,五条悟‘坦诚相告’了。
翁鸣乐啧了一声。
虽说早有预料,但真从对方那里听到这个答案时,他还是感到阵阵的不真实。
翁鸣乐不相信五条悟不会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更换躯体’,背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怎么可以?
这个方案怎么可以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呢?
翁鸣乐陷入了一时的沉思。
不……
五条悟真的没料到自己会察觉到鸟居家的动向,并且看穿这个办法的真相?
翁鸣乐下意识抬头,想要从对方的神色中寻找蛛丝马迹。
但很快,他在睁眼面对一片茫茫然的黑暗之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个儿现在是个盲人了。
“五条老师,你应该明白,我是为了什么才做出这些牺牲的,对吧?”
五条悟当然明白,也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为了拯救无辜者的性命而失去双眼的翁鸣乐,自然不会为了换回这双眼睛而卑劣地夺取他人的性命。
五条悟明明从一开始预料到这个结果的。
他会识破、他不会同意。
可他却仍旧将鸟居家的‘办法’视作可以尝试的手段之一,近乎自欺欺人地告知对方。
是因为他的心底其实隐隐期待着……翁鸣乐应答下来吗?
这天底下再没有比人的内心更难掌控的东西了……即便它属于你,你却仍旧无法操控它,做它真正的主人。
“我应该敬佩你吗?敬你和你伟大的正义。”
就像此刻的五条悟——他明知道自己不该说这种话的。
但他就是忍不住。
也许是因为……这种不幸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可他又何其幸运。
因为他眼前的这个人是翁鸣乐,是‘天使降临人世间’。
他能够看穿五条悟这伤人的刀一般话语,窥探内里的本质——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少年即便半张脸都被纱布包裹着,也掩盖不了上头扬起的笑。
对了,就该是这样的。
这样才像是他所知道的五条悟……
翁鸣乐的心声无人知晓,就连系统也无从窥视。
他抬起手,在脑袋上抓了两把,将那些碍事的医疗绷带统统薅掉,露出底下治愈完好的面庞。
那双漆黑的眸子一如初见。
就如哨子所说,这双眼睛的功能性其实是完好的,只是出于一些未知的原因无法正常使用而已。
所以它涣散着,瞧不出任何的神采。
“正义?”翁鸣乐摇了摇头,“并非如此——”
“那只不过是某些东西我身上留下的一种惯性而已。”
“……”
惯性。
翁鸣乐使用这个词语去描述他救下小岛上所有人的生命的壮举。
哦,准确来说并不是所有。
死在商城里的那个女人并不包括在内。
五条悟从高专事后的调查中已经了解了当时在帐里发生的一切,自然也知道了石竹的所作所为。
11岁就能施展出不完全领域。
那本是何等的惊才艳艳。
“她失踪了。”五条悟并未指名道姓,可翁鸣乐就是能知道,他是在说石竹。
“高专已经派出了大量人员寻找她。”
高专愿意组织出人手找人,这本是一件好事,但他提起这事时的兴致却明显并不高。
翁鸣乐没有错过这微小的细节。他并未多说些什么,只是问:“能阻止他们吗?”
“为什么要阻止?”五条悟反问,“你不是亲眼见识过了,她的天赋与才能。”
“是啊,我是亲眼见识过了,”翁鸣乐颔首,“所以,现在的她才不适合待在高专。”
“无法收鞘的利刃是何其危险……就这样放任她漂流,对她自己、对旁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你应该也不想再见第二次了吧,那个小丫头杀人的模样。”
“我现在都是盲人了,本来也看不到了。”翁鸣乐的嘴实在是秃噜得太快了,以至于等他反应过来这并不是讲冷笑话的好时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第二次。
这是五条悟第二次与翁鸣乐的设想的反应相违背。
“所以高专找到她以后,我不会直接让她入学——而是先由我接手。”
“反正你刚才都已经说了,我是前科累累的人了,不是么?”
他就像是装了滤波器,自动过滤掉了翁鸣乐不合时宜的地狱笑话,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讨论着正事。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本该早就察觉出来,但却因为视力障碍一直没有意识到问题的翁鸣乐,总算是品出了五条悟的不对劲。
他倚在桌边的胳膊绷紧了,贴在柔软靠枕上的背支起来。
‘咚’的一声,不轻不重。
翁鸣乐侧耳分辨,是五条悟又斟了一杯热茶。
并一块在众多茶点心中他颇为偏爱,但五条悟却不怎么喜欢的咸味曲奇,被一起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翁鸣乐的手指捏紧曲奇的包装袋,难得失去了品尝这些可口小点心的兴趣。
“五条老师……”
“你还有什么异议?”
“难不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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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很生气吗?”
“……”
“是。”
第三次。
与预想中心口不一的否认完全相反。
五条悟竟然坦然地承认了。
翁鸣乐在心底细数。
这是今天他第三次猜错五条悟的反应。
怎么回事?
他抠着手指,想不通——他是瞎了眼睛,又不是猪油糊了脑袋!
“我不明白——”
但好在,翁鸣乐有一个大多数人都不具备的优点,那就是想不明白,就直接张嘴问。
“你既然生气,又为什么要装作若无其事?”他皱眉。
这太奇怪了——这一点也不五条悟!
长时间的沉默。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久。
久到翁鸣乐手里滚烫的茶都变得微凉,甚至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五条悟是否还在这里,又或者早已离开。
“我有什么立场生气呢?”
五条悟这么问他:“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人,你也的确救下了许多人……你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有什么立场责怪你呢?”
更何况翁鸣乐还付出了一双眼睛作为代价。
五条悟的性格是一言难尽,什么事他都能做得出来,但这不代表他真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疯子、傻子。
他想——应该没有一个因拯救他人而失去视觉的人,会想要在醒来后置身于黑暗带来的惶恐的同时,还要被身边的人指责。
所以他忍耐,所以他伪装,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但你现在不是我的老师吗?”
翁鸣乐说这话时的表情再自然不过。
他甚至还抬了抬手,比划两下,“老师教训学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呵。”
翁鸣乐听到五条悟的冷笑——不再是那种压抑的轻柔声音,而是切切实实的冷笑。
“我教训你,你难道就会听吗?”
翁鸣乐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15岁小屁孩,即便抛开真理权衡化身的身份,他对普通人来说也属于那种过于有主见的刺头——他何德何能教训他?
“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不会听呢?”翁鸣乐却撇着嘴,提出了异议。
“那好……”五条悟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这种事是指哪种事?”
“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的事情。”
“即便这样可以挽救更多的人?”
“……即便这样可以挽救更多的人。”
“……”
翁鸣乐放下了那杯已经凉掉的茶水,还有那块咸味曲奇。
他无神的漆黑瞳孔是那么平和,就像是一片静默的潭水,不论落进去什么,都不会激起丝毫的涟漪。
五条悟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不受控制的情绪在胸口蔓延,却又跟随着眼前少年垂落的指尖飘荡,得不到安宁。
翁鸣乐久久没有给他答案。
所以说……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这糟心的学生,真的是——
他还说什么试一试……
“好。”
五条悟敛下的眸子有光闪过,他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重新抬起头,望向双眼空茫的翁鸣乐。
对方的眸子没有焦点,但却仍旧精准地落在他的脸上,‘注视’着他。
“好,我答应你。”
少年向他做出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