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黄羽翎站在门内,环顾四周。
她一进去,里面就变成了白天。
她无从思考这是为什么,明明规定的是晚上九点。
许者清开始走动。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米色的地砖上投下一条条平行的光带。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浓,盖过了其他一切气味。诊室中央是那张熟悉的牙科治疗椅,皮革坐垫微微凹陷,头枕上铺着一次性的蓝色无纺布。
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牙医还没来。
她走到治疗椅边,手指拂过冰凉的金属扶手。旁边的器械推车上,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探针、口镜、镊子、拔牙钳。钳子的钳喙闪着冷光,关节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如果她自己在牙医动手之前抢先自行拔掉呢?
结果会怎么样?
疼痛她可以忍受,她经历过更糟的。但被控制、被变成朱志明那样……不行。
虽然她也知道想自己拔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这是在鬼屋,她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黄羽翎随即拿起拔牙钳,手柄是防滑的橡胶材质,握在手里有种不寒而栗的触感。
她走到墙边的洗手池前,水池上方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张开嘴,用左手的手指摸索着右侧上颌最深处。那里有一颗智齿,平时没什么感觉,但自从进入这个小镇,它就开始隐隐作痛。
现在它不痛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用口镜抵住脸颊,在镜子里观察。牙齿长得还算正,但牙龈有些红肿。她将钳子的钳喙伸进口腔,金属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手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钳子的位置,让钳喙牢牢卡住智齿的牙冠。然后,握紧手柄。
就在她准备用力的瞬间,诊室的门开了。
汉克·索耶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脸上没有戴那个粗糙的人皮面具,但也不是她夜探时看到的那张温和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漠然,就像在看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按计划进行。
他没有阻止她。
他只是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然后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他的视线落在她握着钳子的手上,又移到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脸上。
“继续。”他说,声音里竟有几分温柔。
黄羽翎的心脏狂跳,但她没有放下钳子。相反,她咬紧牙关——用另一侧的牙齿——然后,手腕用力。
她以为会是剧痛。
但不是。
钳子收紧的瞬间,一种奇异的舒适感从牙根深处蔓延开来。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温暖的、包裹性的感觉,像浸泡在温度刚好的水里。牙齿在牙槽窝里松动,牙龈分离,但她感觉不到撕裂,感觉不到骨头的阻力。
只有舒适。
深深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适。
她继续用力。
钳子转动,牙齿被缓缓拔出。她听到细微的咯吱声,那是牙根脱离牙槽骨的声音,但在她听来,这声音很遥远,很柔和。
血从牙槽里涌出来,温热,带着铁锈味。它流到她的舌头上,顺着嘴角溢出。
但她不在乎。
那种舒适感越来越强,像潮水一样淹没她的意识。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诊所的白色墙壁、器械推车、百叶窗的光带,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拔出牙齿。
完整的智齿,牙根粗壮,尖端微微弯曲。她松开钳子,牙齿掉在洗手池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血还在流,一口都是,但她感觉不到腥味,只感觉到温暖。
然后,幻觉来了。
不是突然的切换,而是逐渐渗透。
诊所的墙壁褪色、融化,变成另一个空间。是小时候的家。
老旧的单元楼,客厅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母亲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背对着光。
她在笑。
不是黄羽翎记忆中那种疲惫的、带着忧虑的笑,而是一种明亮的、甚至有些锐利的笑容。
她看着黄羽翎,眼睛里有种了然的神情。
“你是故意的。”母亲说,声音清晰有力。
黄羽翎想说话,但嘴里都是血,发不出声音。
“你就是故意的。”母亲又说,笑容加深了,“你一直都知道背后的实情,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那场火灾发生。”
藤椅轻轻摇晃,纱帘拂过母亲的手臂。
“不敢面对,只敢借他人之手,我养不出你这样的懦夫。”
黄羽翎想摇头,想否认,但她的身体动不了。她站在原地,看着母亲,血从嘴角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暗红色。
母亲的影像开始波动,像水中的倒影被搅乱。
声音也变得断续:“你……故意……看着我死……”
然后,一切碎裂。
黄羽翎猛地睁开眼睛。
她还在诊所里。
躺在治疗椅上,头枕调整到了半仰的位置。嘴里的血已经少了些,但牙槽处空荡荡的,有种陌生的空虚感。她侧过头,看到洗手池里那颗沾血的智齿。
汉克·索耶站在她身边。
他戴上了橡胶手套。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漠然,而是一种专注的、近乎温柔的神情。
他俯身,朝她伸出手,手指的目标是她还握在右手的拔牙钳。
“给我吧。”他说,声音很柔和,像在哄孩子,“我会处理得很好。别的智齿,交给我。一点都不会痛的。”
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钳子的手柄。
黄羽翎的左手一直插在裤袋里。从进入诊所开始,她就没拿出来过。
现在,她动了。
不是去抢钳子,也不是去推他。
她从裤袋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瓶子里,福尔马林液体微微晃动,那颗灰白色的智齿悬浮其中——他的“起源”,他保留的第一颗战利品,他自己从自己嘴里拔出的第一颗牙。
索耶看到了瓶子。
他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恍然,最后是某种急剧收缩的东西——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平衡被打破的震动。
就在这半秒里,黄羽翎用拇指顶开瓶塞,将瓶子倒转,牙齿连同液体一起倒出,然后,在索耶还未来得及后退时,她抬起左手,将那颗湿漉漉的、泡了不知多少年的智齿,塞进了他因为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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讶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索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猛地直起身,双手抓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睁大,脸迅速涨红。他后退两步,撞在器械推车上,工具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黄羽翎从治疗椅上翻身下来。
嘴里还在渗血,但她顾不上。
她弯腰,从地上抓起两样东西:一把拔牙钳,还有被牙医吐出来的起源之牙。
然后,她转身冲向诊室的门。
门没锁。
她拉开门,冲进外面的走廊。身后传来索耶剧烈的咳嗽声,干呕声,还有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沿着走廊拼命奔跑。
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门,门牌上写着“X光室”、“消毒室”、“休息室”。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白光,在地砖上投下她奔跑时晃动的影子。
黄羽翎的呼吸很急促,喉咙里还有血的甜腥味。她跑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防火门,门上贴着绿色的“安全出口”标识。
她推开门,门后是楼梯间,混凝土台阶向下延伸,消失在拐角处的阴影里。
她没有犹豫,冲下楼梯。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伴随着她自己粗重的喘息。
她下了两层,推开另一扇防火门,发现自己来到了诊所的一楼大厅。
这里和她夜探时看到的一样:接待柜台空无一人,宣传册散落在茶几上,墙上的健康海报边角卷起。
不同的是,现在是白天,大厅的玻璃门透进外面的天光,能看见门外寂静的街道,和街道对面那栋红砖建筑的侧面。
她朝玻璃门跑去。
但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大厅另一侧的走廊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拖拽声。沉重的、缓慢的拖拽声,像有什么东西被在地上拉着走。还有……呜咽声。低低的、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
黄羽翎停下动作,身体紧贴在门边的墙壁上,侧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走廊的阴影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顾辉。
但他已经不是黄羽翎认识的那个顾辉了。
他走路的方式很奇怪,双腿僵硬,膝盖几乎不打弯,每一步都拖在地上。他的头低垂着,下巴抵在胸口,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最明显的是他的嘴——他的嘴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张开着,嘴角撕裂,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血糊糊的牙槽。血和唾液混合,顺着下巴滴落,在他胸前染红了一大片。
他在哭。或者说,在发出哭泣的声音,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地望着地面。
他在拖拽什么东西。
黄羽翎的视线下移,看到了他手里抓着的一只脚踝。
是郑琳达。
郑琳达仰面躺在地上,被顾辉拖着一只脚,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但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她的嘴也是张开的,里面同样空无一物,只有暗红色的血窟窿。她的衣服凌乱,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一条手臂以奇怪的角度弯曲着,可能断了。
她还活着。
黄羽翎能看到她胸口微弱的起伏,能看到她喉咙里发出和顾辉相似的、细微的呜咽。
但他们都已经不是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