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碎片在身后飘散，韩铮踏入混沌源境的虚空。
空气中有血腥味，浓烈到呛人。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凝固了几天、开始腐烂的甜腥。混着暗墟族特有的腐臭，像是什么东西在高温下烂透了。
远处，一颗赤红色的星辰熄灭了。不是慢慢黯淡，而是骤然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光芒。黑暗在虚空中蔓延，吞噬着周围的光线。星辰爆炸的余波在他脚下掠过，掀起一阵灼热的气浪，衣袍猎猎作响。
韩铮没有停留。
神识展开，覆盖了方圆三百万里。混沌源境比他离开时安静了太多。那些曾经闪烁的生命气息，十不存一。取而代之的是暗墟族特有的腐臭味，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它们在各个据点中集结，像是在准备什么。
东南方向，有一道微弱的气息在移动。不是暗墟族，是人族。太初境后期，受了重伤，正在拼命逃窜。身后有三道暗墟族的气息在追赶，都是太初境巅峰。
韩铮转身，朝那个方向飞去。
速度太快，身形在虚空中拉出一条白金色的细线。那些碎裂的星辰残骸被他的气浪震开，向两侧飞溅，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三息。他到了。
虚空中，一个浑身浴血的中年男子正在疯狂逃窜。他的左臂没了，断口处血肉模糊，能看到骨头碴子。右腿也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断了。他的战甲碎裂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和翻卷的伤口。他的眼中满是恐惧，嘴唇在哆嗦，但还在拼命催动体内的太初之力。
身后三个暗墟族紧追不舍。它们是人形，穿着暗金色的战甲，手持血红色的长矛。它们的速度很快，比中年男子快得多。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跑什么？”一个暗墟族嗤笑，声音沙哑，“人族的美味，本座好久没尝过了。”
另一个暗墟族舔了舔嘴唇。“他的本源不错。太初境后期，够本座消化一阵子了。”
第三个暗墟族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它举起长矛，矛尖上凝聚出一团血红色的光球，瞄准了中年男子的后心。
中年男子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眼中的恐惧变成了绝望。他咬牙，转身，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一道白金色的光芒从远处射来，速度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光芒从三个暗墟族中间穿过，没有声音，没有爆炸。三个暗墟族的身体同时僵住，然后从胸口开始崩解。战甲碎裂，血肉蒸发，骨骼化作粉末。三团血雾炸开，飘散在虚空中。
长矛断裂，碎片四溅，插在虚空中嗡嗡作响。
中年男子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大脑一片空白。三个太初境巅峰的暗墟族，被一道光秒杀了？
虚空中，一道黑袍身影浮现。
韩铮低头看着他。“还有多少人活着？”
中年男子回过神来，嘴唇颤抖。“你……你是……”
“我问你，还有多少人活着？”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多。混沌源境原本有上百个势力，现在只剩下三个。我们在北边的冰原建立了最后的据点。金凤殿、天狼宫、玄冰谷——三家联手，勉强撑了一个月。但暗墟族的主力在北边集结，据点撑不了多久。”
“多少人？”
“不到三千。太初境巅峰只有七个，都受了伤。”中年男子的声音沙哑，“暗墟族的主力有两万，太初境巅峰至少五十个。还有五个魔将，都是半步创世神境。我们挡不住。”
韩铮沉默了片刻。“带路。”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去哪？”
“北边。据点。”
中年男子的眼睛瞪大。“你一个人？暗墟族有两万——”
韩铮看了他一眼。
中年男子闭嘴了。他见过那种眼神。那不是狂妄，不是无知，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咬牙，转身朝北方飞去。韩铮跟在他身后。
两人飞了三天三夜。
越往北，战斗的痕迹越多。破碎的战舰残骸、漂浮的尸体、碎裂的武器——密密麻麻，铺满了虚空。有些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皮肤发黑，眼珠从眼眶中脱落，飘浮在血红色的雾气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混着硝烟和血腥，吸入肺腑让人作呕。
前方出现了一片白色的冰原。冰原悬浮在虚空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层下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冰原周围有能量护盾，护盾上有三种不同的标记——金色的凤凰、银色的狼头、蓝色的冰晶。护盾已经布满了裂纹，能量波动微弱，随时可能碎裂。
冰原上，密密麻麻的修士在忙碌。有的在修复战甲，有的在炼制丹药，有的在搬运伤员。他们的修为从太初境初期到巅峰不等，但大多带着伤。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苦涩。
韩铮落在冰原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一个穿着黑色战斗服的年轻人，气息内敛，看不出修为。但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中年男子他们认识——天狼宫的长老，太初境后期。此刻，那位长老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年轻人身后，神态恭敬。
一个白发老者从人群中走出。他穿着金色的长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左臂用绷带吊着，绷带上有血迹渗出。他的气息——太初境巅峰。金凤殿殿主，金凤。
“阁下是？”金凤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警惕。
韩铮看着他。“暗墟族的主力在哪？”
金凤的眉头皱起。“北边。暗墟裂缝附近。两万大军，五十个太初境巅峰，五个半步创世神境的魔将。我们斥候昨天刚探到的消息。”他顿了顿，“阁下想做什么？”
“灭了它们。”
金凤愣住了。周围的人愣住了。然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灭了它们？一个人？”
“疯了？两万暗墟族，五十个太初境巅峰，五个半步创世神境。一个人怎么灭？”
“他什么修为？我看不透。”
“我也看不透。但肯定不是太初境。”
金凤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他看着韩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阁下什么修为？”
“创世神境。”
全场死寂。创世神境——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混沌源境无数纪元来，从未有人达到过。金凤的嘴唇在颤抖。“你……你不是混沌源境的人？”
“从下界来的。”
金凤深吸一口气。“好。本座相信你。但暗墟族的主力有两万，五十个太初境巅峰，五个半步创世神境。阁下虽然创世神境，但双拳难敌四手——”
韩铮打断他。“在哪？”
金凤沉默了片刻，抬手朝北方一指。“那里。暗墟裂缝。它们的指挥部。”
韩铮转身，朝北方飞去。
身后，金凤的声音传来。“等等！本座派人和你一起去——”
“不用。”
他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冰原上一片死寂。金凤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说话。那个中年男子站在他身边，低声说：“他在路上杀了三个太初境巅峰的暗墟族。一道光，三个。我亲眼看到的。”
金凤的瞳孔微微收缩。“一道光？”
“一道光。”
金凤沉默了很久。“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暗墟裂缝在混沌源境的最北端。
韩铮飞到那里时，裂缝比上次更大。横亘在虚空中，长达数万里，宽度从数百丈到数千丈不等。裂缝边缘有血红色的能量纹路在流转，如同血管，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扩散开来。裂缝深处有无数黑色的身影在蠕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裂缝前方的虚空中，两万暗墟族列阵以待。它们排成方阵，整齐划一，血红色的眼睛盯着韩铮来的方向。方阵中央，五个高大的身影并排站立。五个魔将，都是半步创世神境，穿着暗金色的战甲，手持暗金色的武器。为首的是第一魔将，身材最魁梧，战甲上的血红色纹路最密集。
“创世神境初期。”第一魔将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在虚空中回荡，“你能杀了暗墟皇，说明你的战力很强。但你一个人，面对两万大军，你以为你是神？”
韩铮悬浮在方阵前方，距离千丈。“不是以为。是。”
第一魔将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狂妄。杀了他！”
两万暗墟族同时出手。两万道血红色的能量光束从它们掌心轰出，汇聚成一道直径万丈的巨大洪流，朝韩铮轰来。洪流所过之处，虚空崩塌，混沌色气流被撕裂，裂缝边缘的岩壁炸裂，碎石四溅。
韩铮没有退。他抬起右手，一拳轰出。
拳劲化作一道白金色的光柱，与血红色洪流碰撞。没有声音，没有火花。洪流从中心开始碎裂，裂纹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然后炸开——血红色的碎片四溅，暗金色的火焰在空中飘散。拳劲穿过碎片，轰在方阵的中央。
轰——！！！
白金色的光芒炸开，将整片虚空照得通明。两万暗墟族同时倒飞而出，身体在光芒中崩解。战甲碎裂，血肉蒸发，骨骼化作粉末。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只持续了一息。
一拳，两万暗墟族，全灭。
五个魔将站在原地，浑身是血，战甲碎裂大半。它们的眼中满是恐惧，双腿在颤抖。第一魔将看着韩铮，嘴唇哆嗦。“你——创世神境初期——怎么可能——”
韩铮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暗墟族，不该来这片天地。”
一掌拍下。第一魔将的头颅炸裂，无头的尸体倒下。剩下四个魔将转身就跑。韩铮抬手，虚空中浮现出四只白金色的能量大手，抓住它们的头颅，将它们提了回来。
“饶命——我们愿意臣服——”
韩铮五指收拢。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四颗头颅同时碎裂。
他收回手，转身朝冰原的方向飞去。身后的暗墟裂缝开始崩塌，岩壁滑落，碎石四溅。裂缝深处那些还在蠕动的黑色身影被崩塌的岩石掩埋，发出绝望的嘶吼。
韩铮没有回头。
暗墟裂缝的崩塌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韩铮飞过虚空，白金色的光芒在身周流转。创世神境初期的气息将周围的混沌色气流逼退，形成一片直径千丈的真空地带。那些漂浮的星辰残骸被他经过时的气浪震碎，化作细小的粉末飘散。
飞了不到一个时辰，他的脚步忽然停了。
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血红色的光芒。不是暗墟族那种污浊的血红，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刺目的血色，如同凝固的岩浆在燃烧。光芒从裂缝深处涌出，将整片虚空染成了暗红色。
温度在升高。空气中的水分被蒸发，皮肤上传来灼热的气浪。韩铮眯起眼睛，看着那道光芒。
光芒中，三道身影缓缓走出。
它们不是普通的暗墟族。身高一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战甲，战甲表面有血红色的能量纹路在流动，纹路的复杂程度是之前那些魔将的十倍。它们的面容被面具遮挡，只露出眼睛——血红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血红色的火焰在跳动。
它们的武器不同。中间那个手持一柄暗金色的长戟，戟刃上流转着血红色的火焰。左边那个握着一对暗金色的短刀，刀刃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淬了毒。右边那个背着一柄暗金色的巨斧，斧刃上有细密的锯齿，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们的气息——创世神境初期。与韩铮相同。
暗墟族真正的援军。邪神座下的暗墟神将。不是之前那些魔将能比的。
中间那个神将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质感。“创世神境初期，一拳灭我暗墟族两万大军，杀我五个魔将。你的战力很强。但你以为暗墟族只有这点实力？”
韩铮悬浮在虚空中，看着这三个神将。“还有多少？”
左边的神将嗤笑一声。“多少？你杀不完的。暗墟族有亿万大军，横跨无数位面。你杀了两万，我们派二十万。你杀了二十万，我们派两百万。你一个人，能杀多少？”
右边的神将没有说话，只是将巨斧从背上取下，握在手中。斧刃上的锯齿在血红色光芒中闪烁着冷光。
韩铮看着他们。“试试。”